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司衙门_醒松说梦些【完结】(36)

  想要他兑现?可以。但我得先证明自己的价值,或者说,先拿出能让他点头的“功劳”。

  空口白牙去求?像刚才那样失魂落魄地跑去?除了自取其辱,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我觉得老崔那种千年老吏,最讲的就是个“利害”二字。

  没有实实在在的进展,没有能摆上台面的功劳,我那点儿女情长的破事,在他眼里屁都不是。

  眼下,我能指望的“功劳”是什么?就是查清袭击案的真相!揪出那个敢对阴差下死手的王八蛋!

  想到这里,我那颗被酸楚和自怜泡得发胀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变得冷硬起来。

  庆幸啊……高阳,你他妈的之前还不算太蠢!至少知道遇袭后第一时间去找了马朝阳和刘道人查这件事。

  马朝阳在阳间三教九流门路广,刘道人对这些左道旁门见识深,他们就是我目前唯一的指望!

  只要他们任何一方能带回来关键线索,让我在老崔面前有东西可报,让我能挺直腰板说“案子有进展了”,那我才算有了开口讨要“报酬”的底气!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无数只小爪子在心里挠,痒得我再也坐不住。

  刚才的颓丧和羞愤,瞬间被一种急切的、近乎赌博的渴望取代。

  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我“啪”地一声合上卷宗,发出的声响让那边的卢挺和唐晓雪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我出去透透气。”我丢下一句,也不等他们反应,起身就往外走。

  “高兄,你去哪儿?一会儿……”卢挺在后面喊。

  我摆摆手,没回头,脚步越来越快,我想逃离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偏殿,或者…是逃离那爱情的黏腻。

  酆都城的街道永远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底色里,形形色色的鬼魂面无表情地飘荡,两旁是风格杂糅、时空错乱的建筑。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马朝阳那边会不会有消息,一会儿又琢磨刘道人去枉死城打听“鬼手刘”的事,到底靠不靠谱。

  说实话,我对刘道人能不能真从“鬼手刘”嘴里掏出有用的东西,心里没底。

  那只老鬼在枉死城混了百多年,肯定是个性格轴的没边的老顽固。刘道人虽然滑头,但毕竟隔了一层。

  要是能亲自见见那个“鬼手刘”就好了……可枉死城那地方,鱼龙混杂,我一个没啥根底的新鬼差贸然闯进去,别说打听消息,能不能讨到好都不一定。

  让刘道人当中介,虽然慢了点,信息可能失真,但至少安全。

  罢了,眼下还是稳妥为上,先听听刘道人带回来什么再说。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七拐八绕,等我回过神来时,竟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站在了一条偏僻小巷的尽头。

  眼前是一座座低矮的有些年头的廨舍,我抬头下意识的看去,只见门楣楣上挂着的木牌字迹模糊,但依稀能认出是刘道人的名字。

  我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或许潜意识里,我还是最惦记这条线。阳间马朝阳的消息需要时间,而刘道人这边,算算日程,要是刘道人勤快的话,也该有回音了。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阴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躁动,抬手敲门。

  敲了两三阵后,门里面才传来刘道人那特有的、带着点惫懒的回应:“谁啊?门没闩,自己进来!”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烈又熟悉的“魂梦香”酒气混杂着陈旧的香火味扑面而来,呛得我魂体一滞。

  抬眼望去,只见刘道人四仰八叉地歪在榻上,道袍皱巴巴地敞着怀,露出干瘦的胸膛。

  他脸色酡红,手里还攥着个酒壶,也不知道两边还有没有酒。

  只见他眼神迷离,嘴里哼哼唧唧不知念叨着什么。榻边的小几上,物品狼藉,有如刚被火炮轰完一般凌乱。

  “哟……嗝……高、高老弟?”

  刘道人眯缝着眼,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晃晃悠悠地坐起身,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你……你小子属鬼脚七的?

  腿脚这么利索?老子……老子刚躺下,琢磨着等酒醒了再去找你说道说道……你这……这就闻着味儿摸来了?”

  他咧开嘴,露出被酒液染黄的牙齿,带着醉醺醺的戏谑:

  “怎么?对卢公子的事儿这么上心?啧啧,对嘛,崔爷的外甥嘛,这马屁拍好了,前程远大啊……嘿嘿……”

  我心里苦笑,这老小子醉成这样,脑子里还转着这些弯弯绕。

  但我没心思跟他扯皮,更不想解释我此刻焦灼的真正原因。我只是走到榻边,拖过一张凳子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刘道长,少说这些没用的。我找你,只为案子。枉死城那边,有消息了?”

  刘道人见我面色严肃,不像来闲扯的,也稍稍收敛了些醉态,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晃了晃脑袋,似乎想让自己清醒点:

  “消息?有……当然有!老子这顿酒……可不是白喝的!”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我脸上:“高老弟,幸亏你没亲自去!哥哥我告诉你,那个鬼手刘,就是个又臭又硬的老倔驴!

  脾气偏激得很,尤其讨厌当官的!你这样的生面孔,身上又是披着稽查司的官服,去了准碰一鼻子灰,搞不好还得挨顿臭骂,扫地出门!”

  我耐着性子问:“那他到底说了什么有用的?”

  “有用的?”刘道人嘿嘿一笑,又抿了一口酒,“有用的就是,这老家伙,一辈子光棍,没儿没女,也没正经收过徒弟!

  他那手扎纸人的绝活,按他自己的说法,是‘带进棺材里了’,根本没传下来!”

  我的心沉了一下。这算什么消息?线索这不就断了吗?

  刘道人似乎看出我的失望,醉眼朦胧中闪过一丝狡黠:“别急啊,高老弟!关键的在后面!”

  他神秘兮兮地继续说:“这老鬼临死前,不甘心下去没人伺候,倾尽心血,给自己扎了十二个顶顶精巧的纸人!

  栩栩如生,据说能端茶递水,堪比活人!他托付给一个……嗯,据他说是信得过的‘好心人’,嘱咐那人等他死后,一定烧给他。”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才慢悠悠地说:“结果呢?你猜怎么着?

  他到了下面,毛都没收到一根!那十二个纸人,压根就没烧过来!不知道是那‘好心人’忘了,还是压根就没打算烧,或者……战乱里出了什么岔子!”

  我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那十二个纸人,可能还在阳间?”

  “对喽!”刘道人一拍大腿,“老鬼为此也气的不行,不过一切都是自己的宿作!

  又能有什么办法?可怜这老东西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落了空!”

  我眉头紧锁,迅速抓住关键点,沉声问道:“你确定鬼手刘没说谎?这会不会是他编的故事?”

  “撒谎?”刘道人醉眼一瞪,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

  那老鬼提起这事,气得都不行了!这是扎在他心近百年的刺!编?他没那么闲情逸致!”

  我微微点头,认可这个判断。一个因执念滞留的鬼魂,其憾事可信度极高。但我立刻想到另一种可能:

  “那……有没有可能,纸人被别人买走,烧给别的亡魂了?所以阴司才没落到鬼手刘手里?”

  “噗——哈哈哈!”

  刘道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差点被酒呛住,“高老弟,你当那是普通纸扎童男女呢?谁家上坟敢烧那玩意儿?

  以鬼手刘的手艺,要是真有个不开眼的把它烧给了自家先人……嘿嘿,那收到纸人的鬼魂,怕不是早被这几个‘祖宗’伺候得鸡飞狗跳。

  跑去衙门那儿投诉一百回了!阴司还能像现在这么清静?这东西,铁定还在阳间,没下来!”

  这下,最后一种可能性也被排除了。线索无比清晰地指向了阳间。

  “可是,”我抛出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疑惑,“那是近百年前的东西了。谁留这玩意干啥?盘包浆?”

  刘道人闻言,醉醺醺的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洞察世事的狡黠光芒,他嘿嘿一笑,说出了一个让我毛骨悚然的比喻:

  “高老弟,你这脑子……嗝……怎么转不过弯?谁告诉你,那纸人非得囫囵个地拿出来用?

  百年的物件……就像医学院里那‘大体老师’,最好的用处,不就是让人拆开了、研碎了,把里面的门道瞧个一清二楚么?”

  我心下琢磨着刘道人的话,明白了这事就像解剖标本一样,拆解、分析、逆向工程,最终洞悉了鬼手刘那不传之秘!

  袭击我们的纸人,是那个隐藏的“学生”,根据“教科书”仿制的新货!

  但随之我眉头也开始拧紧,说道:“从我们目前得到的信息,只知道有这么个得了鬼手刘手艺的人存在,可他是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越重生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