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敌人的情况下，留有余地也正常，万一是员工或者…”季明屿想安慰，但他脑子也很乱，只好硬编出点东西说道，“那我更垃圾，跳下楼还能被人瞄了，学白上、训练白练。”
两人齐齐沉默，又齐齐叹气。
“想杀我们的人，是联邦人吧？”凯忽然道，目光无神地盯着前方某处，“我看到他们的眼睛了。”
甚至是一样的五官、一样的四肢。Zero-G里汇聚着星际里形形色色的物种，但长成和他们一样的，还会有谁？
季明屿不语。
不知道敌人这种事，他以前只在案例学习里听到过。可当这种无力感真正落到自己头上时，才明白那种被迷雾笼罩的恼火有多折磨人。
当初洛姨去到未来，见到满目疮痍的联邦却不知从何而起、从何说起，会不会更加绝望。
“你比我醒得早，你有没有和洛姨说啊？”他压低声音问道。
“还没。守着现任元帅我不敢啊。”
“那现在发。帮我把终端拿过来。”季明屿躺在床上，只能怂恿他过去。
但终端真拿在手上，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牙一咬心一横，他把从心源教团开始、到海斯、再到被莫名追杀的经历，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报告发了过去。
“怪怪的。”凯·曜森伤好得最快，甚至能在迷你的凳子上灵活地盘起腿来，“元帅在眼前，我们还报信给不在场的人…”
“元帅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他的亲卫队，全都住在这？”季明屿说得有点激动，讲到最后才克制住情绪。
“…那我们是遇上他们的啥事了？”
“…谁知道呢。”
他们虽然是在房间养伤，但也无法轻易出去。连饭和营养液都是有人给送进来的。
而洛宁是闻着饭味醒来的…
她很快就接受了看不见的这个事实，因为正常来讲，也不会失明很久。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又疼又饿。疼的问题很难解决，但饿可以。
她一言不发地吃了很多东西，那两人也不说话，可能是不敢，连拿东西都刻意放轻了动作，窸窸窣窣的，像老鼠。
她咽下最后一口，擦了擦手：“有事就说。”
“…那个，谢谢你啊。”季明屿和凯互相戳着对方，让对方先开口，最终凯以微弱的优势胜出。
季明屿也硬着头皮开口，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愧疚，“你还看不到吗？”
“没事。”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在她身边接二连三地出事，且每一次都是猝不及防。洛宁没抬头，淡淡应道。
这反而让两人更不自在了。
凯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问：“你…还记得多少当时的事？”
“当时？打架的时候？”洛宁她睁着眼，却没有焦点，只是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嗯对…和咱们打的人，有什么具体特征？你有留意吗？”
洛宁沉默了片刻。
其实没有。
但有一点，回想起来很奇怪。
“那个人，是才死没多久的，是吧？”
“我看着像。不过我这是理论知识，也不知道看着准不准。”
“那就先当作是刚死的。他被藏在衣柜里应该不久，然后我们入住。从我发现那个死人，到那些人打进来，才几分钟？”
凯认真回想：“我连半包饼干都没吃完。”
季明屿一直沉默着，忽然插嘴：“你觉得那些人是杀那个诺阿什泰人的？”
第50章
◎等人◎
“其实，这才是我们来Zero-G的第二天。”
凯·曜森站在阳台上，看着人造夕阳下远处蜿蜒的雪道，感慨道。
说沧海桑田有点夸张，但的确很不真实。
“要习惯。”
洛宁后知后觉，她来这边后，她的时间似乎总是在两个极端之间摇摆——
要么完全无所事事，百无聊赖地等待，要么一天掰成三天用，每分每秒都塞满了突发事件和危机处理。
两种极端来回交替，疲惫加倍。
她挨着凯站着，肩膀几乎碰到一起，算是给自己留个方位提醒。
风有点冷。
她手里拿着一包零食，味道有点甜，还有点咸，说不上好吃，但能填补空虚感。
季明屿膝盖伤得太重，只能拄着拐，站在凯的另一边。他先是看了看远处的雪道，又看了看洛宁手里的零食。
沉默了两秒。
“给我来一个。”
洛宁头也不偏，淡淡地说：“你自己拿。”
“手撑着拐呢。”
“…”
洛宁朝季明屿的方向抬了抬手，季明屿则伸长了脖子往对方的方向够。
“再往左边来点。”
“你们三个，挺悠闲啊。”
声音从背后传来，还没有脚步声，吓得季明屿和凯·曜森原地旋转一百八十度：“元帅！”
洛宁没他们这么紧张，她摸着凯的胳膊，慢慢转过来。
景叙进屋，直接坐到了床上，笑着看着他们：“你们两个，我还没和季雯和嘉芙汀说，按理说遇到这种事，应该联系一下学生家长，但既然是军校学生，你们也该知道保密条令。”
“明白！您的位置我们绝不会泄露出去！”凯立刻保证。
景叙失笑：“别和我玩这种文字游戏，只保证这个，但凶案的事玩命往外说是吧？”
“…我再次保证，什么也不说！”
景叙又看向洛宁，他知道洛宁看不到，眼神中也就少了几分隐藏。
季明屿见他这样，连忙打断：“元帅！请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啊？”
“很急吗？你们不是定了一周的住宿吗？”
“…都这样了，就不继续待在这了吧…”
景叙沉默，好像赞同似的点了点头：“随你们。只不过，Zero-G虽然试图把事情压下去不去打扰客人的兴致，但那一家子诺阿什泰人可是在全力暗中追查。你们，打算怎么离开？”
季明屿还在想什么回答时，洛宁摸着凳子直接坐到了景叙身旁：“所以你们知道是谁杀了那个人？”
凯·曜森的手卡在腰间，拼尽全力伸出去却纹丝未动，但脑子里的呐喊已经响彻天地——
快回来啊你坐哪了！
可洛宁看不到那两人的呼唤，她翘着腿，盯着景叙大致的方向。
她好像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影子了，但也仅限于黑灰两种颜色。
景叙挑挑眉，竟然回答了她：“有一些合理猜测。”
“那个工作人员，你们也找到了？”
“嗯，在Zero-G工作五六年了。和他聊了聊，是个优秀的服务人员，面面俱到。”
其实是很高的评价，只是用在探听消息上就不太好了，也就是一无所获。
“那他和谁有过联系吗？”洛宁又问。
“诶！这就问到点子上了。”景叙打了个响指，似是也聊到了兴头上，“他本人看起来滴水不漏铜墙铁壁，但背景不可能没有破绽。把他的来处、财产什么的都调查一圈，也能清楚除了正常VIP服务外他都和哪些客人有过私下往来。”
“然后呢？”
“然后，你们该吃饭啦。”
对话戛然而止。景叙利落起身，留他们在屋内。
“哎呦…”凯·曜森瘫倒在床上，松了一口大气，“行啊洛宁，把这么大个元帅聊跑了。你说他是想和咱们说还是不想说啊？”
“这不是说得挺清楚了吗？”洛宁把凯往旁边推了推，总共就那么大点地儿还和她挤。
“就算是那人故意让咱们进去，元帅也完全没说他和谁联系过啊。”
季明屿视线低垂，单腿蹦跶着坐下来，突然道：“我阴谋论一下哈。”
“啥？”凯立起脑袋。
“诺阿什泰人和联邦素无往来，所以从终端上查到的并不多。那个玛夏一家，在诺阿什泰大小也是个望族，我估计昨天那一出，可能是因为诺阿什泰的文明特色，星使联姻。”
“联姻我听说过，星使是什么？”洛宁问。
“被某些贵族选中的女性会获得‘星使’头衔，能获得大量嫁妆、私人星舰、豪华居所，但是必须履行60年生育合同，诞下至少3个基因优化的继承人，而且会被植入神经接口，美其名曰融合，其实…我觉得就是监控。”
洛宁沉默一瞬，哦了一声：“然后呢？玛夏可能不愿意这种安排，于是杀了一个亲戚？那杀我们做什么？”
“也许…是我们发现得太早了？”
“那不对啊。”凯·曜森也坐起来，神情认真，“如果那个服务专员有问题，那他把我们带过去这么早做什么？”
三人又拿起零食，用咀嚼代替了说话。
“欸？”季明屿突然看向洛宁，“这吃的，好像没那个功能了？”
“嗯。我好像，恢复了。”洛宁十分平静，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