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她的娘亲也回到十八年前了?
“许是……一见如故罢。是缘分,是从初见那日便知晓的缘分,你对我,也是很重要的人。”
沈疏香凝视着这张与自己有五分相似的面容,含着泪点头:“对,一见如故。”
血缘会跨过千山万水,她相信,血脉相连的羁绊照样能劈开十八年的时空,将她们两个人紧紧系在一起。
忽有敲门声响起,裴时与端着药立在门边:“该喝药了。”
沈以宁见此说道:“那我去看看爹爹那里如何了,疏香,你先喝药吧。”
门外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沈疏香盯着映在汤药上的苍白面容,听得窗外的铁甲碰撞声中混着“捉拿要犯”的呼喝声,她杀了郡主,一定是要偿命的。
她昏睡了两日,做了两日噩梦,梦见谢朝绮来找她追魂索命。
她连只鸡都没有杀过,却那么利索地捅死了谢朝绮。如今一闭眼,就是漫山遍野的猩红。
即便朝廷不来抓她,她自己也要将自己折磨死了。
“好苦。”沈疏香皱眉咽下最后一口:“从来没喝过这么难喝的药。”
裴时与却像变戏法似的变出两块蜜糖,轻轻地放在了她的手心,蜜糖入喉,甜丝丝的。
“裴时与,我有件事想求你。”
“何事?”
“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帮我保护好沈以宁。”
沈疏香是不怕死的,她曾想过,或许自己死了就会回到原来的时间,一切都会继续正常发展下去。
可是在这个时间,她还有东西放不下。
沈以宁前路危险重重。一个谢朝绮死了,难保不会再有第二个谢朝绮,第三个谢朝绮……
“我知道你和沈以宁感情深厚,这话即便不用我说,你也会护着她。但是,我还是想将这个任务托付给你,在她身边,我最信任的人是你。”
裴时与一怔,他一时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话语去描述他此刻的心情,他竟忘了她对沈以宁的感情如此深,上次如此,这次亦如此。
她这话听着竟有托孤的味道,难道她已经准备好要赴死……
他忍下酸涩,说道:“好,不过我要收报酬。”
“报酬?”沈疏香一时惊起后仰,后脑却撞上裴时与及时垫来的手掌。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和我要报酬?”她没忍住轻捶了他肩膀一下:“我只怕你有命要,我没命给。”
裴时与收回手时指尖擦过她的耳垂:“裴某做生意向来要收定金,不知沈姑娘,这报酬你是给还是不给?”
“给给给……”沈疏香虚张声势地瞪他,“我给,你说你要什么报酬,钱太多我可付不起啊,分期偿还也不知我赶不赶得及……”
“等我要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所以在那之前,绝对不允许你出事。
裴时与说完却见少女目光灼灼,他的心不由得跳快了两分。
“我要你与我击掌为凭。”
眼前人握起他的手,掌心相合的瞬间,感受到对方炽热的心。
眼前人轻声道:“以此为诺。”
“以此为诺,定不负卿。”
裴时与关门的余音未散,远处已经闹起来了。
沈归远挡在官兵面前:“不如我们去圣上面前仔细说一说郡主绑架我女儿的事情,看看圣上如何裁决!”
沈以宁立在一边:“此事并非疏香的错,那日是谢朝绮动手在先。”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裴时与立马将沈以宁拉到了身后,他腰间所戴的环佩悉数断裂。
他一个踢腿便打落了那侍卫的刀,语气里是盖不住的怒意:“大胆!谁允你在此处肆意伤人!”
“叶某奉命行事。”官兵突然让开一条路,阿叶缓步而来,腰间东宫令牌随步伐轻晃,“沈疏香她杀害郡主,其罪可诛九族,但圣上开恩,只要沈疏香一人。”
“沈大人可要好好想想,到底是沈氏全族重要,还是沈疏香一人重要。”
“阿叶!”裴时与听见身后沈以宁的惊呼,他一个没拉住,沈以宁直接冲到了阿叶的身边,质问道:“为何会是你来?可是他的命令?”
阿叶垂首低眉避开视线:“此番决定是为沈家周全。”
“好个周全!”沈以宁突然夺过阿叶腰间的佩刀,刀光映出她眼底的血丝,“今日谁再上前一步,我便杀了谁!”
说着将刀尖指向阿叶:“凡事都该讲个道理,不然你拿沈氏全族的性命要挟我也是无用的。”
“想从沈府带走沈疏香,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我跟你走。”
门扉吱呀洞开,沈疏香一瘸一拐走到了阿叶面前:“我跟你走,此事是我做的,与沈府无关。”
她望向裴时与,笑着说:“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裴时与伸手想拉,却只能任由眼前人的衣角划过掌心。
沈疏香知道杀了谢朝绮她根本逃不掉,她按下沈以宁持刀的手:“没关系的。”
“疏香……”佩刀哐当落地,沈以宁踉跄着跌进沈归远的怀里。
阿叶沉声道:“带走!”
……
谢知凌刚从宫中回来,便见沈以宁单薄的身影立在门口的桃树下。
他强撑着打起精神迎上前去:“以宁?你今日……”
沈以宁却红着眼直接给了他一掌,吼道:“是你给阿叶下的命令是不是,谢知凌!你何时也同谢朝绮一样,是非不分?”
【作者有话说】
现代小法庭[加油][加油]
皇帝:沈疏香杀害郡主,死刑立即执行!
小裴律师:陛下,当时谢朝绮持械攻击沈以宁头部,已经危害沈以宁的生命安全,沈疏香的行为是阻止正在进行的严重暴力犯罪,且其手段与谢朝绮侵害程度相当,符合特殊防卫条件,所以沈疏香的行为是正当防卫。[害羞][害羞]
皇帝:所以朕不能杀她?
小裴律师:谢朝绮还实施绑架,沈疏香身负重伤,但为了救人依旧挺身而出……
皇帝:所以朕还得夸夸她?
小裴律师:bingo![害羞][害羞]
被绑的沈疏香:诶?现代社会真好[星星眼]
皇帝:别做梦了!这是封建社会,来人,把她给我关牢里去。[狗头]
第30章 五月二十
◎对她的爱从何而来◎
她这一掌打得虚浮,轻到谢知凌只觉得脸部酥麻。
“你明明知晓,你明明亲眼所见,疏香杀了谢朝绮是无奈之举,是无意之举!为何还要下那样的命令,就因为谢朝绮是你的妹妹,是皇室中人,所以半分道理也不讲么?”
沈以宁不顾大街上的人来人往,直接喊出了自己心中所想,疏香无错,她亦无错,她无惧京城众人的议论。
“你说话啊!告诉我,为什么!”
面对谢知凌的沉默,她更难忍委屈,眼泪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滑落,洇湿了衣领。
“对,因为是非对错根本不重要,你们京城人傲慢虚伪以冷眼待人,我差点以为你是不同的!”
“不想是我自己看错了人……”
谢知凌抬手接住了沈以宁的下一掌,手腕一翻将她的手紧紧捏在了手心,无视身后人的挣扎,将人拽进了太子府。
“放手!放手!你弄疼我了!”直到身后传来沈以宁的惊叫,他才停下脚步,松了手。
他用的力气大了些,沈以宁的手已被他攥得通红,他向前一步,沈以宁便防备着后退一步。
耳光算得了什么,重的是那颗眼泪,如巨石般砸在他的心里,可是有些话,是京城默契却太过残忍,他不想说,他只能以无声回应质问。
“你还是不开口……”沈以宁抬手随意抹掉眼泪,心凉了半截,“那日谢朝绮,她要我一命换一命,她说割腕也好,割喉也罢,我死了,她就放过疏香……”
一命换一命?谢知凌心头一紧,说话竟带了颤音:“所以那日……”
“所以那日,如果不是疏香,你们见到的就是我的尸体!”
话音刚落,沈以宁便觉双肩被人紧紧箍住,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她抬眼见谢知凌眉头紧蹙,眼尾发红。
如果不是疏香,你们见到的就是我的尸体……
这话有两重意味,一是沈疏香救了沈以宁,这是众所周知的,二是身陷困境,沈以宁愿意为了沈疏香放弃自己的命,她会拿自己的命去做交换沈疏香的命。
谢知凌当然听懂了,他一时慌了神:“你怎么能……”
“我当然能!”沈以宁后退挣脱了谢知凌的手,语气坚定不容退让:“你清楚我所言为何,你也知晓我从不说假话!”
谢知凌双手一空,怔了许久才开口道:“谢朝绮她作恶多端,除了你之外,她还伤害过许多人,父皇母后均知晓,如今她死在沈疏香的手里,是她咎由自取。”
“但是谢朝绮与沈疏香身份云泥之别,所以这事,论不到是非对错,父皇说仅要她一人的性命,已是对沈家开恩。而你想同他们讲的那些道理,不过是哄孩子的把戏,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