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好吧,不管他像谁,总之一定是这世上最特别的孩子,所以,一定要有一个最特别、最好听的名字才行?”
谢知凌眼中盈满了笑意:“那你说,叫什么好?”
“应该要由你来想嘛,你读过那么多书,肯定能起个寓意深远的好名字!”
她满心期待谢知凌能想个天上有地下无的,谁知谢知凌直接说道:“那就叫谢沈沈。”
“谢……沈沈?”沈以宁顿时有些气恼,她没想到往日出口成章的谢知凌会说出这样直白随意的名字,偏头瞪着他:“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想!怎么能如此随便!”她特意加重了“随便”二字。
“爹爹都说名字是父母对孩子的祝愿,你必须好好想一个,让他将来能够平安幸福的。”
“那……不若就叫谢玉沈,玉在其间,倒也雅致……嗯,可我细品下来,还是觉得谢沈沈更好,琅琅上口,念来轻松畅意。”
“谢知凌!你……”
“好了好了,”谢知凌捉住沈以宁欲打人的手,脸上戏谑之色褪去,一字一句清晰说道:“他是你我的孩子,我想让他从名字开始便带着你我的印记。让众人知晓,他的父母是谁,他的血脉源于何处,‘谢沈沈’……谢氏与沈氏的骨血,这会是他此生最深的烙印,也同样含着你我对他的期许。”
沈以宁怔怔望着他,气恼渐渐消散。
谢沈沈……这名字背后的深意,或许远超任何华丽辞藻和深奥典故。
“可是……这样的名字,他会喜欢么?”
“自然会喜欢,你不是说,梦中的他很乖很可爱么?”
“陛下,”宫人的声音在纱幔外响起,打破了殿内温馨旖旎的氛围:“沈姑娘……她并未前往永宁殿,她说她就在娘娘殿外的庭院中等候。”
“知道了。”谢知凌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你找疏香,是有什么事么?”
谢知凌松开怀抱着她的手,站起身,望向帘外:“没什么大事……是时与从朔州寄来的信,有些边关的情形,时与的近况,须得让她看看,好……好心中有数。”
沈以宁闻言,立刻催促道:“那你快去,别让疏香等着了,她今日学做糕点,忙活了许久,一定很累了。”
“好,”谢知凌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叮嘱道:“你刚睡醒,千万别跑出来吹风,在殿里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诶呀,知道了,你好啰嗦,快去快去。”
谢知凌几乎是被推开了,他转身步出寝殿,庭院中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在茫茫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孤寂。
他迈步走近,借着廊下宫灯不甚明亮的光线,他发现沈疏香此刻已经满脸泪水。
【作者有话说】
秘方……其实就是沙棘[猫头]
酸刺,也能叫醋柳,都是它的古代叫法
沙棘汁非常非常好喝,沈疏香真的该尝一尝,她会很爱的[星星眼]
刀子预警!!be预警!!弃文节点提示!![心碎]
第74章 六月十八
◎该收拾细软往南逃了◎
沈疏香死死攥着那份奏折,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么……怎么会这样……”
谢知凌看着绝望的沈疏香,轻声劝慰道:“疏香,你先冷静一下。”
他深知此处绝非详谈之地,栖梧宫殿内的人,受不得这奏折之事的半点惊扰。
他试图稳住沈疏香濒临崩溃的情绪:“军情瞬息万变,每日都有新的军报送达,说不准明日……”
“明日?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
沈疏香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已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她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吼了出来:“你告诉我什么叫‘沈归远身亡,裴时与生死不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日?难不成你要同我说明日沈将军会活过来么?”
不久前她还在厨房里跟着陆听云学做点心,突然有一宫人进来,呈上一份奏折,说是谢知凌旨意,让她看过之后即刻前往永宁殿。
彼时她心思大半都在那即将成型的点心上,沾了满手的面糊,她随口应了,让宫人将奏折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等糕点做完,她洗净了手,随意翻开奏折,只看了一眼,那几行冰冷墨字便如利刃,瞬间贯穿她的心脏。
她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奏折上说,与北漠一战,裴时与和沈归远两人,与队伍失散,遭敌军重重围困,等援军赶至时,发现沈归远被弯刀割断喉咙,已气绝身亡,而一旁的裴时与,满身血口,至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她立即冲了出去,要去永宁殿,然而当她跌跌撞撞奔至栖梧宫正殿外,却发现谢知凌此刻就在殿内。
她抬脚便要闯入,但被门口的宫人拦了下来。
她望着殿内烛光,瞬间清楚了谢知凌只给她一人看奏折,还要她去永宁殿的深意。
沈以宁怀孕了,这样的消息须得换个温和点的法子让她知晓。
这道理她懂,可是……可是……可是她实在无法冷静,“身亡”、“生死不明”,几个字眼一直盘桓在她脑海,她太害怕了,她好怕自己的念头成为现实。
铺天盖地而来的悔恨将她淹没,她后悔自己此次没有去朔州,如果裴时与真的……她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她低头一步步退到庭院边角被暮色笼罩的阴影里,仿佛只有绝对的夜色才能为她带来片刻安静。
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汹涌的泪水:“我明日便启程去朔州……我不能就这样在京城里干等消息,我做不到……”
“疏香,”谢知凌伸手想要将她带离栖梧宫,不料刚一拽,沈疏香整个人便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般,无力地瘫倒在地面上,双手死死捂住脸,低声啜泣起来。
“与北漠的一战尚未结束,前线刀兵无眼,混乱异常,危险重重,你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女子,此刻前往边境,实在不妥。你放心……我已经派了京城最好的医官,带着最好的药材,昼夜兼程赶过去。”
“医师能去,我也能去……他的生死……我不能眼睁睁看他在生死边缘挣扎而什么都不做,我真的不能……”沈疏香声音极轻极低,却令人闻之心碎:“还有祖父……不,沈将军,我们已在户部的黄册上写明了是一家人,他的尸骨……我自然要为他收殓,送他回家……”
沈疏香已泣不成声,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颤抖着。
“疏香!你听我说!等明日的军情到了,或许会有转机。”
两人的声音虽然极力压抑,但在寂静的夜里依旧显得格外清晰,此时远处传来一句微弱的询问:“疏香,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两人的身体同时僵住,循声转头,只见沈以宁正立在门边,廊下宫灯映着她睡眼惺忪却写满担忧的脸庞。
沈以宁关切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疏香猛得止住哭泣,下意识地迅速扭过身去,背对着沈以宁,用袖子胡乱擦拭着脸颊,将那份要命的奏折死死藏在裙下。
“没……没什么,什么都没发生,你快回去吧。”
谢知凌快步迎上前去,试图用身体挡住沈以宁的视线:“以宁,你怎么出来了?外头风大寒气重,你身子要紧,还是快些进去……”
他伸手想要搀扶,却被沈以宁一把推开。
沈以宁的目光紧紧锁在背对着她,但肩膀在微微抽动的沈疏香身上,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缓步走向坐地的沈疏香,蹲下身,视线落在沈疏香压在裙下,露出一个尖角的奏折上。
她清楚,那样的封皮颜色,象征着紧急军情。
她的心猛得一沉,眼中已有泪光:“疏香……你不要骗我……是不是朔州……出事了?”
“没有,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沈疏香连自己都无法说服,此刻这副肝肠寸断的模样,能骗得了谁?她只能徒劳地重复:“没有……”
边关的噩耗半月内传遍了整个京城,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深宅大院,无人不在低声地议论着。
“诶!沈老将军……他……虽然辞去官职,但这份忠勇赤诚,天地可表啊!为了咱们,他可是毅然决然地重新披挂上阵,奔赴沙场。听说他在北边,依旧是身先士卒,勇猛对敌,杀得那些北漠狗贼闻风丧胆!可惜啊……可恨那北漠人阴险狡诈,不知使了什么毒计,竟把沈将军给围困住了,沈将军身边就那么点亲随,战到最后,力竭身亡,一代名将……就此殒命。”
“还有裴将军,前些日子刚平了西南叛乱,正是年少,这次……也同样糟了北漠毒手,据说找到的时候,浑身是伤,血都快流尽了,五个军医救治了三天三夜,才算是从阎王手里抢回了一条命,可人到现在还昏迷着,诶!”
“真是天爷啊!北漠这次怎么这么厉害?”
“对啊对啊,从前不都是被沈将军和裴将军压着打的么?怎么如今一下子都给我们打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