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她为何那样_芙叶声声【完结+番外】(13)

  “京城一直都将我挡在门外……”沈以宁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一颗颗滚下的泪珠已经浸湿她的衣领。

  沈归远愣在原地,听着心里发酸,他举起竹板的手默默垂下。

  曾经听到女儿要成为将军的想法,他是从心里高兴,也一直在培养她的本领。可是他身受重伤,从此与战场无缘,他没法再护着以宁了。

  战场凶险,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不能再看着以宁身入险境,他只想让以宁一辈子在京城安宁无忧,就当是为人父母最自私的愿望吧。

  可这些话,他不能对以宁说,他不想给她增添烦恼,只想每日看着她快快乐乐的。

  却没想到自己的一番筹谋使她很不快乐……

  他叹了口气:“以宁,你身为女子,舞刀弄枪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也该学着读书知礼了。你若不喜欢这个夫子,我改日再给你换一个。”

  “从前在朔州是我娇惯了你,如今你已经十七岁,做事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了。”

  沈以宁见爹爹丝毫未松口,事情转了一圈还是回到原位,心中的不满爆发出来,大喊道:“我不要!”

  “好了!”陆听云走进房间,狠狠瞪了沈归远一眼,而后扶起沈以宁,柔声道:“以宁,别再和你爹爹吵了,回房读书去。”

  好容易站起身的沈以宁身子一僵,她本以为娘亲是来替她说话的,没想到娘亲还是站在爹爹那一边。

  她有些赌气地推开陆听云,夺门而出,重重的脚步声踏在每个人心上,像是要把人心踏裂开来。

  陆听云瞟一眼立在一旁的沈归远,夺下他手中的竹板:“以宁不懂事,你也跟着乱来,还想打人?”

  沈归远羞窘地搓搓手:“我又没打她,不过是吓吓她罢了。”

  在沈以宁读书这件事上,他们二人是绝对不会让步的,已经计划好的一切,也不会再改变。

  这是一条对沈以宁来说最好的路。

  “不过我看着以宁心里并没有太子,她好像真的是把那当成了一场纯粹的比赛。”

  “我早就说你小题大做了,你自己的女儿你还不了解吗?她怎么会是蓄意接近太子的那种人。”陆听云从怀里拿出一张桃花纹洒金的帖子,递给沈归远:“下月初一,是应国公八十大寿的日子,到时候带以宁一起去。”

  ……

  阿叶跪伏在殿中,他将头埋得深深的。

  谢知凌目光如带了寒意的冷刃,仿佛要将他扎个窟窿。

  声音冷硬,在空旷的大殿回响,更使人心里发毛。

  “阿叶,近几日京中的流言想必你也听到了……”

  “臣办事不力,罪该万死。”

  说起这件事,阿叶也是无奈。

  他得到殿下的命令,当夜就去办封口之事了,奈何那王家娘子是个嘴快的,又身份贵重,他碰不得。且行事肆意,秋狝还未结束,就将这事传回了京城,还大加渲染,惹得这流言扩大,他想封也封不住。

  “知道万死就好,下月初一是应国公的大寿,在那之前,处理干净。”

  阿叶后背出了一身冷汗:“臣遵命。”

  ……

  沈以宁被关了几日禁闭,又被夫子罚抄了不知多少的书,所以她并不知道王家娘子嘲讽她接近太子的话已经传遍了京城,即便在应国公府被其他贵人呛声,她也依然认为京城人排挤她还是之前的原因。

  并未想到过这一切是因为谢知凌。

  也没想到会在应国公的宴会上再见谢知凌。

  她刚走进后院,映入眼帘的便是谢知凌身着明黄锦袍的身影,身姿挺拔,仪容更甚初见,一堆人恭敬地围在他身边。

  沈以宁腹诽:这次倒像个太子,真是贵气逼人。

  不妨抬头却见他直直的冲自己走来,发丝和衣袖随风飘扬,称得他矜贵出尘。

  沈以宁莫名有些慌张,呆站在原地,不知该干什么好。

  上次赢了比赛,这次该说些什么好呢?毕竟他是太子,还是应该恭敬些行礼吧?

  她不安地抚平衣领,扶正发钗,手心竟开始出汗了。

  随着谢知凌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她深吸一口气,安抚自己,面见储君,谁会不激动呢?她现在的反应是正常的。

  不料谢知凌像没看见她似的,从她身边经过,头都不曾偏一分。

  皇室专用的龙涎香味萦绕在她的鼻尖,时刻提醒着她面前人的尊贵身份。

  她心里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委屈,顺着谢知凌走远的方向看去,却见最爱奚落她的王家娘子站着谢知凌的身边,瞧着她落寞的样子,捂嘴偷笑。

  谁都能笑,唯独那与她是死敌的王家娘子不能笑。

  愤怒盖过了委屈,沈以宁瞪她一眼,转身离去。

  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可能被罚抄那么多的书?装不认识就不认识吧,谁让你是太子呢,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应国公府中的锦鲤都吃得肥肥胖胖,游起来可爱极了。

  沈以宁带着些无名的怨气往湖中投着鱼食,她才不是那种攀龙附凤之人,也做不出什么蓄意接近太子的事情。

  装看不见她是吧,还对那王家娘子和声细语的,谢知凌,算你有种。

  “鱼儿多可爱呀,何必对着鱼儿撒气。”

  沈以宁扭头,见来人身着绯色的浮光锦裙,额间点着梅花钿,长发只用一支赤金镂花长簪挽着,却隐隐散发着贵气。

  她徐徐说道:“姑娘若有什么烦心事,可说与我听听。”

  沈以宁摇摇头:“没什么烦心事。”

  “眼睛可骗不了人,美人蹙眉,定是有人惹姑娘生气了。”

  生气?

  恰有一阵微风拂过湖面,带着秋天的寒意,湖面的荷花皆已凋尽,只留下些隐约的香气。

  沈以宁却被这凉风吹醒了,生气?她有什么好生气的?不过一面之缘的人,不过是被他连累得抄了好几日的书,挨了好几日的骂,她又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毕竟还赢了他一百两银子呢。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到底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沈以宁将手中的鱼食一把全抛入湖中,鱼儿争相涌了上来。

  “我没有生气,就是这宴会时间太长,有些累了。”

  “好吧,”陈流徵靠着湖边栏杆,语气慵懒:“还没请教姑娘的名字。”

  “沈以宁。”

  “沈以宁?”陈流徵呼吸一滞:“你是沈将军的女儿?”

  沈以宁点点头。

  陈流徵心下了然。最近京中的流言她也听到了几分,不过她并没有把这些话当真,在她看来,沈以宁或许正在因为这些流言生气。

  “别人的话根本不用放在心上,为他们生气就更不值得了。”

  她的声音平和温柔,使沈以宁的心情平静了许多:“确实,做自己便好。”

  话一出口,沈以宁自己都有些讶然,为什么这句话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自己心里。

  陈流徵微微笑道:“囚徒才一直活在别人的语言里,所以千万不要在意别人的评价啊。”说完摸摸沈以宁的手以示安慰。

  陈流徵本意是想劝慰沈以宁不必理会那些流言,却没想到沈以宁此刻心里想的都是另一个人的另一句话。

  沈以宁默念:“我本来就无需在意他。”

  “我叫陈流徵,改日再去府上拜会沈姑娘。”陈流徵说完便朝着宾客聚集处走去,独留沈以宁呆站在原地。

  应国公的孙女陈流徵?之前和离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的主人公?

  若说文兴十九年京城最轰动的事情是什么,相信所有人都会异口同声地说是陈流徵和孟齐光的和离之事。

  陈流徵是应国公的孙女,十八岁时嫁入孟府。孟家虽然没有爵位,但孟大人曾经是五皇子的授业恩师,在朝中也是一介文官清流,更何况陈流徵与孟齐光二人彼此有意,所以这一番姻缘理所当然地被京城众人看好,夫妻两人也是和和美美,曾经是一段佳话。

  可没想到三年过去,也就是文兴十九年某一个夏日将尽秋意未起的早晨,一位大着肚子的女子叩开了孟府的大门。众人纷纷猜测那女子定是孟齐光在外惹的情债,如今肚子大了瞒不住,追到家里来了。

  中午便听闻孟大人直接气晕了过去,醒来后直接告假三日,说要教训家里的的不肖子孙。

  下午就传出陈流徵要与孟齐光和离的消息,众人都叹道真是人心易变。

  到了晚上,陈流徵拿着砍刀追着孟齐光和那女子满大街跑的景象更是成了京城众人难以忘怀的记忆,有不少正义之人道,陈家小姐身份尊贵,还能让那贱人欺负了去?

  一直闹到深夜,等到陈流徵的马车回到了应国公府,众人才吹熄油灯,宣告这一日的结束。

  陈流徵和离之迅速之猛烈之果断,让京城众人念念不忘添油加醋地念叨了好一段时间。

  想到这沈以宁不禁又咒了两句孟齐光不得好死之类的话,因气愤而扭曲的小脸落入远处一人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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