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不是想说元帅没有责任心吗?”
“这话可是你说的。”洛宁淡淡地把锅推了回去,“我真的在问做什么。”
凯耸了耸肩:“别说我了,就算是季姨也未必全都知道吧。人人知道元帅的行程那会出问题的。”
“不过,你怎么突然问他啊?”季明屿没太明白洛宁是如何把话题拐到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身上的。
“…没什么,就是好奇。”有个念头若隐若现,偏偏又无法用语言描述,洛宁没头没脑问了一句,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你们晚上还复习吗?”
“当然。”
“那,算我一个?”
洛宁看不懂,但硬看,反正把他们学的社科通识当作编年史看,又不像他们,非要学出个什么结果来。
之前还能安安静静在家的时候,洛女士也会让她看一些有关联邦的常识,但基本也只是有关地理、行政区划、历史节点这种比较基础的,至于像改革制度之类的,洛女士很少谈到那么严肃的话题——
她都是自己私下解决。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轻飘飘地通个信,聊两句近况,叙一叙母女情。
宿舍里灯光不亮,但足够安静。
凯·曜森照旧死记硬背那些拗口的专业名词,在心里安慰自己熬过这个学期,理论课起码会少一半。
季明屿在旁起一个监督作用,不过他总是暗戳戳地瞟向洛宁。
她反倒比真正有考试压力的人还精神。
“你…伤没事了?”他探着个脖子问道。
“一阵一阵的。”洛宁专心致志没抬头。
屋内太安静了。
季明屿想起那天回家,撞见浑身是血的洛宁时的场景。
大人们不知在忙什么,他和凯原本没打算多留,可在那种气氛里,谁都不好意思先走。最后两个人缩在走廊尽头的角落,一蹲就是大半夜。
“那么突然吗?”凯·曜森头抵着墙,声音发涩,“感觉前不久还和温垣说了话。他狡兔三窟的,还跑不了?”
“洛姨不是说,是路上遭袭嘛…火力差距太大本来就很难防御。”季明屿低声应了一句。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要是咱们以后…”凯突然开口,话说到一半又卡住,“算了。”
季明屿顺着他的话想了一下。
也没想出来。
从小到大会听说哪家长辈病逝,葬礼、白花、黑纱,全都是别人口中的事,隔着几层关系,隔着一段距离。可身边的人,从来没有过。
如果哪天忽然有人不在了——
大脑一片空白。
会不会也会和洛宁现在一样?
不哭不闹,不吵着追问来龙去脉,只是立刻把不愉快的事情翻篇,因为接下来似乎还是有很多事要做。
季明屿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回去,重新低头看书,强迫自己盯住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目和定义。
反正已经和嘉芙汀姨报备过了,他们会盯着洛宁的状态,不让她私自行动。至少在这段时间里。
期末周有把任何心气都揉搓压扁再锤烂的能力。
白天是连续不断的考试,晚上是熬不完的复盘和订正。走廊里永远亮着灯,人来人往。
时间也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只够用来应付下一场考试。
等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凯·曜森就跑到天台上了,拿出他藏了半个学期的酒,避开耳目回到宿舍里。
考试都是当场出分,他压线排名前百分之十,学校放过他了,不会被开除了。
季明屿看那摆了一桌子的一次性杯子和各种颜色的酒精,也没想到:“你小子,背着我藏了那么多?”
“要不是学校不让,我都想炸个学校助助兴。”凯·曜森单脚踩在椅子上,大手一挥,“今天全场消费,凯少爷买单!都别客气!”
洛宁随意闻了两杯,虽然没有洛明戈女士喝的那般刺鼻,但也没那么吸引人。
然而架不住凯的盛情邀请,她就象征性地喝了两杯。
果然,虽然有各种风味,但酒毕竟是酒,总有一股尖锐的味道碾压过其他清新的口感。
洛宁还是不太喜欢这东西。
但能看出来凯·曜森今晚是真的很高兴。
他十分详细地规划了接下来十几天他们将会在Zero-G Hub如何度过。他说起这些的时候,倒真有点不学无术富少爷的样子。
“我这计划怎么样?”他得意地看向两人。
“我都可以。”季明屿没那么兴奋,假期本来就是在哪过都行的。
“你呢,还有别的想去的地方吗?”
洛宁的目光落在床头枕边,她那几个终端上。
“我想,先去一趟温垣的仓库。”
第45章
◎放假吗?◎
温垣有至少三处私人住所,仓库还都和住所刻意分开,从不紧挨着。
洛宁挑了一个她知道但没去过的地方,仓库藏在村落一条不起眼的辅路尽头,外墙做了旧化处理,看起来像是早就废弃的工厂。
凯·曜森无意识捂了捂空间器,犹豫要不要拿出拆装工具,又觉得在人去世后硬闯人家里,不太好。
可洛宁只是站在门口,金属门就自行亮起了细微的指示线,从中央向两侧缓缓退开。
洛宁脚步顿了一下。
“没设防吗?”凯正要往前走,季明屿拽了他一下。
“我去拿点东西,你们在外面等我吧。”洛宁轻声道。
“好嘞。”季明屿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洛宁迈进仓库,门在她身后合拢,外面的光线被截断,只剩下内部柔和而稳定的照明。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往里走。
她本来想强行破门的。现在看来,根本用不着。
温垣什么时候给她录入的权限?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往更深处走去。
大约半个小时,她就出来了。
“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凯·曜森上前问她。
“嗯。走吧。”
飞行器升空,村子迅速缩小,田地的分界线一条条收拢,最后只剩下模糊的色带。
舷舱里一时有些安静。
凯·曜森瞟了季明屿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抬手在对方面前随意晃了下。
季明屿会意,轻咳了一声,故作自然地开口:“对了,Zero-G Hub那边,进场服装有要求吧?”
“啊对对对!”凯立刻接话,顺着台阶往下走,“像常服、咱们平时穿的战斗服防护服,都不行的。”
他转头看向洛宁,语气轻快:“你有准备吗?”
洛宁始终看着窗外,隔了两秒才回头,标准的死鱼眼——
你看我像是知道这种破事的吗?
“…当然,当然,我肯定准备得当!”凯自说自话,华丽地展开空间器,像是开了个小型展示柜,几套衣服被抖落出来,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出来玩,讲究的就是一个浮夸。这些怎么样!”
季明屿扫了一眼,表情很克制:“…说实话…”
“那你别说实话。”凯立刻打断,转而把目光投向洛宁,试图让她也发表意见。
“这个吧。”洛宁视线慢慢扫过,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她伸手,指了其中一套最简单也最利落的。
“灰色,太老气了吧?”凯把衣服拿出来,在身上比量了一圈,有点不甘心。
“我穿。”
“啊?不穿裙子吗?我备了十几件呢。”
“耽误行动。”
季明屿苦笑:“我们是出去玩的,裙子耽误你劈叉了?”
“我乐意!”
凯·曜森不理解但尊重:“不过这是男装诶,我给你改改?”
这下连季明屿都有点意外:“你还有这手艺?”
“以前放假被我妈抓去参加活动,我妈总是嫌正装晚礼服太板正不舒服,就在候场的时候让我紧急改一下。”凯甩了下头发,嘴角实在绷不住那点骄傲,“没办法,技能点太杂了,我还是太优秀了。”
“学校老师要是知道你学裁缝都不学正课…”
“少提这种不快乐的事!”
改装并没有花太长时间。
凯甚至没动用机器,亲自上手。把最后一针收好,满眼都是对自己手艺的欣赏。
洛宁不情不愿去试装,草草换上,敷衍地两手一展。
深灰色的西装被凯收窄了腰线,线条利落却不紧绷,配的是一双干净的平底靴。她把长发随手扎成高马尾,几缕没收住的碎发落在额前。
“绝了。”凯绕着她转了一圈,两眼发光,“我果然是个天才。”
洛宁没理会他的自我吹捧,径直走到桌边。她似乎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单手解开西装的一枚纽扣,另一只手端起一杯白水。
她微微仰头,喉咙随着吞咽的动作清晰地起伏。
季明屿本来正低头看终端,视线却不知怎么就停在了那边,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没有继续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