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支着膝盖,微微摇头:“总之,不排除这种人人喊打的可能。表面来看,你的精神力呈现形式对上外敌并不会有什么贡献,反而对内存在威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还得向你们自证价值吗?”洛宁看着这满屋的设备,声音轻飘飘的,“那么麻烦,那我离你们远点不就行了?”
“如果必要的话,这也不失为一种方法。不过我刚刚也说了,这只是从表面来看。”景叙的苦恼似乎只维持了片刻,又恢复了那副平和的样子,“不去掺和那些宏大的事,你也需要学会保护自己,给自己找些筹码。”
“比如?”洛宁偏头看他。
“比如不需要你妈远程在背后支招,你也不用抱谁的大腿,你自己去搞到点联邦需要的东西。”
正确的话听多了,有时候会觉得有点烦。
洛宁无聊地摆弄着衣服下摆:“你不会是在诓我帮你免费干活吧?”
“能给我做事的人应该不缺你一个。”景叙眯眯眼的样子总是有让人莫名其妙不爽的能力,“考虑一下?元帅级别的信息差可不容易搞到。”
“那,景叙元帅。”洛宁洛宁转过来,正对着他,“我郑重问你个问题。”
“问。”
“为什么你那么大个官,还是畏畏缩缩地顾全大局,到底是很难解决问题,还是你根本就不愿意改变?”
景叙看着她,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洛宁盯着他看,还是看出了一点什么。
他习惯性的从容松动了一下,就一瞬,很快就收回去了。
然后他笑了,笑完叹了口气,像是一个被学生问住了的老师:“你这个直来直去的沟通方式,出了这个房间还是收一收吧,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好脾气。”
“那你要不要回答?”
“没什么不能答的。”景叙十分坦然,往后面靠了靠,“我只是…现在不想那样做。”
没有任何推脱,没有任何借口,连个用来遮挡的理由都懒得搭。
洛宁越来越觉得,相比于正义,她似乎更欣赏诚实。正义这沉重的说辞,拿起来的人十个里有九个是为了砸人用的,但诚实不一样,大多数人都不愿意用,嫌它笨拙不够好看。
“那你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差?”
“你精神力的安抚作用,在军方内部还算出名,你还在白曜军校后门做小生意的时候,有些军校老师就把这个消息带了过去。再加上贸易部和隆阿勒的事,自然有人想把不可控因素去掉,也有人想用你做点事情。你如果能和后者达成一致…”
“好麻烦。”洛宁没等他说完,干脆利落地给出了评价。
“但不知道你对白曜的老师又兼现役军官感不感兴趣?据说特种作战系统的江曦上校不止一次地提到过你。”
江曦这个名字,洛宁听凯·曜森提到过几次,几乎每次都是被她的课折磨得生不如死。
“如果说我是保守派,那很多前线人员是货真价实的激进派,而且是超乎寻常的激进。”景叙继续道,但说起这些人,无奈一笑,“从兰多人到海斯人,排除异己的行动从没有停过。但你也知道识别这两个种族的难度,就像除家里的蟑螂,效率很低。”
“那需要我做什么?听起来,我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您谦虚了。”景叙低头摆弄终端,调出一个联系页面,“您不是都去问过话了吗?”
洛宁侧头,是上次那个奇怪的剧本杀作者德耶卡。
景叙似笑非笑看着她:“你敏锐度是有的,但打探消息的方式太烂了,哪有这么直接去扫听人祖宗十八代的?放在任何一个专业间谍身上,你这都属于是愚蠢的自爆。”
“…他是,你这边的?”被直接戳破小伎俩,洛宁心虚得不敢和他对视。
“他是海斯派来的,只不过现在,他谁的买卖都做。”
双面间谍。
不知道为什么,洛宁突然想起穆微,但应该又有些不同。
“他们为什么,被海斯改造后,还愿意听话?那种试验…也没把他们当人吧?”
“只能说,有舍有得吧,有些人能接受身体上的痛苦也换取更多可能。”景叙耸了下肩,“这个德耶卡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他的精神力能达到C级,再加上有海斯给的资金资助,他在联邦的日子可比在海斯好多了。”
“可是他的精神力很不稳定诶,我能感觉到,就像幽灵潮一样,只不过不会影响别人,他本人也没有失智。”
“所以海斯始终在走一条死胡同啊,他们早就一举筛出了所有可以成为联邦人的人,到现在为止,再怎么努力,产出也是千奇百怪。没有这个命的,怎么强求都求不来。”
景叙好像对这一点十分感慨,原本并不显老态的身形,在这句话落下之后,肩沉了一些。
就那么一瞬,他重新直起身,神情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你有意向,两个礼拜后,亲卫队会分出一个支队去第二大区执行任务,具体内容,会嘉会和你细讲。”
洛宁没那么想去,但又觉得抱大腿不能抱得太冷漠,虽然很难知道景叙到底想做什么,但适当展现友好也是应该的。
“那,凯·曜森这边…”
景叙失笑:“你真以为他在这儿就只是当个小试验体?”
“嗯?”
“试验之外别忘了训练,身体是需要重复记忆的。”景叙起身,看着满屋冰冷的设备沉默一瞬,“走吧,就当今天的测试没发生过,但以后无论是谁想让你更全面深入地了解自己的能力,都不要轻易答应。”
“…嗯。”
“还有…”
今天的景叙没那么收敛情绪,有什么都流露出一点,但也仅限于那么一点。
他微微张开,欲言又止:“虽说一胜一负,兵家常势,但我还是希望下次、以后,我们能赢,哪怕代价很大。”
第70章
◎任务失败◎
第二大区布凡坦星的深林之中,地表温度常年在零下七十度上下浮动,防寒服的加热模块日夜不停地工作着。
季明屿趴在冰脊后面,盯着山坳下的工厂,低声道:“东南角那个岗,换班间隔大概十四分钟。”
“够了够了,我从昨天找到的那个缺口库察一下进去,再库察一下出来,最多十分钟。”他身旁的程漠边嚼薄荷糖边应下任务。
“哪就够了,别张嘴就来。”季明屿一回头,正撞见身后几个人在分零食,甚至还是热乎的,冒着热气,“…这也能带进来?”
“办法总比困难多嘛。”程漠大方地撕下一块分给季明屿,“小组长也得吃饭啊,平时看你挺机灵的,这时候那么死板干啥?”
每年江曦老师的外出课都是高年级学生第一次正儿八经接触实战的时刻,不过也有争议,原本只是普通课程,但白曜的特色是,学生活动会真实嵌进军方的执行任务里,学生负责外围相对容易的部分,核心部分还是由正式士兵来处理。
支持的理由好说,反对的也是老生常谈,担心学生损耗率过高。
这个争议每年都会翻出来吵一轮,然后什么结论都没有,外出课照常进行,下一届继续吵。
今年的第一个任务落在了极寒的布凡坦星违规兵工厂内,军方那边已经提前布控,把整体框架搭好了,学生这边分成几个小组,负责外围的信息收集、哨位监控和辅助疏散,不涉及直接接触,理论上风险可控。
但也仅仅是理论上。
出发前江曦对每个人耳提面命,反复强调外围只是相对安全不是真安全,不要把这次课程当成往年的春游秋游,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好想吃火锅啊…”有人靠在冻石上,小声嘟囔,“我开学前吃了一家,骨汤底,不是那种勾芡的假骨汤,是真熬的,颜色发白,上面浮着一层油…”
“在这里说这个,说得明白吗你!”程漠朝他翻了个白眼,本来有零食就不错了,现在馋虫被彻底勾出来了。
“那你们说,工厂里的暖气,足不足啊?”
“…”
“好了,到点了。”季明屿因为上学期不得已的高分,被定为了三组组长,把控进度的事就落在了他头上,“抓紧时间行动,不然还等在外面冻着。”
“得嘞!走!”
潜入顺利得就如计划中那般。
这个兵工厂建立时间很早,中间废用了一段时间,后来被发现重启后有一部分区域在生产联邦禁止装备。所以这里有的地方看守严格,有的地方就如同普通工厂。
他们负责的区域并不是目标地,但这次进去还是要放置干扰器,以便在必要时刻给其他区域制造混乱、争取时间。
六个人鱼贯而入,进入后自然散开,形成安全队列。
工厂内部比外面暖一点,但也有限,冷空气透过防护服的过滤还是让人不舒服。季明屿靠着一根管道蹲下来,把手持扫描仪贴上去,安静地等读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