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一直关注这边的宋怀砚也立即道:“这事是我母亲提起的,她怕你们姐弟二人过年冷清,想叫你们过去一同热闹热闹。”
他说的自然,卫铮不由看向虞皎,心中警铃大作。
在他不在的日子里,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宋家兄妹,好像跟阿皎混得十分熟络了。
但其实虞皎还没去过宋府,也没见过宋家人。
她虽然喜欢热闹,却是有些固执和传统。
除夕团圆饭,她要在自己家中,和家人一起,哪怕亲人已经成了冷冰冰的牌位。
“不用了,有小凌在,不算冷清,我吃完饭再跟你们一起去看烟火。”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宋怀砚明知故问:“卫兄不留下一块过年吗?”
他语气温和,卫铮却听出了几分挑衅的意思,他反倒笑了。
“今年不成,以后倒有的是机会。”
“那还真是遗憾。”虽这样说,但宋怀砚眼中却看不出半分惋惜。
卫铮眯了眯眼,这些斯斯文文的小白脸当真是讨厌得紧,怎么走了钟离珩,又来一个。
阿皎该不会就喜欢这一款吧?
该死的,都怪钟离珩那厮一直不死心的派人盯着他,处处跟他做对令他掣肘,否则怎么会轮到这姓宋的来大送殷勤。
果然这世上的前夫都应当死了才好。
后面他们又讨论起除夕的烟火,卫铮就插不上话了。
中午几人吃的是羊肉锅子,海鲈鱼和螃蟹直接清蒸,味道十分鲜美。
蟹肉虞皎只能浅尝一点,她有孕在身不能多吃,卫铮自然地帮她拆了半只螃蟹,自己吃着剩下半只。
见她眼馋,笑道:“待你生产完,我带你去海边吃个够。”
宋怀砚接过话:“无需舍近求远,待阿皎来年出了月子,正逢秋日,太湖的螃蟹正当季。”
卫铮“咔嚓”一声掰开螃蟹腿,似笑非笑地看着宋怀砚,道:“也不单是为吃蟹,我与阿皎都未曾见过海,想与她去瞧瞧罢了。”
他眼中带着你怎么这样不识趣的意思。
虞皎见他们聊得熟络,颇有一见如故的意思。
还笑着说:“那到时有空便一块儿去,人多也热闹。”
宋知茵立即欢呼响应,吵着要一起去。
眼见桌边几人乱成一锅粥了,卫凌默了默,低头扒了口饭。
卫铮在家中住了下来,宋怀砚热情邀他去家中住,奈何虞皎这院中空屋子多,谢绝了他的好意。
雪停了,虞皎挎着篮子带卫家兄弟两人去挖冬笋,回来煲冬笋老鸭汤。
跟虞皎一起生活的人很难不爱上她,她身上有一股子十分打动人的朝气,明明是平淡的生活,却总能过得有滋有味。
卫铮甚至想跟卫凌替换一下,可惜他俩毕竟不是亲兄弟,长得一点也不像。
他在这住的时日里,宋家兄妹来的非常勤勉,冬日明明没有苍蝇,可卫铮却觉扰人的紧。
宋怀砚又何尝不是,他克己守礼,唯恐唐突,可这姓卫之人却一点不知避嫌,一来就堂而皇之地住了进去。
他脸上笑吟吟,心中却在暗暗咬牙。
卫铮来的这几日,家中分外热闹。
橘子整日除了吃喝睡觉,就在懒洋洋地趴在虞皎膝头看大戏。
宋怀砚跟卫铮那争锋相对的气势都快打起来了,连卫凌都加入战局,虞皎还觉得他们相谈正欢。
临走的时候,卫铮实在不放心,到底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阿皎,你觉得那宋怀砚如何?”
“挺好的。”虞皎说完,又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问这话的意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卫大哥,怎么连你也问这种话?宋公子行事有度,我们只是友人,”她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有柔和神圣的光。
“况且我如今就挺好的,不打算再嫁了。”
闻言,卫铮一面庆幸的同时,一面又很心疼。
钟离珩那厮究竟给阿皎带来了怎样的心理影响,害得她对婚事都不再期待。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虽然信任亲近,却无半点男女之情。
卫铮在心底叹了口气,却终究没说什么,只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阿皎开心便好。”
卫铮走后年关便一日比一日近,街上的年味儿也愈发浓。
有时虞皎在院中晒菜干,都能听见外头巷子里小孩子们跑过,吵着要吃糖葫芦,吃上以后欢呼的热闹声音。
这时她会拿上钱袋子出门,在巷口买两串回来,跟卫凌一人一串。
卫凌本来说不吃,他自觉是个男人了,不能同小孩子一样。
虞皎直接将那串糖葫芦递到他嘴边,笑道:“就当是陪我一起吃吧。”
“小时候我每每看见别的小孩吃糖葫芦就很羡慕,可是家里穷,我就说不爱吃糖,但是阿父看出来了。
那次过年他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味道跟这个一样甜,我跟阿父阿母一起分着吃了。”
她说着眼中闪过怀念,那是她与家人过得最后一个年。
卫凌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沉默的吃糖葫芦,那层焦脆的糖衣被他咬出清脆的声响,虞皎突然就笑了。
“怎么了?”
“无事,吃完去剪窗花吧。”
“好。”
过年那日虞皎一大早便早起忙碌,家中虽然只有两人一猫,却并不冷清,院子里挂了红灯笼与对联,还贴着窗花。
晚上梧城燃放了一场盛大的烟火,虞皎不便去游湖,只在河边放了河灯。
热闹的爆竹声中,她看着身边的亲友,忍不住笑着写下年年有今朝的愿望。
京城也放了烟火,并且更加盛大,更加绚烂。
只可惜钟离珩没心情看。
他牵着小皇帝,与皇室宗亲站在巍峨高耸的城楼上,远处升起的大朵烟火照得他脸庞也明明灭灭,表情冷淡,眼神虽是看向那边,却又好像透过烟火看向了更远的远方。
他的阿皎在哪里?
她不是最喜热闹了,如今孤身一人,看着旁人亲友团聚,是不是也会在心里羡慕。
钟离瑶一见她哥的样子就知他在想什么,回府后,她没忍住说:“都过去这么久了,哥你就没想过找别人吗?”
她实在无法理解,就像她以前也不明白爹怎么总是抱着一个牌位喝的酩酊大醉,她从小就没见过娘,只听人说爹娘从前感情十分好。
什么样的感情能十年如一日,她哥也会这样吗?
钟离瑶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当初帮卫表哥送虞皎走是对是错了。
“你不懂,别人都不是她。”
往常钟离珩并不会回答,今日却破天荒开了口,话中里满是寂寥。
他也想过自己又不是非她不可,可这话连自己都骗不过去,除了虞皎,他未曾对哪个女子心动过。
“可时间久了,你总会遇到新的人,或许就有喜欢的呢?”钟离瑶试图劝她哥朝前看。
可钟离珩却突然抿紧了唇:“她也会遇到新的人吗?”
光是想想会有新人代替他陪在虞皎身边,他心中就开始止不住地杀意翻涌。
不,绝对不行!
倒霉的椅子扶手再次“咔嚓”一声被捏碎。
钟离瑶看着她哥张了张嘴,最终闭嘴了。
算了,没救了,她哥真的没救了。
过了正月,南方的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
莺飞草长,阳春三月。
天气好时虞皎会出去采摘野菜,捡捡菌子,下雨时,她就静静坐在檐下,都说烟雨江南,这里的雨都仿佛格外温柔。
连绵轻柔,像雾一样的雨落在院子里,使得满院花草更加翠绿。
后来她的身子重了,卫凌就给她做了一个躺椅,她时常在树下躺着看书。
卫凌年后来了几次,提前给她找来一个经验丰富的接生婆,奶娘则是在梧城寻的。
五月下旬的时候,虞皎顺利产下一个女儿。
她给女儿起了小名叫宁宁,希望她能一世安宁。
宁宁很乖,虞皎没有受太多罪,她生产完的虞皎恢复的很好,大抵是年轻,底子好。
卫铮匆忙赶过来时,虞皎已经出了月子。
茵茵趴在摇篮边看妹妹,宋怀砚那厮果然也在,奶娘就是他帮找的,打着答谢妹妹救命恩人的名头,他恨不能隔三差五来谢一番。
院子里很热闹,虞皎没有给小孩办满月宴,但还是跟卫凌一起准备了红鸡蛋与糕点,送给相熟的街坊们。
巷子里一派热闹景象,钟离珩就是这时来的。
他是追踪卫铮而来。
卫铮很谨慎,他是带兵打过仗的人,反侦察很有一手,之前钟离珩的人跟丢了。
所以这次,他亲自带了人来。
来到这里的那一刻,他就有预感,虞皎一定在这里。
他挥退左右,可走到巷口的时候,却罕见的踌躇了,唯恐这只是一场梦,他一踏入,便会惊散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