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
一道闪光。
洛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头：“你干嘛？”
凯·曜森收回手，笑得理直气壮：“记录伟大瞬间啊，这身简直可以写进我个人履历了。而且，我觉得有点眼熟诶。”
他在终端上滑了好久，终于：“我记得我看过一个古早新闻，有人在宴会上偷拍洛姨，刚好那天洛姨没穿军装，也是私服来着。”
洛宁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立刻凑过来看。
女人站在人群边缘，侧脸入镜，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头发简单挽起，没有多余装饰。
可即便这样，仍然很显眼。
“是不是！乍一看，一模一样啊！”凯·曜森对于自己这个发现很是兴奋，“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啊，稍微一收拾就是不一样。”
“什么年代了，还能说出这么落后的发言啊，凯·曜森同学。”季明屿轻拍了他一下，又看了眼洛宁。
她本人似乎很喜欢这个照片，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气氛就是和刚才不太一样。
“我要把图拼一起发给我妈，让她有种老眼昏花的感觉。”凯迅速操作起来。
“…也发我一张。”季明屿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季姨可不会和你玩这种小游戏，她只会跟你说，少偷拍人家。”凯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自己拐着弯骂了自己一句，心想着要赶紧找补回来，就从空间器里又掏出一副无框眼镜，递给洛宁，“再戴上这个。”
“我又不近视。”
“你相信我，一定要加上这个。”
路上行程并没那么长，只几个小时。
飞行器轻轻调整姿态，Zero-G Hub的外环已经清晰可见，灯带沿着结构一圈圈亮起，像是悬在空中的巨大轨道。
“所以这个Hub到底是做什么？看着比人造星际要塞还大。”洛宁立于窗前，看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庞然大物。
“跟着我俩玩就对了。那里面的娱乐设施，咱都走个遍！”
飞行器已经进入停泊引导航线，舷窗外，其他飞船也正排着队依次靠近。看样子，人还不少。
洛宁想起洛明戈女士和她说的话——
她已经被盯上了？
既然如此，她还应该和这两个小子待在一块吗？
正常来讲，她就应该找个角落藏好，不给自己带来危险、不给别人带来麻烦。然而洛女士也不会真放任这种低级冒险行为吧？
洛宁快走两步，两手一伸，直接搭在两人外侧的肩膀上，向下一压，力道不轻：“我妈，或者季姨嘉芙汀姨，到底和你们怎么说的？”
“…说啥啊？”季明屿咽了咽不存在的唾液，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质问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个什么Hub，到底有什么，非要出联邦来这？”
“唉就是…”凯·曜森捋了捋鬓角，叹了口气，“其实真没啥，只不过这边又好玩又很安全，没人敢在这边搞小动作罢了。某种程度上说，比联邦很多地方还要安全。”
他还是没好意思说全，真实情况是，没人摸得准洛宁的脾气，不知道她会如何面对温垣突然的死亡，总不能一直打镇定。
反正，换个环境总比天天在家待着面壁强。
而且贸易部的事只是个开头，她也适合出去躲躲清净。洛姨说，等她忙完这一阵也要回联邦，所以私下一合计，干脆在这附近见面算了。
“对的对的。”季明屿也紧跟发言，“因为去Zero-G的人很多，所以固定航线也是在联邦保护范围内的，而且那里面规矩也多，虽然是玩乐的地方，但都得守规矩，闹事的人会被永久禁止入内，而且还要付出相应代价。”
“代价？他们什么来头，这么横？”
“这个就得看客人惹了多大祸了，有的赔点钱就行，要是惹的麻烦太大，听说的确有人把命赔在那。”
三人已进了Zero-G的正式区域，季明屿就刻意压低了些声音：“星际上有钱有权的太多了，以后你就都知道了，咱们就是来随意玩玩，想惹麻烦都难，你就放心吧。”
厚重的合金门分层开启，内部光线一层层铺出来，像是把外面的宇宙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们随着人流向前，被引导进一条透明通道。通道悬浮在主结构之外，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远处的灯带沿着骨架延伸，勾勒出Zero-G庞大的轮廓。
“那边是什么？”洛宁指向左手边一个白色球体，像是商店橱窗里用来装饰的摆件，只不过被放大到了不合常理的尺度。
“霜雪度假区，一个人造的巨大星球。不过听说那边有些地方正在维护期，我们就没定那边的住宿。你想去？”
“没有。走吧。”
通道尽头，内部区域的喧闹声逐渐清晰起来。音乐、交谈、电子提示音混杂在一起，却并不刺耳。
凯·曜森一出通道，脚步就自然地偏了方向，显然早就心里有数。他避开正前方最热闹的主娱乐区，领着两人拐进一条光线稍暗的侧廊。
“我说，洛宁不会玩啊。”季明屿试图拽住他，但他已经上了头，是拦不住的。
“看看就会了，不难的，跟紧我啊！我今天要给你赢个大的！”
棋牌区的标识悬浮在半空，里面的空间被分成一块一块的小区域，每一桌之间都有半透明隔断，既不完全隔绝视线，又能让人专注于桌面。筹码碰撞的声音清脆有节奏，偶尔夹杂着低声的笑和短促的叹息。
凯一坐下，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动作利落又自然，显然是常客。
季明屿朝洛宁干笑两声：“这小子，就爱玩这些，要不我带你去别的地方转转？”
“不用，你也去吧。我去那边。”
季明屿顺着她的眼神看去，自助餐台。
“也行，不过你别喝酒啊，虽然不知道你的量，但这里有些调酒度数不低，看着像果汁，不适合新手的。”
他嘱咐来嘱咐去，洛宁没听进去多少，只觉得饿，就赶紧推他离开。
那一排食物精致得有点夸张，分量不大，摆得又都很好看。
洛宁随手拿了几样，靠在一旁的高台边慢慢吃。
她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这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了，改也改不了。
或许是因为统一的着装要求，大厅里各色人种在正装和礼服的包裹下，被某种无形的规则拉到了同一水平线上。
区别被压缩到了站姿和说话时的细微表情里。有人笑得从容，有人目光游离，有人看似随意，却始终站在视野最开阔的位置。
吃饱了，她也去牌桌边转悠着看。有的能看明白，有些盯好几轮也不懂，她也不为难自己，溜溜达达，餐台还是她的最终归宿。
她还是端起了一杯酒，机器人调酒师根据她的要求贴心地做了一款无酒精饮品。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并不避讳的目光。
不远处，一名中年男人正朝她这边看过来，手里端着酒杯。
见她注意到自己，他并没有移开视线，而是抬了抬杯子，简单示意。
【作者有话说】
前半部分结束！
要开始新篇章了（狗头.jpg
2月要快乐嗷！
公开与隐藏
第46章
◎来自心源教团的问候◎
洛宁不认识那人。
原以为，短暂的视线交汇后，过去也就过去了，但那人脚步不动，仍看着她。
真是让人难以忽视的视线。
洛宁抿了口酒，调酒师却低笑着开口：“那边那位先生似乎想和您聊聊呢。”
“我又不认识他。”洛宁看了眼它，没想到机器人这么通人性。
“这才是Zero-G的魅力所在，帅气的小姐，在您在餐台的这段时间，有不少客人都蠢蠢欲动想上来认识您呢。”
洛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都谁啊，这么烦人。”
调酒师低着头道：“左边靠柱子的那位，第三次假装路过了。还有刚才和您同伴打赌输掉的那个，不过您放心，他已经被您朋友按住了。”
“…”
“不过那位先生好像很有毅力。”
那人还在看她。
洛宁又喝了几口，杯底轻轻磕在台面上，忽然起身，朝那人走去。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是洛宁小姐吗？”
洛宁上下打量他一圈，实在没从他身上找到一丝她熟悉的元素：“有事？”
“方便借一步说话？隔壁休息室里准备了酒水点心，这里设备齐全，有监控、有权限，也有紧急呼叫。”他邀请得极为坦然，也展示了一定安全性。
洛宁沉默了两秒，点了下头。
但她并没有回头看季明屿和凯，就像，从来只有她一个人。
休息室里空无一人，那人先行坐下，放下酒杯，做了个请的动作。
洛宁这才走过去，选了个靠近门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