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马勒的CD。
马勒的交响乐,那可是古典音乐里一座很难翻越的高山。这个CD是很有名的版本,现在想买都不太好找,更别说还是在欧洲才能碰到的。
“不是节日就不能送了吗?”罗翊琛看着她瞬间亮起的眼眸还有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地看手上的东西,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对着自己的发顶。
他其实不太懂音乐,但记得她前阵子点赞过一个关于马勒交响乐的视频。后来留意到她转发过一些相关的演出信息。
所以决定趁这次出差的自由时间,去给她找了这份礼物。就像上次在维也纳,他翻遍唱片店给她找那张黑胶唱片一样。
“是不是上次黑胶那事儿被我拆穿了,现在换个CD来堵我的嘴啊?”恋爱时任悦就知道,罗翊琛其实分不太清交响乐和室内乐,但他总是愿意去了解她热爱的东西。
“黑胶还在的,下次给你。”罗翊琛想,礼物能送出去,看到她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这是‘出差礼物’的话,那黑胶又算什么呀?说得好像我跟你跟你讨的啊。”任悦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反而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点过分。
就算面对的是他,她也很难立刻变回那个能心安理得接受一切馈赠的自己。
“是我特别把它们想送给你。”罗翊琛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想抚平她心里那些不安的褶皱,“我要谢谢你,愿意收下它们才对。”
“今天也不是我生日……”任悦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心里那种别扭的感觉。他们的关系才刚刚缓和一点,她怕自己又想太多,又把事情搞砸。任悦能感觉到身体内的激素在作怪,一时情绪没忍住,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哽咽。
罗翊琛立刻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他伸出手臂把她搂进怀里,希望能比那些坏情绪快一步,赶走那些让她难过的东西。
他不知道任悦为什么这么纠结“节日”,但还是试着顺着她的思路,给她一个真诚的答案:“今天是袆袆的生日。但是,是因为你的勇敢和爱,她才会跟这个世界相遇。这一天,对你来说,也同样特别,对不对?”
他想起大学时有个室友,从来不过自己的生日,或者一定要回家和妈妈一起过。那个人说,生日是妈妈给的,应该和妈妈一起庆祝。
这个话,让当时失去了母亲若干年的罗翊琛记了很久。
任悦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会得到他这么郑重且认真的回应。心里那点纠结和委屈,忽然就被这句话轻轻熨帖了。
她拉了拉他环在自己身上的手,小声说:“走了。”示意该回去了。
罗翊琛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左瞧瞧右看看,确认她真的没事了,才笑着应:“好。”
他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她。而她怀里,紧紧地抱着那个CD。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挨在一起。
如果非要说出和刚刚出来时有什么不同——罗翊琛能感觉到,任悦回握他的那只手,比下楼的时候,握得更紧了一点。
回到家里,任悦飞快地松开手,只丢下一句“我去洗澡了”,就留给他一个带着点慌乱的背影,闪进了房间,连门都忘了关严。
看着她那点羞赧,罗翊琛摇头笑了笑,也走进了浴室。可人刚踏进去,又忍不住想她。
他一边刷牙,一边点开手机,想看看任悦刚发的朋友圈。
他要点赞的瞬间,手指却顿了顿。点赞列表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周经理。
那是当初他和任悦破冰前,唯一能辗转联系上的微弱的桥。
罗翊琛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近乎幼稚的想法。
他退出页面,点开相册,选出三张照片——一张是今晚所有人的温馨合照,一张是飞机舷窗外的天空——那是他给她报平安时拍的,还有一张是今天他为生日晚餐准备的菜色。
他快速编辑,将三张图凑成一组,文案只打了简简单单的:【
Cherish】
发送。
看着发布成功的提示,他忽然生出一种孩子气的期盼:如果能被更多人看到就好了,最好全世界都知道他在她身边。
罗翊琛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映出的,他的脸。
他才发现,自己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收回去,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第74章 接吻
罗翊琛洗完澡出来,看见任悦的房间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像被那点光吸引,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走到门口,却又顿住了,不敢贸然进去。他弯起手指,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叩。
任悦闻声抬头,看见他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身上还带着浴室的水汽。
“来拿被子吗?”她下意识问。
“嗯。”其实罗翊琛并没有非得现在拿被子的理由,他只是…想见到她,这几乎成了本能。
“进来吧。”任悦的声音很轻,怕吵醒袆袆。
得到允许,他才缓缓推开门,走进了这个他从未踏入过的、属于她的私人空间。
任悦也刚洗完澡,吹风机还插在插座上。她穿着一套白色短袖衬衫式的睡衣,头发半干,松松地披在肩上。那个CD被小心地放在书桌上,旁边是一个银色的CD播放器。
“要播来听听吗?”罗翊琛发现自己和她说话时,嘴角总会不自觉地上扬。
“不了,”任悦笑着摇摇头,“会吵醒袆袆的。”而且交响乐那种磅礴的气势,小声听反而失了味道,这个播放器还是之前和音乐组同事交换礼物得来的。
罗翊琛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在柔和的夜灯下站着,身上都带着沐浴后清爽温热的气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相似的沐浴露香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谁也没移开视线,就这么看着对方,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变得清晰可感。
任悦先撑不住,别开了脸。
“咳…被子我拿出来了,等我找个枕头。”她干咳两声,转身拉开床下的抽屉翻找。
等她抱着枕头转过身,发现罗翊琛还在看着她,脸上带着笑。
“你笑什么?”她问。
“没笑啊。”罗翊琛表情不变,目光却依然落在她身上。
“明明就有!”
罗翊琛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见到她,心里就自动漫出笑意。他瞥见她身后那张宽大的双人床,随口给了个答案:“你的床,买得好大。”
任悦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再转回来时,眉头都皱起来了:“你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不过他说的倒是实话。任悦一直喜欢睡双人床,喜欢被柔软彻底包裹的感觉,可以在上面尽情打滚,那种无论何时都能被稳稳托住的肆意。
“你怕我啊—?”罗翊琛看她有点慌了,故意拖长了语调逗她。
“我怕,”任悦索性直说,“我经期呢。”
她在他面前似乎不需要太多掩饰,这份坦率背后,其实是一种深埋的信任——相信他不会趁人之危,不会伤害她。
可她没想到,这句话让罗翊琛脸上所有的玩味瞬间消失了。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没听你说?”他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关切,“今天忙里忙外的,有没有不舒服?”
他记得她以前痛起来有多难受,有时候只能蜷着,动都动不了。想到她今天为了袆袆的生日折腾了那么久,肯定是一直在忍着。
任悦看着他那份毫不掩饰的紧张,心里某根弦忽然被拨动了。生理期的激素波动让情绪变得格外脆弱,刚刚在楼下压下去的那些起伏,此刻又翻涌上来。
“怎么啦?”罗翊琛察觉她眼神变了。
她想说真话。
“生了袆袆之后……就很少疼了。”
任悦说完,笑了笑。
罗翊琛在震惊于这个答案的同时,发现她的笑容里,眼眶已经红了。
他突然害怕看到这样的任悦。
他立刻伸手想抱住她,可还是晚了一步。
她在尝试把最真实的一面摊开给他看。可这第一步,对她来说还是太难了。
她可以对别人轻松地讲起这些,用“都过去了”一笔带过。但对罗翊琛,她不想只说轻松的版本。因为那些日子里的无助、怀疑、和独自咬牙撑过的时刻,虽然都挺过来了,却不代表它们没有存在过。
罗翊琛也在消化她的话。
她其实是想告诉他,她现在没事了,不疼了。但他听懂了更多——她是在告诉他,那些他缺席的、她一个人走过的路。
“悦悦,”罗翊琛收紧手臂,声音低低地响在她耳边,“有些事,我不问,不是我不关心。是我想等你真的愿意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谢谢你,现在愿意告诉我了。
任悦深吸一口气,抓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罗翊琛顺着她的力道,手臂微微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