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祎祎哭声的郑昊辰从门内探出头来,确认是熟悉的小伙伴后,背着书包就冲了出来,南瓜帽的带子歪在一边,鞋子也没穿好。
“祎祎,你怎么哭了?”他试图看清大哭中的祎祎的脸,但她把脸埋得太深。
只听小女孩断断续续地吐出一些破碎的音节,可怜极了。郑昊辰把目光转向罗翊琛,带着小大人的疑惑问道:“罗叔叔,怎么回事啊?”
罗翊琛一时语塞,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了尽快处理眼前混乱的局面,他立刻表明自己是来接郑昊辰的。
这一幕被闻声赶来的园长尽收眼底。她本就奇怪齐绚出去这么久没回,果然是出事了。
经验丰富的园长先是把郑昊辰牵到罗翊琛身边,然后单独与他沟通,了解了情况并为耽误他的时间诚恳致歉。
罗翊琛连说没事,反而对造成的混乱感到不好意思。园长将两人送走后,才安排资深老师将仍在抽泣的祎祎带回去安抚,然后面色严肃地对愣在一旁的齐绚说:“你过来一下。”
牵着郑昊辰上车后,罗翊琛看他若有所思,便主动挑起话题:“辰辰,我们现在去医院找爸爸妈妈,你的弟弟或妹妹马上就要来了。”
“嗯,谢谢叔叔来接我!”依旧是那个懂事得体的七岁孩子的满分回答。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异样,罗翊琛就没有再说些什么。
去医院的路上,罗翊琛不禁想象着郑祁安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场景。那种平凡的幸福,对他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些事,他和任悦是不是也会有自己的孩子?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他连自己的婚姻都维系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幻想这些。
只是稳妥地将孩子送到医院,交到郑祁安手中,才匆匆收拾心情,赶往饭局。
饭局设在一家私密的高档餐厅包间。席间觥筹交错,水晶吊灯下映照着精致的餐具与琥珀色的酒液。几位老总谈笑风生,话题从宏观经济走势悄然滑向年轻一辈的婚姻大事。
有人试探着问起罗翊琛的个人情况,他下意识地转了转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委婉地表示自己“已有家室”,并笑着承诺若有好消息定会通知各位,轻巧地将话题揭过。
这段表演他已演练得炉火纯青,席间的老狐狸们自然心领神会,便笑着将话题引向了别处。
饭局进入尾声,他突然收到郑祁安的消息:【母女平安】
后面附着一张新生儿小小的脚丫照片。
照片里那只小脚丫还没有他拇指大,嫩嫩的脚趾像五颗饱满的米粒,脚背上还有几道可爱的肉褶。
他的嘴角不自觉露出一点弧度,心想:郑祁安肯定是个女儿奴。
城市的另一端,任澄祎正经历着一场惊魂未定后的余波。
幼儿园的安抚室里,祎祎还在小声地抽噎着,圆滚滚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痕。老师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不怕不怕,老师在这里。"
"那个叔叔……"祎祎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声音还带着哭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老师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祎祎乖,那是绚绚老师搞错啦,叔叔是来接辰辰哥哥的。"
"可是……"祎祎小声嘟囔着,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与此同时,餐厅包间里的罗翊琛正对着手机屏幕出神。新生儿的照片让他想起刚才在幼儿园的混乱场面——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即使只是个背影,不那孩子哭泣的模样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怎么了罗总?看什么这么入神?"旁边一位老总打趣道。
罗翊琛迅速收起手机,恢复了职场精英的从容:"没什么,一个朋友刚添了千金。"
"恭喜恭喜啊!"众人纷纷举杯。
罗翊琛微笑着举杯回应。
他永远不会知道,就在他举杯庆贺朋友新生儿的这一刻,那个小女孩抱着老师递过来的玩偶,把小脸埋进柔软的绒毛里,闷闷地说:"我想妈妈了……"
"妈妈很快就来接祎祎了。"老师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小女孩点点头,最后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玩偶。
第20章 回暖
周三,任悦的课比平日结束得早,原本可以享受一个难得的清闲傍晚。但为了后天下午那场至关重要的一对一家长会,她选择留在了办公室。
灯光下,她正仔细核对着名单上的每一个学生姓名,指尖划过成绩单上细微的波动,不时在备课本上记下要点。
班主任叮嘱过的课堂表现细节——谁最近注意力分散了,谁在合唱时总是不敢开口,谁又进步显著——她都一一梳理,力求为每位家长呈现一份客观、细致且充满关怀的评估。
这种一对一的会谈,虽无集体家长会的宏大场面,却更需要老师打起十二分精神,精准地沟通与共情。
即便她只是代班主任上阵,也绝不能露怯,这是她的专业,亦是她的责任。
突然,尖锐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屏幕上跳动着幼儿园的来电显示。
心猛地一揪,任悦立刻接起电话,担心女儿出了什么意外。她匆匆将散落的文件归拢,抓起车钥匙便快步向外赶去。
园长早已在幼儿园门口等候,面色凝重地将她引向会客室。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脸上还挂着泪痕、小鼻子通红的祎祎,以及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实习老师齐绚。
园长将下午发生的误会事件,包括:认错人、孩子受惊大哭的经过,温和而详尽地向任悦叙述了一遍。
任悦听完,心中情绪复杂难言。作为同行,她完全理解一位新教师初上岗时的紧张与难免的疏漏,也能体谅她面对突发状况时的慌乱无措。
但作为一个母亲,想到自己的女儿竟因一个“想当然”的误认而被带到陌生人面前,甚至受到惊吓,一阵后怕便迅速掠过心头,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保护欲带来的微愠。
她深吸一口气,将这两种身份下的思虑清晰、从容地表达给园长:既表达了对新老师成长阶段的理解,也毫不含糊地指出了此事中存在的安全隐患以及对孩子心理可能造成的冲击。园长频频点头,诚恳地接受了意见,并为园方培训不周而深感歉意。
任悦自幼深谙“幸福者退让”之理,平日对诸多琐事皆可淡然处之。唯独在身为母亲,为女儿权益发声时,她的态度温和却立场坚定,寸步不让。
“没事的,园长。我也很感谢您今天特地找我过来沟通此事。”任悦语气缓和下来。她曾在此任教,园长不仅接纳了祎祎入园,在她决意转职时也给予了支持,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过度苛责。
“祎祎今天我就先带回去了,我会好好安抚她,稳定她的情绪。这部分就不麻烦你们了。”她说着,向女儿伸出手。
祎祎嘟着小嘴,却仍没忘记软软糯糯地向在场的老师们告别:“老师们…再见…明天见。”那双湿润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惹人心疼。
老师们无不心软地目送这小团子离开。
一出幼儿园,任悦便俯身将女儿抱起。四岁的祎祎抱在怀里已有些分量,她需用些力气才能稳稳托住。感受到妈妈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气息,祎祎紧绷的小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任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带女儿去了她喜欢的餐厅。
用餐时,她并未责怪祎祎下午的哭闹“给大人添了麻烦”,而是用轻松的语调引导她回忆和表达当时的感受。
她告诉祎祎:“祎祎能牢记妈妈的叮嘱,对陌生人保持警惕,拥有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这是非常非常棒的事情。”
她温柔地解释老师的工作有时会很忙碌,偶尔也会出错,但幼儿园是安全有爱的:“希望宝贝明天还能开开心心地去找小朋友们玩!”
任悦以疏导为主,希望可以重建女儿对幼儿园的信任和安全感。
祎祎一边断断续续地向妈妈解释道:“那个叔叔…是来接昊辰哥哥的。昊辰哥哥看我哭的好厉害…也来关心我了…可是我哭得太伤心了,没来得及跟他好好说再见……”小小的嗓音带着歉意和委屈,像一颗湿漉漉的棉球,轻轻戳在任悦的心上。
任悦柔声安抚着:“没关系啊祎祎,明天还会见面的,你和昊辰哥哥还是好朋友。”
她是知道郑昊辰的。
他在幼儿园的时候就喝祎祎玩的很好,如今上了小学——巧的是,昊辰就读的一年四班,正是任悦所执教的班级。
因为这层缘分,她与郑昊辰的妈妈也加了微信。
看着女儿还沉浸在失落中,任悦语气柔和地说道:“祎祎,我们可以给昊辰哥哥的妈妈发一条消息,告诉他们你已经安全到家了,这样昊辰哥哥就不会担心啦。”
祎祎红着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呀!”
母女俩一起编辑信息,任悦念一句,祎祎学一句,稚嫩的语气带着认真的郑重——“阿姨好,我是祎祎!我今天没来得及和昊辰哥哥说再见,我现在已经到家啦,妈妈陪着我呢!让他不要担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