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吃吧!”
第二天,天亮得很早。
温垣被灌溉系统的启动声吵醒,迷迷糊糊坐起来时,屋里已经没人了。
桌上放着一杯水,压着昨晚的糖纸。
他洗漱完出来,仞阳已经在院子里研究如何砍柴了。
“这乡下地方确实没法睡懒觉啊。”仞阳笑了两声。
“洛宁去哪了?”温垣看了一圈也不见她的人影。
“说是去周围转转,她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农业基地,小孩子比较好奇。”仞阳的砍刀刀尖朝下,显然没有研究明白,“这小姑娘从哪来啊,看起来比你淡定多了。”
“…老师,您夸人家干嘛还踩我一脚。”温垣又一屁股坐在了清晨冰冷的石凳上,“我也不知道她是哪冒出来的,但是人挺有意思的,心理素质好,工作认真有冲劲儿,确实比我强。”
“评价还挺高。”
“实事求是嘛。”
仞阳斜了他一眼。
清晨的风从农田那头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味,吹得人更加清醒。
“温垣,小姑娘要是外来的,就别让人家搅进来了,昨天这大老远的还让她特意跑一趟。”
“…”
“我就是配合调查、提供证据,不用你们贴身保护。”
“老师…”
在师徒两人又在进行鬼打墙推拉时,洛宁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小丘之上。
她出门很早,终端早已调了静音,但在熟睡的某一瞬间突然就醒了过来。
洛明戈她们大概一夜没睡,但查到的仞阳的信息也仅是那一点——
独自鳏居,生活简单,基本是家和工作地点两点一线,偶尔喜欢山中徒步。
社会关系也非常简单。
其他人说,也许只是一个正义感爆棚的老人,但洛明戈还是对他留一丝保留意见,希望洛宁如果有机会可以观察他一下。
机会…
洛宁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硬待着合不合宜,因为她实在不知道接下来的所谓制度流程是什么样的。
从前处理事情,没有限制,干就完了。
如何摸着石头过河,是门技术。
她抬手失神地看了眼黑着屏的终端,却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提醒唤醒了,思绪拉回到现实。
明明凯·曜森和季明屿如影随形,还非得拉了个三人的群。
【你之前问我商人站队的事,就是因为贸易部吧?是不是…洛姨…她们…出手了!('' )】
【可能吧。】
【别那么小气嘛,说嘛说嘛。】
【我要是知道一切我就在家躺着什么也不做了。】
【诶好吧。学校里也在谈这件事,这群举证人挺有魄力的。】
【…应该是吧。】
【诶诶先不说了老师来了,中午见!】
【我不在家。】
季明屿:【?你又去哪了】
【仞阳这。】
【你又搅进去了!】
【就是简单看看,认识一下,说不定一会就走了。】
【完全不可信。】
【上你的课吧。】
【你小心点吧,往最坏处想,偷梁换柱、投石问路什么的…】
【哦呦你好坏呦,全都是坏心眼。】凯·曜森又突然出现。
洛宁看着群聊愣神的功夫,天上就传来一阵机械轰鸣声。
她抬头望去,好一架气派的飞船破云而出。
她快步跑回去,衣角被狂风掀起,发丝贴着脸颊乱飞。
仞阳已经在和联合调查组的人说话了,即便只是相隔不远,但巨大的吵闹声也让洛宁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看这样子,他们是得马上就走了,温垣似乎也要跟去,也不知他给自己找了个什么身份。
她没时间多想了,洛宁快步上前,一把拽住温垣的袖口,几乎是把人拉低了半个身位,贴着他耳边低声道:
“小心身边人,最好六亲不认!”
“啊?”
他的反应慢了半拍,眼睛刚睁大,还没来得及追问,就得跟着人走了。
心跳声还没完全降下来,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洛宁盯着飞船远去,站了许久才垂下眼神。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冲动,或是被其他人的言语影响了,洛宁心底某种无法言说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她好像有点明白洛明戈在说什么了。
可是为什么?
洛宁捡起砍刀,凭空挥了几下。
这砍刀的握柄处还留有余温。
她盯着这柄刀,鬼使神差地用终端碰了碰。
检验出来的残留物质数据很快便导了出来,她犹豫了一下,同步给了洛明戈。
.
两天后。
温垣也失联了两天,调查有关事项在进行中并不会随时披露。
洛宁既无法知道现状,又不敢轻易发消息给温垣。
洛宁瘫在自家后院的草地上,双手垫在脑后,百无聊赖地数着天际线外掠过的飞船。
但似乎有一个光点越来越大。
洛宁坐起身来,眼底还带着困意,对这不速之客丝毫没有起来迎接的意思。
飞船降落,气流掀起草叶。
“请问是洛宁小姐吗?”五六个身着制度的人走到她跟前,挡住了天光。
“嗯。”
“我们是贸易局案联合调查组,麻烦您和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为首的人亮出身份标识,语气十分客气疏离。
“我?”
“您是最近与仞阳先生、温垣先生有过交集的人,按照流程,需要例行问话。”
需要配合的话,当天就会叫她一起,隔了两天才出现,温垣那边肯定有什么不利证据了。
而自己这个没有身份的黑户又或是温垣的“假助理”,露个面聊一聊也正常。
洛宁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草屑。
“好啊,走吧。”
飞船舱门合上,洛宁靠在座椅上,视线落在舷窗外迅速后退的地面。
一路上都十分安静,每个人严肃得冷若冰霜。
一进贸易局,洛宁被带进一间很普通的办公室,门合上时,锁扣发出一声轻响,是把外界一并隔绝在外。
连单面镜也没有,上次在学校的医务室还有呢。
洛宁坐下后,抬眼看了看周遭,又垂下视线,双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
片刻后,两名调查员走了进来。
“洛宁小姐。”女调查员坐下,翻开终端,“在开始之前,按照流程,我们会对谈话进行全程记录。您有权选择是否中途暂停。”
“嗯。”洛宁点头。
“请先确认一下基本信息——姓名,洛宁,目前无固定编制,在多方项目中担任临时技术支持与资料整理工作?”
“是。”
男调查员在一旁补充:“也就是说,您并非贸易部、科研院或各大商会的正式成员。”
“因为和温垣认识,所以基本只是跟着他参与一些活动。”
女调查员继续:“您与仞阳先生的关系是?”
“不认识,是事发后从温垣那里刚见过面的。”
洛宁不知道自己和温垣说的对不对得上,对面这两个人只是提问,并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记录光标无声闪动着,女调查员抬起头,看向洛宁:“您和温垣先生接触时间,接触过什么莫迪伦商会的项目?”
洛宁捋了下头发。
原来人在慌张的时候真的会很忙。
她在心里暗骂一声,回想温垣给自己编过的故事,不动声色地开始瞎编:“基本是外出随行检修,我帮他做记录以及简单辅助。”
“是否有进口渠道评估、供应链对接,或者围绕特定设备展开的活动?”
“比如?”
“比如高敏感工业部件,尤其是用于军事上的…神经频率接收器?”
第38章
◎接管◎
洛宁终于明白她被叫过来是为了什么。
才不过两天,调查重心就转移了人选。但说实话,虽然从前听温垣讲过他私下调查进口设备,但也不会具体到他是如何避开耳目完成了那么多。
这一点上,洛宁自问没有任何可隐瞒的地方。
可问题是,为什么又绕回温垣身上了?查标准制定查到了一个商会的技术鉴定工程师身上?
两个调查员又问了许多问题,来来回回,始终绕不开温垣。
洛宁在他们两人沉默地整理记录的空档故意问道:“温垣不是只是作为代理人参与进来吗,为什么一直在问他?”
“具体情况不方便告知,我们只是照例询问。”
男调查员还补充了一句:“如果后续需要进一步配合,我们会再次联系您。”
果然,什么有效信息都得不到,而且似乎她的流程已经走完了。
洛宁垂下眼,视线落在桌面上被自己划出的那条细微的划痕上,脑子却转得飞快。
这种情况,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只会引火上身,或是让温垣那边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