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响动,却不是正常开门的动静。
季明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无声地走到门边。
楼下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猫科动物在狩猎前的潜行。且不止一个人。
凯·曜森的手已经摸向空间器,在外面、尤其是这种地方不便用机甲,容易给自己惹麻烦,但随身武器还是带了几个的。
洛宁往前一步,错位站季明屿与凯之间,脚尖无声地错开半寸,调整站位。
下一瞬,门被猛地踹开。
没有沟通,也没有警告,冲进来的人直接朝最近的目标扑去。
凯反应极快,身体一侧,避开了对方的擒拿,同时手腕一翻,能量手枪的枪口抵住了对方的肋骨。
但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第二个黑影已经从侧面袭来,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向他持枪的手腕。
"唔——"凯闷哼一声,手枪脱手飞出,在地板上滑出老远。
季明屿在同一时间动了。
不过他还没和对方交上手,那两人就已经倒地。
“嘘。”洛宁开枪毫无犹疑,不像他俩一般瞻前顾后不下死手。
两发能量束精准地击中了目标的后颈和脊椎,他们几乎没有挣扎。
后面还有人。
不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潜行,而是赤/裸裸的冲锋。
至少四到五个人,正在朝这个房间狂奔而来。
对方反击同样狠厉,避免近身接触,直接开枪射击。
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但似乎他们也不想搞出太大动静,即便是火力覆盖也没有声响。
季明屿被逼退到窗边,能量束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布料瞬间被撕开,血立刻涌了出来。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凯的情况更糟。他换上防护服慢了半拍,左臂已经失去大半知觉,只能用右手勉强回击。
几束能量光线擦着洛宁的耳边飞过,在墙上烧出焦黑的孔洞。她就地一滚,躲到床后,但床板瞬间被打穿,填充物的绒毛四处飞散。
“下楼!”季明屿低喝一声,同时抓起椅子残骸砸向最近的袭击者。
洛宁明白他的意思。她咬牙从床后冲出,把废用的武器直接扔向一个袭击者的脸,趁对方闪避的空档,冲向窗户。
凯·曜森也拖着重伤的身体,踉跄着冲向窗户。
季明屿是最后一个。
但就在他跳出去的瞬间,一发能量束击中了他的左腿膝盖。
第49章
◎景叙元帅◎
季明屿斜着摔进雪地里。左腿的伤口被灼烧,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血很快就染红了周围的白雪。
楼上,袭击者已经探出头来,手中的武器瞄准了他们。
洛宁扫了一眼周围——
空旷的雪地,最近的掩体是三十米外的树丛,根本来不及。
她心一横,往上狠狠扔了一个圆柱形的东西,同时回过身捂住季明屿和凯·曜森的眼睛。
刺眼的白光爆发,比闪电还要明亮,随即骤然绽放。
楼上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哼。
而洛宁没有停,她扑到季明屿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人往雪地里更暗的地方拖。接着又去拽凯,凯连呼吸都带着血沫,只能任由她拖行,身体在雪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
她把两人推进雪地凹陷里,又扯下外套盖在他们身上,顺脚抹掉明显的血迹。
照明的效果正在减弱,袭击者们的视力开始恢复。他们陆续从窗口跳下,落在雪地上,呈扇形散开,开始搜索目标。
但一个黑影从侧面的雪堆后猛扑而出。
洛宁握着能量短刃,直刺最近那人的后颈,烧焦皮肉的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其他人立刻围了上来。
洛宁没有恋战,一击得手后立刻后撤,在雪地上翻滚。躲开了两发能量束。她抓起一把雪,混着碎冰砸向另一个人的脸。趁对方视线被遮挡的瞬间,一刀砍他的膝盖,在他摔倒落地时又抹了他的脖子。
雪越下越大,视野越来越模糊。
一分钟。
两分钟。
风声重新占据了这片雪地。
腹部和后背传来迟钝的疼。洛宁低头一看,衣服上有一大片深色的湿痕,正在不断扩大。
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打的。
她轻轻吸了口气,没让自己倒下。
她回到凹陷处,把季明屿和凯一个个拖出来。她把季明屿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又拽起凯。
重量压下来的一瞬间,她眼前发黑。
刚刚刺眼的那东西,还是从温垣仓库带出来的。
温垣曾向她炫耀过这个“没用的东西”——短暂的光芒会让人视力受损,但在远方的人看来,只不过是一个耀眼的烟花。
她问他,敌人受伤了,自己人怎么办?
他说,那就看谁反应快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真让他说对了。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掩盖了地上的血迹和脚印。
身后,那栋豪华的别墅在风雪中渐渐模糊,只剩下一个黑色的轮廓。
洛宁也不知道该往哪走,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向Zero-G的员工求助。
谁杀了那个诺阿什泰人,谁要杀他们,完全没有头绪。
但她始终没有停下。
她的方向感已经完全混乱了,也看不清前路。
她只是机械地向前,脚步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慢。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然后再踏进更深的雪里。
风声越来越大,像是贴着耳膜在响。最开始,她还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后来,只剩下一种低沉的嗡鸣。
视野彻底暗下来的前一瞬,她好像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迎着风雪走来。
她想判断那是谁,却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世界失去了重心。
.
她醒来的时候,并没有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
眼皮沉得厉害,像被什么压住。她试着动手指,最初毫无反应,过了几秒,才有一点迟钝的刺痛感,从指尖传回大脑。
“嗯,知道了,让他在隔壁等我,我一会就过去。”
这是能听懂的语言,而且这个声音,就在自己不远处——
右手边。
但不是她认识的人。
洛宁闭着眼,她知道左手手背上有一根针,这大概也是她唯一占上风的机会。
沉住气,翻身而起,身体监测仪器顿时发出警报。
“你是谁?”
话出口时,洛宁才发现,不是自己没睁眼,是看不到了。
视野里一片黑暗。心脏猛地一沉,但她没让声音露出半点迟疑,气势不能弱。
她压着那人,针抵着他的脖子,质问道。
“你的朋友们在对面,要不要去见见?”那人先是叹了声气,又平静地问道,似乎还有些无奈。
洛宁立刻起身,跌跌撞撞摸过去。
“开门直走,对面好像没关门。”
那声音仍在身后指导着。
除了撞了两面墙,洛宁感觉到了些许温度的变化。
“你醒了!”
是凯的声音。
“你…你怎么起来了?”季明屿的声音也在,但情绪又不太一样。
洛宁的思考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又失去了意识。
“诶?诶!”凯·曜森稳稳地接住了她,捂住了她腹部撕扯开的伤口,血很快从指缝里渗出来,又看向屋外缓缓荡过来的人,“元帅,这…”
“也怪我多事,还想着男女分开住呢。算了,再摆个床在这儿,你们仨一起,也能让她消停一会。”
被称作元帅的人蹲下身,把洛宁横抱起来放到了凯·曜森的床上,呼叫了医生,又回头看凯:“你恢复得挺快啊。”
“没有没有…就是起来溜达溜达。”凯·曜森站得笔直,但心虚得很。
好好一次出来玩,遇上被人追杀这破事,竟然还在同一片度假区遇到了联邦的现任元帅景叙?
这上哪说理去?
不过好在景叙已经大概问过发生了什么,他了解了过程,也没多问,只是让他们好好休息。
“照顾好你们的同伴,我先去忙了。”
医生进来,景叙离开,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重新清创、止血、固定。
凯·曜森站在一旁,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盯着洛宁的脸看。
“先不说她本事大小,这意志力倒是挺顽强的。”即便是医生,也是军医,治疗风格非常狂野,他边摆弄皮肉边笑道,“只要醒着就是一身牛劲儿,可按理说,她也醒不了啊。”
“…”
“好了,你们歇着吧。”医生撤得很快,又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凯·曜森床被占了,只能坐在凳子上,愁云满面:“我复盘了一下,这把赖我。当时我离门最近,反应也比那些人快,但是我不敢第一时间下死手,这才被瞬间反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