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你是指?”
洛宁凭感觉随手一搭,从他手臂上的衣料开始,顺着布料的纹路往下,摸到了他的手心。
能感觉到注意重新凝聚成锋利的刃,而不是散开的雾,但又不是靠眼睛。
这比吃她经手过的食物效果更好!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说呢…”短短几个字,语气却越来越轻,季明屿把兴奋强压了下去。
“可能…经常挨揍,把我打通了吧。”洛宁若无其事道。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最近唯一的变数,就是来回濒死。
季明屿的手指猛地收紧,又飞快松开。他盯着手里的饼干看了好几秒,才闷声道:"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他把零食递到洛宁面前,像是怕气氛太沉重,又想起来她还看不到,就放在了她手里。
“总之是好事!”凯·曜森很是乐观,出来玩遇上这种事很是恼火,终于有一件代表着转运的事了,“那咱们是走不走?元帅刚刚…是不是警告咱们老实待着啊?”
洛宁的终端忽然亮了一下,她身旁两个人凑过去看——
是洛明戈。
“那个…洛姨给你发消息了。”
“说什么?”
“那我就点进去看一下哈…”
【我明早到。】
到哪?
来Zero-G吗?
那岂不是要和景叙撞上了!
两人面面相觑,大脑飞速运转。
“我妈是不是要过来?”洛宁在沉默中嗅到了一丝可能性。
“咋办啊?”凯苦着脸,操/起了难以言喻的心。
“让她来呗,我们还能阻止?”
“…也是。洛姨也知道元帅在这,可能…她也不怕暴露。”
本来还可以降低存在感窝在元帅亲卫队里保平安,现在只能提心吊胆地躺平。
第二天一大早,人工设定的夕阳还没出现,天穹仍维持着那种不自然的灰蓝色,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阳台上,远眺着昏暗,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其实,心里除了担忧,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在发酵。
都说王不见王,这还有要主动碰面的?
短暂的相处下,季明屿并不觉得洛明戈是个沉迷权力的人,然而实干家的确最需要权力。
虽然还轮不上他来决定,但如果是最坏的情况——
联邦内部终究要走上那条老生常谈的站队之路,那也许,他早就有了选择。
渐渐的,天边出现了一层刻意柔化的橙红色。
两个人还在那站着,洛宁没有参与他们的早起活动,睡得正香。
但懒觉是不可能的。
楼下传来沉闷的碰撞声,先是一下,紧接着许多声音交织在一起,再到骤然寂静,也就几秒的功夫。
“醒醒醒醒!好像出事了!”凯·曜森把洛宁猛摇一通,跑下了楼,还不忘嘱咐瘸腿的季明屿慢点跑。
洛宁大概是因为在熟人堆里没什么紧迫感,她慢悠悠转醒,坐在床上,等意识一层层浮上来,才摸着墙壁下去。
一觉醒来,已经能看到颜色了,光影不再只是明暗的差别,而轮廓像是隔着一层尚未完全擦净的玻璃。八成瞎了,恢复得很快。
而在楼下,轮廓众多,勉强分辨出季明屿和凯后,沙发上似乎有个更熟悉的人。
“妈——”
那声音并不大,却让大多数人猛地转头看向这个语出惊人之人。
季明屿把两拐一甩,撑着自己挡在了洛宁跟前,满脸心虚与紧张。
凯·曜森的视线在洛明戈和景叙之间来回跳动,盼着这两位谁先打破一下这种让人不舒服的氛围。
“都是自己人,把武器放下吧,要不心理素质一般的容易擦枪走火。”
景叙先开口,却阴阳怪气的,不知道是冲谁。
他的亲卫队缓缓放下枪,但悬在空中、指着其中一个亲兵的长箭纹丝未动。
“洛…元帅,我们不谈谈吗?”景叙歪了下头,意在那个又落后又难以躲避的冷兵器。
“谈啊,严格听从景叙元帅的命令。”洛明戈扔进嘴里一个葡萄,含糊道,“和自己人聊一聊,但武器指向敌人,很合理啊。”
第51章
◎元帅vs元帅◎
被长箭指着的人自然暴怒。
当众被成为“敌人”,还是在长官面前,这种污蔑和侮辱不是普通的指控,谁能承受?
“你胡说什么?”声音拔高得有些失控,情绪在大厅里回荡。
“我胡没胡说,景叙元帅心里没数?”洛明戈的视线又落在葡萄旁边没见过的水果上,独独没有看人。
“元帅…”那人脸色一白,随即转头看向景叙,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能证明自己清白的稻草。
景叙却在一阵漫长的沉默后叹了声气:“看来我们永远也无法统一意见与时机,过去是,现在也是。”
下一秒,他已经抬手。
电磁脉冲在启动的瞬间只发出极轻的一声嗡鸣,蓝白色的弧光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再说一个字,身体便骤然一僵,眼前一黑,直直向前栽倒。
“带下去,别让他跑了、死了。”
“…是!”
在亲卫队都离开后,长箭回手,洛明戈这才抬起头,看向景叙,唇角似乎勾了一下,却没有笑意。
“你这干什么事都爱拖的毛病这辈子也改不掉了。”
“你这冒进的毛病就算死过一次了也没改掉啊。”
洛明戈轻笑一声:“官儿大了脾气也大了,没劲。”
不过她终于看向茫然的女儿,走过去牵住了她的手,又给了季明屿和凯·曜森一个眼神。
他俩当然明白,做人得有眼力见,于是他们迅速回楼上。
洛宁什么都没看清,只是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事被解决了。
而且,被洛明戈握着手,那种安全感几乎是立刻填满了空白,让她来不及多想。
两人一起坐回到沙发上,她也知道对面坐着景叙,可那又如何?
前段时间的委屈在心中翻腾了一瞬,但狗仗人势的冷静又立刻占据了上风。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景叙身体微微前倾,手下散尽,他平静的面容终于露出些许裂纹。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回来的?”洛明戈没有回答,只是抛出一个问题。
“…季雯去贸易部的时候。”景叙不想把精力浪费在对抗上,所以,决定妥协某些东西,“虽然她行事风格一向如此,但那种行动的指向性很明确,再加上有些老朋友也活动了起来。”
洛明戈这才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一个并不意外的答案:“我的经历有点复杂,以后有机会再说。我只问你,你出现在这儿,是不是和海斯人有关?”
洛宁和洛明戈的手紧握,但洛宁的拇指在掌心间不老实。
她很想参与进这个对话,但是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一堆乱七八糟、连不成线的窝火猜测。
洛明戈暗中用力捏了捏她,面上的质问丝毫不变。
“我以为你会问共鸣装置的默认推行。”
“没否认就行,不然连你一块办。”洛明戈翘起二郎腿,自顾自说道,“联邦到底是什么态度?”
景叙眉眼间变了变,从无奈化作了忧心:“我更希望你解决掉共鸣装置这个麻烦后就收手,这不是一个人、几个人、一群人能左右的事。”
“但我需要一个答案、联邦需要一个答案,未曾解决的问题迟早会重复出现。”
洛明戈半步不退,景叙也寸步不移。
僵持之下,洛宁忽然小声开口:“你俩以前也这么说话吗?”
“…”
洛明戈忽然拉着洛宁的手,在沙发里彻底放松下来,还没等她答复,景叙就先回答了她:
“你妈妈当元帅的时候,我只是个中将,服从长官命令是天职…”
但他顿了顿,又道:“可提出合理意见也是下级的职责。”
中将…
洛宁脑中混沌了一瞬,又立刻清明:“不对啊,中将,是怎么直接提到元帅的位置的?中间不是还有几个上将吗?”
景叙看着这母女俩,心中郁结之气有种要破胸化血而出的冲动。
怎么净提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洛明戈冷不丁笑出了声:“大战之后军方大洗牌,洗着洗着,景叙中将就上去了。都是可怜人。”
“…”
景叙维持着最后体面的表情,转念一想,的确如此,他其实无话可说:“元帅听起来厉害,实际就是个耳聋眼瞎的位置,我想你妈妈也深有体会?”
洛明戈也保持微笑:“哎呦客气了,不如您,二十多年日复一日,坚持做这个元帅吉祥物。”
景叙摇了摇头,最终还是绷不住笑意:“我感觉并没有过去二十多年,至少…我很高兴你还活着。”
“现在抒情没用,不如老实交代海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