洛明戈不在家，洛宁才把收拾好东西，终端便亮起了季明屿的语音邀请。
她边换下这身被血染透又干涸的脏衣服，边接通了语音。
“我们学校有个四年级的学长，突然精神力失控被送进医务急救室了。”
对面言简意赅，洛宁也默不作声。
上次在学校只翻了一栋楼的训练室，本以为数量不多、影响不大，结果还是有中招的。
竟还那么快。
她轻轻戳了戳身上的细小伤口，让痛觉提醒理智赶紧归位，她问道：“什么症状？”
“这个…没太打听到，好像反应及时，直接就送进去治疗了，只是听在场的人说，本来只是几个人周末自主加练，但那个学长很较真地下重手，没轻没重引来了老师，然后他就…反正已经折腾小半天了。而且好像，就发生在咱们曾经看过的一间教室里，但是我记得当时在那里没找到东西。”
洛宁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指尖，还没来得及再问什么，就听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躲藏声。
“校长！”凯·曜森紧张的声音传出，很明显，他们想断掉通话但没有成功。
“是洛宁吧？”柏伦听起来有些疲倦，却没有多余寒暄，目标明确，直奔主题，“方便来一下学校吗？”
“两小时之后…”
“让这两个学生去接你一下，尽快。”
“…”
季明屿和凯也才刚落脚，就又忙不迭地驾驶着柏伦的私人飞行器把洛宁带进了学校。
到达时，医务区已经被临时清场，走廊上只剩下两名执勤老师和一道被封闭的观察通道。
柏伦没有多说话，只是领着她停在一面厚重的单向强化玻璃前。
那个学生被固定在治疗床上，四肢与躯干都被柔性束/缚带限制着。
他没有挣扎，甚至称得上死寂。
他的双眼是睁着的，瞳孔却没有焦点，像是在看着某个并不存在的远处。呼吸频率偏快，却不紊乱。
“卡住了。”洛宁的手指点在玻璃上，直指那台精神力监测数值的仪器。
“…什么？”即便是柏伦也没听懂她在讲什么。
“没有爆发峰值，也没有崩溃式下坠，卡在了一个不当不正的位置。”洛宁在说她感受到的精神力波动，稍微抽象一些——
精神力并未失序，而是被反复拉扯，始终无法回落到应有的稳定层级。
但这种感受很熟悉。
能注意到，那学生指尖下方的白布已经被反复摩擦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方向单一，力度均匀，是极其标准的刻板行为。
与幽灵潮的丧尸状态有所不同，这只是初步阶段的前额叶轻微受影响，还能救。
洛宁想进去，柏伦却挡在她身前，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不重：“你那晚在训练室，带走了什么？”
季明屿在一旁听着，难怪，发生这种事就让他和凯两个学生去接人，还能进医疗室了解情况。
校长这是一连怀疑了三个人。
虽说是正常逻辑，但被猜疑的感觉还是不太好。
洛宁情绪十分稳定：“我什么都没带走，那间本身就没有问题。”
柏伦的声音压低了些：“按照规定，在调查未结束前，你不具备进入敏感区的权限。尤其是在你本人也与异常源头存在交集的情况下。”
洛宁点了点头，像是认可。
然而柏伦又道：“但作为校方，保护好学生才是第一要义。你有没有办法让他恢复正常？”
“我试试。”
洛宁独自进到病房。
初级阶段唯二的好处，一是可逆转，二是不会影响别人的精神力。
她弯着腰试图和那学生对视，换来的是彻底的无视。
不和病人计较。
她又撕开一袋糖，塞进那人嘴里，顺手贴心地抬了下他的下颌，确保不会呛到。
必须通过介质、身体接触失效还是很麻烦的，她也悄悄地试了试自己有没有恢复。但完全没有。
监护屏幕上的曲线轻微抖了一下。
他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原本机械重复的指尖动作出现了停顿。
“不要用力，没有需要突破的膜。”洛宁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设备运转声吞没，“回来的路是很轻松的，不用想得很复杂。”
监护仪上，精神力读数开始以一个极慢、却持续的速度下降。
过了几秒，他终于眨了一下眼，视线在天花板上游移了一会儿，才迟钝地落回洛宁身上。
“…我？”声音发出来时，他自己似乎都被吓了一跳。
他试图抬手，动作却慢了半拍。
洛宁没有催，只是又把一颗糖递到他唇边：“还记得刚刚的感觉吗？”
“嗯…”他应得很犹豫，他也分不太清现实和梦境。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
“那写篇日记给我，尽可能详细。”
“…嗯？”
没等他反应过来，洛宁就出了病房。
“这就好了？”柏伦问她。这看起来，很简单啊…
“让他先缓两天。”洛宁扫视一圈室内室外这些人，对他道，“我想回一趟训练室，和最初发现异常的老师一起。”
郑众元一早就等在了医疗区外，在柏伦出来后，他的眼神在三个小朋友身上过了一遍，又沉默寡言地跟在了校长身后。
不过他有问必答，在洛宁的要求下，他又复述了一遍当时他看到的——
他只是例行巡查，看到那间训练室有人使用，不过这也很正常，勤快的学生们很多。
他没想进去的，只是停在窗口看了看，当时里面只有四个学生，他们正在做对抗训练，但有一个学生状态明显不太好，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周围学生脸上表情也不对。
他这才进门，把那个突然发了狂的学生制住。
“你看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出问题了？”
“我不知道他前面在做什么训练，只是在我看到的画面里，他是越来越冲动。”郑众元没把话说绝对，也算是坦诚。
“那训练室当时，是用的什么模式？”
“就是普通强度，常规限制，没开什么特殊增幅。”郑众元犹豫一瞬，又道，“事发后，我们检查了那间训练室，有未录入的使用记录，而且还发现了未知频率输入。”
“你们认为有人动了手脚，影响了学生的精神力？”
“照目前情况看，是这样的。”
季明屿和凯·曜森越听越紧张，记录是校长搞的，频率调整又是什么？洛宁怎么可能做这些？
“那我还挺可疑的。”洛宁突然道，语气平直，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我来过学校里，还参观过这里。”
“…诶！”凯一激动，下意识喊出了声，又立刻意识到失态，生生把后半句话憋回喉咙里，只剩下一点没来得及藏好的震惊。
柏伦看了眼洛宁，她既没有自证的急切，也没有被怀疑的不满，他便也出声：“既如此，那就请洛小姐暂且留在学校，配合调查。”
“好。”洛宁答应得利落，刚答应就开始把自己空间戒指里的东西拿出来。
被监控就要有被监控的样子。
一件、两件、三件…
最后她拿出一个培养液罐，里面泡着一块白花花的软体组织，交到了郑众元手上。
伯伦问：“这是什么？”
“肉，兰多人的肉。我割断了他的喉骨，一刀毙命。”
培养液里的组织随着人手臂的僵硬轻轻晃了一下。
洛宁眼神一冷。
下一秒，刀光乍现。
郑众元猛地后撤，培养液罐脱手砸向一旁，动作还没完全展开，洛宁已经贴身逼近。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刀锋笔直送出。
扑哧——
利刃没入胸腔，精准刺入心脏位置。
“…洛宁？！”季明屿很奇怪自己为什么在洛宁面前总是慢半拍，但事已至此，他猛地扑上前去，横身挡在两人之间，一手隔开洛宁，另一手张开，拦住了其他老师几乎同时成形的攻击阵列，脑子里迅速想能让人冷静下来的说辞。
但脑袋完全空空。
她竟然敢在学校里杀老师？
尽管目前情形，郑老师第一时间出现、制住学生、掌控叙事，的确是最可疑的人，但她怎么敢的？
鲜血顺着刀柄渗出，郑众元低头看了眼胸口的洞，又看了眼跌落一边的培养液罐，瞳孔深处翻涌着压抑不住的异色。
“兰多人模仿人模仿得再像，心脏和大脑受伤，人也不会死。”洛宁慢慢把季明屿推开，又抽出一把刀，目光微微上移，尖端指向郑众元颈部，“可喉咙处的中枢传导带就不一样了，一旦切断，精神、躯体、控制都会同时失效，你说是吧？”
郑众元终于笑了一下，那笑意却冷得发僵，像是肌肉被强行拉扯出来的表情，眼底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