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上枝头后她只想逃_一江星火【完结】(11)

  那婢女大概是没见过如此不识眼色的,但到底是世子妃,又不敢阻拦,只好道:“世子妃稍等,容婢子先去禀报。”

  另一边的钟离珩根本就没醉酒,他今日心情不佳,宁王跟虞相一贯不对付,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门婚事的钟离珩不喜,哪敢灌他的酒。

  此时他正在书房跟下属议事,白日的喜服早已换下,只着一身雪青色广袖长袍,眉目冷峻疏离。

  听了婢女的话,他眸光一凛,面色不悦道:“不必理会。”

  救命之恩他以重金报之,即便有所亏欠,在她逼婚之下,那丝愧疚也荡然无存。

  婢女应声恭敬的退了下去,然而没过多久,又回来了。

  “禀世子,世子妃她……她让人给您炖了醒酒汤,说要送来,奴婢不敢阻拦。”

  书房中,鸣风鸣河两兄弟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说话。

  屋内一时安静的落针可闻,钟离珩生平最厌恶旁人胁迫他,此时反而冷笑出声。

  绰绰的光影打在他脸侧,像是画师笔下描摹的谪仙人,眉弓转折起伏间皆是韵味,如昆山雪落,深邃冷冽,如玉如琢。

  “看来本世子是非去不可了。”

  虞皎的院落有个小厨房,她要下厨,婢女们一阵惊慌阻拦不得,只好代劳。

  不多时便听人传报,说世子来了。

  今夜月华如水,繁星点点,皎洁的月色落在钟离珩身上,他推门而入时,仿佛身披月华而来。

  瞧见他的喜服已经换下,虞皎眼中失望,她都没有看见他穿喜服的样子。

  “听说你醉酒了,现在好点没?我让人做了醒酒汤。”

  她身上的嫁衣还未褪去,华丽的朱钗点缀,衬得那张明艳的脸更加姝色无双,但钟离珩不喜。

  他神色淡淡:“以后不必如此。”

  虞皎却笑着道:“我们是夫妻,这是应该的。”

  夫妻?这个词实在讽刺,钟离珩笑意不达眼底,挥掉虞皎挽过来的手。

  “往后你住在此处,我有自己的院落,无事不必来寻我。”

  钟离珩自以为已经将话说的足够明白,可虞皎只是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睡一起她还怎么生漂亮崽子。

  “为什么?没成婚时我们都是一张床了,如今成了婚,却要住不同的屋子?”

  话音落下,屋内屋外一片寂静,听见这话的婢女们赶紧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第9章 帮忙 帮我去你父亲书房,拿一样东西

  虞皎一时嘴快,发觉屋内还有好些婢女后也有些后悔,可她隐隐觉察钟离珩的态度疏离,不知是何缘由,心中也有些无措。

  她知京城这些高门大户规矩繁琐,可之前也没人同她说过夫妻成婚后还要分房睡。

  想去看自己丈夫都要被婢女推三阻四,虞皎是真有些不解。

  徐氏知道虞皎是一枚弃子,根本不指望她能做宁王府的掌家主母,是以只派人教了些基础礼仪,其他的,来不及也没必要教。

  可听在钟离珩耳中,不免觉得她装傻充愣,以此威胁。

  还真是,同虞平章如出一辙的卑劣。

  “十七,你留下来吧……我想同你说说话。”

  钟离珩明明近在咫尺,可他面上冷淡的神色让虞皎隐隐有些不安,十七从未这样对过她,明明之前都同她温声细语的。

  她还有好多话想跟他说,当初他离开的匆忙,二人已经许久未见了。

  宁王府的婢女皆垂首静默不语,尽力降低自己存在感,她们从未见过如此大胆挽留自己丈夫的女子。

  虞皎仰头,身侧烛火摇曳映衬出她一双盈盈剪水瞳中,一览无余的爱慕与无措。

  好似满心满眼都是眼前人。

  夜风卷着温柔地花香淌进屋内,似想到什么有趣的,钟离珩忽而笑了。冷峻的眉眼如冰雪消融,声音似玉石相击,清雅悦耳。

  “阿皎。”

  他只唤了一声,虞皎的心便定了下来。

  “以后莫要唤我十七了,该唤我世子。”

  钟离珩不喜被人一遍遍提醒他是如何同一个杀猪女纠缠不清的。

  可虞皎只是低下头不语,她觉得叫世子一点也不亲昵,特别生疏。

  “我知晓了,往后外人前面叫世子。”

  她说着便去给钟离珩盛汤,莹白的手指端着青玉碗碟,早已不见当初穷苦模样。

  钟离珩没接,狭长有型的眼眸晦暗不明,而后道:“阿皎知道我为何新婚日也这般忙吗?”

  听他说起正事,阿皎将碗碟放在桌上,好奇地看向他。

  婢女被挥退,顷刻间,屋中只剩余他们二人。

  屋中喜烛还在燃烧,床上的鸳鸯戏水锦被整齐叠放,新人却久不上塌。

  “多亏了岳父大人,阿皎,你父亲近日可给我找了好些麻烦。”

  “怎么会?”虞皎下意识回。

  可瞧着钟离珩的模样,也不像说谎,父亲为什么要寻钟离珩的麻烦?他们结了亲,不是一家人吗?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钟离珩垂眸俯身,对上虞皎困惑的模样,暗道她可真会伪装。身后的长发垂坠下来,同虞皎的青丝纠缠在一处。

  他似是为难:“我也希望是误会,阿皎能帮我一个忙吗?”

  虞皎看着烛光下他姿容俊美的眉眼,脸有些烫:“你说,我定会帮你。”

  “帮我去你父亲书房,拿一封信件。”

  听见是要去偷东西,虞皎面色顿时有些犹豫,虞平章虽然不苟言笑,但是对她挺好,会关心她。相处两月,她已然接纳了这对爹娘。

  她怎么能去偷东西。

  瞧出她所想,钟离珩循循善诱:“我只是借来看一下,看完便还回去,岳父此前受奸人蒙蔽,与我有些误会,阿皎也不希望误会加深吧?”

  这次阿皎沉默了片刻,在她心中,钟离珩是扳倒狗官为民除害的好人,他自然不会做坏事。

  而自己的父亲虽不苟言笑,却也待人宽和,应当也不是会为难人的性子,只是借阅一二,应当不打紧。

  只不过……

  “可我不识字。”虞皎低下头,很是不好意思。

  钟离珩:……

  他罕见失语。

  虞平章那个老匹夫塞一个文盲来他府邸,到底是在瞧不起谁?

  “不然你们有什么误会,还是直接说开吧。”虞皎真诚提议。

  钟离珩却直起身,神色忽的又变得疏离,他逆着光,神情晦暗不明。

  “人自然是会说谎的,做事讲究证据。阿皎不用急,明日我会让人来教你识字。”

  三日回门,她只需学会他要的那样东西上的字就行。

  他说罢转身欲走,却被虞皎一把抓住衣袖,虞皎有些委屈,她觉得钟离珩因为跟父亲的误会对自己都疏离许多,这与她想的大不一样。

  “你不留下来吗,今日可是新婚夜。”

  “不了。”钟离珩淡淡拂去虞皎扯着他衣袖的手道:“岳父给我出的难题还未解决,你先歇吧。”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那带着几分冷色的背影远去,虞皎苦恼,看来这误会还得早日弄清才行。

  世子大婚未歇在世子妃院中,这实在是狠狠拂了虞相的脸面,也叫府中下人看清,这位传言曾是杀猪女的相府千金并不受他们世子喜爱。

  也是,他们世子是何等光风霁月的人物,怎会喜欢上一个粗鄙愚钝的杀猪女呢?

  府中最厌恶虞皎的莫过于替兄长抱不平的钟离瑶,她与钟离珩只差了三岁,如今刚及笄,二人自幼相伴长大,感情很好。

  如今府中没有长辈,管家的是宁王留下的老仆,虞皎早上不用请安,却也起的很早。

  她亲自下厨做了早膳,想去请钟离珩一起吃,却被告知对方去上朝了。

  虞皎不知皇帝早免了他几日的早朝,只觉他果然勤勉,派人去请钟离瑶,得到的回复自然是回绝。

  她也不在意,独自享用了这份早食,王公贵族们所品用的食材皆是她从前见都没见过的,被认回家以后她最期待的便是每日的餐食,还特地找厨娘学了几手。

  吃过饭,钟离珩派来教虞皎的父子如约而至,是从前教过钟离瑶的一位女夫子。

  能教郡主等一众贵女,这位文夫子在盛京也颇有名气。

  当钟离瑶听闻兄长居然找了夫子来教虞皎识字时大为吃惊,杀鸡焉用牛刀,文夫子可是有名的才女。

  不知兄长为何整这一出,倒让她来了些兴趣。

  带着婢女行至春晖院,远远便瞧见花厅中的二人,其中一女子气质清雅,正是文夫子。

  而案侧另一人此时也正好抬首看过来。

  三月的春光落在她脸侧,似汇聚了整片春山之灵气,幻化出如此殊色姿容,院中的花都不及她明艳。

  这就是那个杀猪女?

  怎会有长成这样的杀猪女?

  钟离瑶心中的厌恶在看清那张脸时有一瞬的卡壳,昨日盖着盖头,她都不知虞皎长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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