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她为何那样_芙叶声声【完结+番外】(66)

  沈疏香发现平日里笑得最爽朗的周副将如今面色灰白,跪在地上不住地抽泣。

  “是个硬骨头!”徐玮捏着密信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从溪州就开始监视裴时与,相州一战,他自知无力回天,只好使用诈降这种铤而走险的法子。

  他故意引得山匪动乱,逼裴时与带兵出城剿匪,趁机控制相州的要害之处,可他的兵力不足,无法和裴时与硬碰硬,他只能以裴时与下属的身份写封密信,将裴时与骗回来,伺机除掉,不想这周副将的脖子这么硬,死活不肯拿印鉴出来。

  他面上平静,但心中急切,他无法控制相州全城,若是被旁人提前传信出去,引裴时与警觉,到时局势可就是另一番样子了。

  他有再多的人质也无法逆风翻盘。

  裴时与和他的下属一样,出了名的不受要挟,除非……他的目光渐渐移到跪着的沈疏香身上

  。

  利剑瞬间架到沈疏香颈间:“周将军,若是她的性命,你可会选?”

  他的算命摊子一直都摆在将军府门前的街上,经过他多日观察,他自然知晓沈疏香是对裴时与极重要的人,不然也不会将她绑在这里。

  “不要……”

  然而非他所料,周副将未言,出口阻止的竟是一阵抖得不成样子的女声:“我知道印鉴在哪,我带你去拿。”

  满院目光瞬间聚来,周副将猛得抬头,眼中惊怒交加:“沈姑娘!你怎能如此?将军待你……”

  沈疏香出声打断:“他待我如何?周副将,此般境地,你我还是各自保命吧。”

  “沈姑娘!”周副将怒吼起身,却被守卫击中小腿重新倒地:“你为何要害裴将军……”

  沈疏香斜觑他一眼:“我想活着,我还不想死,有什么错么?”

  徐玮眯起眼睛,他能看出沈疏香和裴时与的关系不同寻常,虽然他需要立刻拿到印鉴,但见沈疏香如此主动,不免起了疑心:“拿了印鉴,姓裴的命可保不住了,你半点不念往日情分?可我瞧你也不像什么无情之人。”

  “那都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沈疏香抬头直视徐玮:“你分明知晓,当日算姻缘之时,我说心中那人长我十九岁,那个人怎么可能是裴时与?”

  这倒是……徐玮见她发抖害怕的样子不像装的,莫非真的对裴时与无意?

  上次的姻缘他有意往裴时与身上引,却不料沈疏香说了个相差十九岁,他当时还不解,裴时与看着最多比她大三五岁,十九岁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话。

  明明当时沈疏香不知他的身份,没必要对他说谎。

  如今不能再拖下去了。

  “你们两个跟着她,不准她耍什么花样。”

  “沈姑娘,一炷香为限。”

  一炷香后,沈疏香如约拿回了印鉴。

  这处毗邻医馆的小院,她平日里未曾注意,没想到竟是叛军藏身之所,在如墨夜色中,真如地府一般。

  这十几个日夜,原来离叛军如此之近。

  一入院门,浓重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沈疏香强忍作呕的冲动,径直走向负手而立的徐玮:“这便是他们传信用的印鉴。”

  小小的一枚黄铜印章,躺在她的手心。

  徐玮伸手便要取,不料沈疏香骤然收紧五指,将手背至身后:“东西给你可以,不过得先让我看看密信。”

  徐玮眉头紧皱:“你想耍什么花样?”

  “此番铤而走险,我已经是叛徒了,”沈疏香伸手一指院中被五花大绑的众人:“你瞧他们多恨我。”

  被绑的皆是平日里与沈疏香熟识的人,曾经谈笑风生,此刻却都瞪视着她,恨不得扑上来将她生吞活剥。

  “所以,骗裴时与回来的计划容不得半分差池。”

  沈疏香直视着他:“你的密信若是写的不好,信中措辞引他怀疑,又或者把玄翎骁骑招了回来,到时候,我死得比你更惨,我绝不会放任这种情况发生。”

  徐玮沉思许久,终是将密信递出。

  沈疏香说得有理有据,密信的目的是骗裴时与一人回来,若是把剿匪的精锐一起带回来,他可招架不住。

  给她看看也无妨。

  沈疏香扫了一眼,便将密信撕得粉碎,随手一扬,纸屑飘飘摇摇落下。

  周遭刀剑齐齐出鞘,徐玮目露寒光:“你这是何意。”

  “圣旨召还这等说辞骗得过谁?拿笔墨来。”

  徐玮迟疑不动,沈疏香出声催促:“是你了解他还是我了解他?再拖下去,等他剿匪归来,你我都逃不掉!是要被分尸悬在城门三天三夜的!”

  这气势倒真像沈疏香在威逼徐玮,谁能想到刚才利剑还架在沈疏香脖子上呢?

  徐玮眼神示意下属奉上笔墨,沈疏香抓过毛笔在信纸上飞快写了两行字,而后抄起印章重重按进印泥,对准信纸下方稳稳一压,鲜红的纹印清晰地拓在纸上。

  这周副将的印章盖下去,可直通裴时与,任何人不得阻拦。

  沈疏香气定神闲,信心十足道:“必得如此,不写些他看重的东西,他怎么会回来呢?”

  朱印未干,徐玮已拿过密信,看了一眼便将密信递给下属:“伪装得好些,快马加鞭送出城。”

  待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后,徐玮转身打量着沈疏香,低低笑了声:“沈姑娘的确聪慧。”

  这笑声如毒蛇一般缠上沈疏香,瞬间将她拽回了溪州城的那个黑夜。

  弩箭破空,穿透阿旭咽喉。

  “那夜的黑衣人,是你?”

  徐玮施施然坐下:“正是在下,那夜原想请姑娘做客……”

  话音未落,沈疏香突然像疯了似的扑上去,不防被侍卫拽住双臂按跪在地,双膝磕在石板上发出“咚”地一声响,她恍若未觉,嘶吼道:“是你杀了阿旭!是你杀了他!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怪不得一直找不到杀阿旭的凶手。

  徐玮俯身捏住她下颌:“你是说那个死去的小士兵,他确实替你挡了一劫。”

  那天他和同伴本是想把沈疏香绑出来威胁裴时与的,可不知怎地,他竟听到了同伴失手的暗号,后来等他进入医馆时,沈疏香已经不见了。

  他只得循着原定的逃跑路线撤退,在巷口竟见他的同伴被两个人打倒在地,他抬手便用弩机射穿了其中一人,等他上前准备除掉另一人时,发现竟是沈疏香。

  沈疏香还留待他用,当然不能在此刻杀掉。

  听到裴时与率兵赶来的声音,他只得匆匆离去,再做计划。

  “你早就计划好了……”阿旭的死是沈疏香无法提及之痛,她已经无法思考。

  “那两次算命,你说的话原是诓我的……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你说我命格空茫,又说姻缘尽断,全是骗我的……”

  徐玮却拈须而笑:“非也非也,在下对周易八卦颇为了解,那些话,全是实话,姑娘命格奇特,确是在下平生未见。”

  ……

  裴时与的军队驻扎在相州城外的黑云山,已至深夜,裴时与的营帐中却坐满了人,众人围在一起商量剿匪事宜。

  他们围剿黑云寨已经两天了,号称天下无敌的山匪却迟迟不敢露面,龟缩不出,真是怪了。

  “将军,相州急件!”

  裴时与头也不抬:“念。”

  却见拆开信封的传令兵面露疑惑,目光在信件和裴时与间来回打转,手指几乎要把信纸戳破:“这……”

  “哑了?愣着做什么?”裴时与终于抬眼,却见传令兵扫了一眼坐满营帐的军官,脸颊涨得通红:“这信还是请将军自己看吧。”

  坐在裴时与下首的吴参将是个急性子,一掌拍在案上,不耐烦道:“叫你念你就念,读个信比娘们绣花还磨蹭!”

  被训斥的传令兵视死如归般喊出信上内容:“沈……沈姑娘染上风寒,恳请将军速归,周翊拜上。”

  此话一出,营帐中瞬间静得只余火盆噼啪声。

  传令兵急急补上一句:“盖有周将军的印。”

  “胡闹!”裴时与霍然起身,桌案震动,地图被泼洒出来的墨汁染了一大团黑。

  传令兵立刻将信呈了上去,裴时与夺过信件,信纸被抖得哗哗响:“这周翊疯了不成!”

  争执声在帐中炸开。

  “许是沈姑娘病得急,这几日寒意肆虐,不得不防啊。”

  “将军可要回去看看,末将等在此处即可”

  “放什么屁!那小娘子生个病,也配动用加急?将军又不是医师!”

  “军情大事被她搅得一团乱!”

  “你这话就不对了,沈姑娘也为这西南之事付出许多,你怎地过河拆桥?”

  “一码归一码,事有轻重缓急,军情怎是她能插手的……”

  眼见众人快要吵起来,裴时与出声喝止:“都住口!”

  他借着昏暗的烛光仔细看信,周翊跟随他多年,不像会干出这种不知轻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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