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翊琛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被郑祁安搅乱的心绪。
他确实没有急着去定义和任悦的关系，维持目前的和平相处已属不易。他不敢以“袆袆的爸爸”自居，因为他知道自己名不副实。
但是，他能感觉到任悦对他不再那么排斥，甚至有接纳的趋势，说明那道心结或许有所松动了。
现阶段，他选择默默守护，为她分担，给她陪伴，就已经心满意足。
他将最后一道菜端出厨房，和郑祁安默契地在餐桌上摆放餐具和食物，很快，一个丰盛而诱人的生日晚餐便准备妥当。
孩子们被香味吸引，围着餐桌兴奋地排排坐好，小脸上写满期待。
恰在此时，卧室门再次打开。任悦牵着打扮一新的小寿星走了出来。
祎祎换上了一件漂亮的浅蓝色蓬蓬纱小裙子，头上戴着闪闪发光的生日皇冠，脸上洋溢着被精心打扮后的喜悦和一点点害羞。像个真正的小公主。
“哇！祎祎好漂亮！”
“小寿星今天太美啦！”
“生日快乐祎祎！”
叔叔阿姨们立刻送上一片真诚而热烈的赞美和祝福。
温馨的灯光下，食物的香气中，孩子们的笑脸旁，一场简单却充满爱意的生日聚会，正式开始。
大人们总是先顾着孩子，细细地将面条分装到小盘里，肉也仔细切成小块。任悦俯身为祎祎忙活时，罗翊琛便在她身旁，自然地将她的那一份也盛好。任悦不动筷，他也不动。
这样静默的照料，都被对面一对夫妇收在眼底。
任悦终于开始用餐。吃着吃着，余光瞥见纸巾快用尽了，准备起身去拿。刚有动作，罗翊琛已先一步站起来，问道：“需要什么？”。任悦嘴里还有未咀嚼完的食物，所以只用手指了指纸巾盒。
罗翊琛意会，就伸手从柜中取出了新的一包。
“谢谢。”任悦轻声道了句。
罗翊琛看着她近乎“光盘”的样子，顺势问：“今天这几样，最喜欢哪个？”
任悦认真想了想：“都好吃。”
他听了，眼尾弯起：“下次再做点别的。”
这像一句家常的承诺，任悦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得战术性地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点了点头。
谁知一抬眼，正对上袁清韵含笑的目光，心下一慌，就呛着了，咳得止不住。
而那“罪魁祸首”立刻靠了过来，手掌轻缓地抚着她的背，另一手已将桌上的水杯递到她手边。任悦咳得眼眶泛红，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泪光。她蹙着眉睨他，眼神里盛满恼意，像是写着“都怪你”三个大字。
罗翊琛对她的控诉不置可否，手上动作却未停，眼里的温柔依旧。
郑祁安瞧着他们之间那再自然不过的肢体触碰与互动，心里便有了谱。
这两人的关系，并不是旁观者表面上看着那样毫无进展。似乎只隔着一层纱，只看当局者什么时候要点破。
任悦低下头，专注地吃完盘中的食物，不再看他。罗翊琛低笑了一声，提醒道：“慢点吃，别再呛着了。”
任悦干脆放下餐具，转身去照顾女儿，帮女儿擦嘴，问她要不要喝水。完全将他的调侃全然屏蔽。罗翊琛见好就收，继续用餐。
因为要开车的缘故，又有孩子在，这次的聚餐就没有备酒，只是寻常吃饭闲聊。话题绕着孩子的成长与各自的工作徐徐展开。
任悦并非没见过罗翊琛工作的模样，但此刻，听他从容地与郑祁安聊着项目与企划，一种被时光淬炼过的、举重若轻的沉稳，从他身上自然的流露。
他眉宇间曾有过的少年意气，早已被一种沉稳的静气取代。
可是，她也很少在这样近的距离里，于如此熟悉的地方，这样安静地注视他。
在他低头思考、抬眼应答的某个瞬间，她仿佛看见了两个时空里的他悄然重叠。
饭后，任悦给袁清韵看今天幼儿园老师发来的庆生照片，有祎祎的单人照、与小伙伴的合影、和老师的笑脸，还有分享蛋糕时的欢欣。
袁清韵想起自家辰辰的幼儿园时光，感慨上了小学后，这样的仪式便渐渐少了。
“不如，我们待会儿也拍张合照吧？”袁清韵提议，“正好，也该唱生日歌了。”
让孩子们自己玩着，几个大人利落地收拾了碗碟桌面。任悦在厨房拆蛋糕的包装盒，看到奶油小公主的头顶，画着一只俏皮的橙子。
她忍不住笑了，把袁清韵叫过来，指着问：“这是不是你的巧思？”
“呀，被你发现了。”两人相视，笑作一团。
一旁的罗翊琛投来好奇的目光。袁清韵便解释：“是袆袆的名字，任澄祎。小橙子是她的乳名。”
怀孕的时候，任悦还住在母亲家。当时来看望的都是妈妈的朋友，或者周围的邻居。旁人问起孩子的小名，她随口便答“小橙子”。
原因只是因为任悦那段时间特别喜欢吃橙子味的东西，但叫着叫着有了熟悉感，所以在后来正式取名的时候，用了“澄”字。
寓意是愿她的人生如水澄澈，干净明透。这件事她只对袁清韵提过一次，没想到却被记在了心里。
罗翊琛怔住了，一丝未能掩饰的涩然划过他的眼底。这些，他都不知道。
任悦没有看他，只是沉默地将蜡烛一根根插好，小心翼翼地将蛋糕端了出去。
见到蛋糕的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
任悦请大家为袆袆唱生日歌，自己则举起手机，想为女儿录下这一刻。歌声响起的瞬间，袆袆的小脸被烛光映亮，眼里满是纯粹的快乐。
任悦透过镜头感受着这份温热。而同样见证着这一切的罗翊琛，心中却是百味杂陈。
他错过了太多——错过她孕期的辛苦，错过意义的成长。他的缺席那样长，长到没有他，日子也能安稳圆满地继续。
他想起郑祁安夫妇为儿子精心准备的生日，再看看任悦独自撑起的、这份简单却丰盈的温暖，心疼便细细密密地缠绕上来。
他强抑住心中的酸涩，只是跟着旋律，轻声为袆袆唱着生日歌。在这个属于袆袆的五岁生日会上，努力想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袆袆开心地拍拍手，在任悦温柔的引导下，双手交握，闭上眼睛认真许愿，然后鼓起小脸，“呼”地吹熄了所有蜡烛。动作稚气又认真，可爱极了。
这一刻，被任悦永远存进了相册里。
也同样，被罗翊琛深深地，刻进了他的眼眸深处。
“孩子们也拍一张吧。”任悦看向袁清韵。袁清韵会意，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小心安置好，拍下了一张可爱的合照。
与郑祁安始终笑意盈盈的脸庞相比，一旁的罗翊琛神色显得过分平静。
“悦悦，你和袆袆也拍一张？”袁清韵能感受到自蛋糕端出后罗翊琛那份无声的尴尬，此刻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选择权递给任悦。
任悦没有多言，点头应下。等郑祁安将孩子们带开，她才将手机递给袁清韵。
咔嚓一声，母女温馨的影像被定格。
能看出袆袆已有些耐心告罄，小眼神不住地往蛋糕上瞟。任悦适时提议：“我们全部人一起拍一张大合照吧。”袁清韵笑着应好，任悦便转身去取相机脚架。
等她出来时，众人已站好了位置。孩子们依旧在前排，袁清韵站在辰辰身后，郑祁安自然立于妻子身侧，罗翊琛则站在语嫣后面。罗翊琛旁边、袆袆身后的那个空位，显然是留给她的。
任悦迅速架好设备，走向队列。经过罗翊琛身边时，她低声说了句“借过”。两人目光短暂相接的刹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氛围——像闹了矛盾后尚未和解的尴尬，又像不知为何、却隐隐较着劲的微妙。
第72章 梦游
任悦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透过取景框确认构图无误后，她用手表启动了遥控拍摄。按下快门才发现设的是十秒延时，但众人已摆好表情，无人出声。
倒数计时中，任悦忍不住轻轻拉了拉身旁罗翊琛的袖口，侧过头低语：“你笑一个吧。”
罗翊琛意识到她在同自己说话，下一刻，他却冷不防在镜头拍不到的桌下，稳稳握住了她的手。那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让任悦表情瞬间失守。
幸好最后几秒计时闪烁加快，她迅速调整神色，在快门落下的瞬间展露笑容。
照片定格。任悦用身体遮掩着仍被牵住的手，对大家说先检查一下合照。罗翊琛并未立刻松开，反而在她手背上流连地轻轻一抚，才放任她抽离。
她查看后觉得效果不错，大家也无异议。袁清韵嘱咐千万要记得发给自己，任悦应了声好。众人便围向餐桌，准备分食蛋糕。
罗翊琛心情肉眼可见地明朗起来，主动揽下了切蛋糕的工作。他先为小寿星袆袆切下一块，细心保留了上面她喜欢的卡通贴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