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的钟离珩去推院门时,连手都忍不住颤抖。
可推开门,迎面瞧见的便是卫铮抱着孩子同虞皎站在一处说话的场景。
听见动静,笑着说话的两人同时转头看了过来。
六目相对的那一刻,钟离珩瞳孔一缩。
孩子,虞皎生了孩子!
谁的,卫铮的?
卫铮这狗贼!他一定要杀了他!
钟离珩死死握着院门,厚重的实木门差点又叫他硬生生捏出一个大窟窿。
不行,他不能生气,会吓着阿皎。
钟离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露出一个温和疏离的笑,像是已经放下过往,只是偶然路过。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看见他的那一刻,原本放松逗着孩子的虞皎忍不住抓紧了宁宁的襁褓,目光中露出警惕之色。
原本和谐的气氛好像也变得紧张,卫铮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别怕。
这一幕实在是刺眼极了。
仿佛他们才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他是局外人。
来之前钟离珩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设想,可亲眼见到,他还是心如针扎一般。
这时,屋中的宋怀砚也出来了,他端着几杯茶,身后跟着拿拨浪鼓的宋知茵。
两人熟络地就像在自己家,看见钟离珩,也立即目光警惕地顿住了脚步。
钟离珩原本以为虞皎跟卫铮在一起了,见到宋怀砚,他又忽然有些不确定。
视线在两人和孩子身上划过,最终落在虞皎身上。
“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虞皎上前一步,挡住孩子,也看向钟离珩:“你来做什么?”
“许久不见,来看看你,没想到这样热闹。”
“这是你给我找的兄弟吗?”
他难得幽默一次,但众人显然都没能体会到他的冷幽默,连卫凌也从厨房出来,防备地看着他。
找到她之前,钟离珩对自己说,只要虞皎平安就好,不管她有没有再嫁,他都要大度,徐徐图之。
可真的亲眼瞧见她跟别的男人站在一处,那些大度宽容全成了狗屁!
明明他才是虞皎的正经夫婿,这些趁虚而入的贼子全都该去浸猪笼!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出去。”虞皎冷着脸道。
她不敢让钟离珩看到孩子,怕他瞧出端倪。
但她显然高估了对方,因为钟离珩心中此刻妒火中烧,哪里还有心思去看奸夫的孩子,他只关心孩子是谁的。
对于驱赶的话他充耳不闻,看向卫铮,道:“孩子不是你的,时间对不上。”
去岁虞皎离开后他就一直盯着卫铮,他根本没离开过京城,冷静下来的钟离珩飞速在心中推算。
说罢,他看向宋怀砚,黑沉沉的视线审视着他。
“那是你的?”
宋怀砚没说话,他没否认,也没承认。
这样一来,让钟离珩原本只是猜测的心愈发确定了,差点把牙给咬碎。
这个小白脸,凭什么?虞皎的眼光怎么差成这样了!
想不到事情的转向这样滑稽,他一点没怀疑是自己的孩子,虞皎暗暗松了口气。
“是谁的都与你无关,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你想多了,我没说要带你回去。”钟离珩说着自己寻了个座椅坐下,“只是作为前夫来瞧瞧你。”
他说的煞有其事,面色平静,一点不像从前一看到有人接近虞皎就要喊打喊杀的疯狂模样。
看上去温文尔雅,像颇有风度的端方君子。
“怎么不给客人上茶,”他看向宋怀砚,“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说着用一种你怎么这么不知礼数的眼神挑剔的看着他。
饶是一贯好脾气的宋怀砚都没忍住皱眉,将茶端过去递给他。
钟离珩坐在上首,宋怀砚躬身奉茶给他,按身份来说他一介白身,能给摄政王上茶是他的荣幸。
可偏偏此情此景,他不像是给摄政王上茶,倒像是养在外头的小的,在给正房敬茶。
“你到底要做什么?”虞皎可不信他就是为了来喝这一杯茶的。
钟离珩眼中有些受伤,他说:“卫铮能来看你,我就不能吗?到底是夫妻一场,你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
这是肉眼能看出来的,她的状态很好,眉眼间都含着安宁明媚的韵味,让人忍不住想要贪婪地多看几眼。
“孩子不给我看看吗?”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块通透莹润的玉佩,“当做是给孩子的见面礼吧。”
虞皎当然不会给他看孩子,也许这样做有些自私,可钟离珩的囚禁很难不让她心生戒备。
“不用了。”
“别急着推辞,他日你若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这玉能保平安。”他面色温和,仿佛两人之间从前那些纠葛都没发生过。
虞皎虽然戒备,可这话却令她拒绝的话堵在了喉咙里,有了孩子,她难免要想的多一些。
“收下吧。”一旁的卫铮劝道。
钟离珩要是想来,谁还能阻拦得了他。
他如今既然装作这幅通情达理的样子,那就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虞皎收下了那块玉,冷着脸说了句“谢谢”。
“不用同我这样客气。”
钟离珩逐渐冷静下来,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温馨的院子,然后敏锐的发现了一些端倪。
他没有声张,只敛下眉目,又同虞皎说了好些话。
都是些没什么意义的废话,可钟离珩却觉得枯竭的精神都被慰藉了,虞皎的态度并不好,可是只要听见她的声音,他就难以抑制地高兴。
他大概是真的病得不轻。
最后是钟离珩主动提出告辞,送走他,众人明显都松了口气。
可钟离珩并未走远,他出了巷子立即召来人,让他们去查虞皎这一年的经历。
方才他就发现了,那院子明显只有两人生活的痕迹,那个人不是宋怀砚,而是卫铮安排的那个小子。
若孩子真是宋怀砚的,他怎么会让别的男子与虞皎住在外头,这显然不合常理。
也更不可能是那小子的,卫铮再蠢,也不会干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
那么……
“小伙子,我刚才听你在打听小余啊,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钟离珩正想着,突然一道声音插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锐利的目光扫过去,发现是一个中年妇人,听清她的话,钟离珩瞬间换上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孔。
“我是她夫君,只是从前有一些误会。”
“夫君?”吴婶震惊,“小余的亡夫不是死了吗!”
她十分震惊,声音也没收住,还没走远的下属听见了,都差点一个趔趄。
钟离珩脸上的笑意也僵了一瞬。
“她是跟人这样说我的吗?”
“是…是啊,”吴婶也有些不确定的看着他,瞧见他这长相只觉自己那大侄子输的也不冤。
但男人长得再好也还是要顶事儿才行,她就没忍住多嘴说了几句。
“你既然没死,怎么之前一直没出现,小余一个人怀着孩子,带弟弟来这儿,孤儿寡母的日子过的多难啊。”
“孩子?”钟离珩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中所包含的意思,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巨大的惊喜。
“是啊,她以为你死了,却还是坚持把孩子给生下来了,一个女子带孩子,有多艰难你该知道的,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对她。”
吴婶还在说教,钟离珩不仅不烦,还一脸谦虚应是,待她说完,他示意下属拿了一袋子钱送过去。
吴婶连忙推拒:“不用这么客气,都是街坊邻居。”
“收下吧,方才我问的事还劳烦暂时保密,我来的太晚,阿皎同我置气呢。”
“生气确实应该的,你好好用行动打动她,小余这孩子是个实心眼。”
两人说罢,钟离珩就告辞了。
吴婶笑眯眯地打开钱袋子,霎时被一阵耀眼的金光闪瞎了眼,吓得赶紧合上袋子要去喊小余那亡夫,可哪还有人影。
娘嘞,小余这夫婿什么来头,一出手就是金叶子!
钟离珩在梧城住下了,他并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时不时来看看虞皎。
他来了几次,街坊们都知道巷尾那个漂亮的寡妇小余,她亡夫活过来了。
虞皎气愤地看着钟离珩:“你乱说些什么?”
钟离珩对此却十分无辜,他好脾气的笑笑:“我只说是你从前的夫婿,他们就自动将我当成你的亡夫了。”
“我不知道,原来阿皎在外面说你是我的遗孀。”
背后咒人被发现,虞皎顿时有些尴尬。
“可是我很高兴,若我真死了,阿皎会被冠上我遗孀的名头,也算是与我牵扯在了一起。”
“你是不是有病?”
虞皎很久没听到这么不正常的话了,她皱了皱眉,转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