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二姑夜不依不饶。
瞧她掐腰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农村的大嫂站在村口骂街的模样,差点没忍住乐出来。
这时胡三太爷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道“都瞎吵吵啥?”
这声音不大,但是其余仙家却都闭了声,只剩一双双小眼睛闪动着。
“高大恩银,那个…俺们自打受了恩银的托付也小半月了(阴阳两界时间差,阴司一日,阳间一月),总算是小有成就。
今天把恩银约来,就是为了这事。恩银呐……”
我此时虽然有点心急,但眼瞧着胡三太爷那副捻着胡子、摇头晃脑的卖弄架势也是好奇,倒要看看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压下那点急切,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敬佩和期待,顺着他的话捧了一句:
“三太爷您办事,那肯定是稳妥又周到!仙家们这半个月辛苦,我高阳都记在心里头。到底是查着了啥了不得的线索?快给我说说,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我这番回应,显然让胡三太爷极为受用。
他满意地眯缝起小眼睛,胡子翘得更高了,这才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恩银别急,听老朽就细细道来。”
说着胡三太爷人模人样的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俺们那几个小崽子,现了原形溜进省城医院那特护病房瞅了。”胡三太爷语速飞快。
“那老教授躺那儿,就剩一口气吊着!俺们用神通一观他魂光——好家伙!三魂七魄愣是丢了一大半!这按理说早该死透透的了!”
我心里一沉:“被人害了?抽魂了?!”
“俺们起初也这么想!”胡三太爷摇晃着身体接着说:“那李教授病房里头还摆着七盏油灯,按北斗方位摆着,灯焰稳得很,一看就是高银布下的!
然后旁边还有个气息沉稳的汉子守着,一看就不是普通护工,倒像是修行的高功!”
它这一句“高功”出口,我瞬间想到了一个词,随即出口道:“749局的人?”
胡三太爷摇摇头道:“那这俺们就不知道了,但这银贼拉机敏,俺们去的那几个小崽子,没过多久便被发现。
那家伙动把舞抄滴,差点没把我们吓死……”说着他还伸爪子去擦擦头上的汗,他这学人学的有模有样,换谁看到都觉得十分滑稽。
“好在医院那地方,就是一个因果场,平时鬼妖混杂,对方也没起疑,只以为把我们打发了,嘿嘿。”
“然后呢?你们就打探到这些?”我有点沉不住气,焦急的问道。
“那哪能捏?有我呢,后来我去滴。那家伙,老险了,也就是我吧,要是换了第二个,一分钟准给你抓出来。
我在空调管道窝了三天呐,那帮大傻子楞是没发现,我厉害不?”不等胡三太爷往下说,柳仙家急忙插嘴道,语气带着显摆。
这一下倒是让我明白过来为啥一上来他就跟黄二姑掐架了,一准是因为医院里这个高功的存在,别的小动物容易被发现。
只有蛇善于潜伏,所以只有他听到了信息。但动物就是动物,立了功着急在我面前显摆。没准胡三太爷之前的卖弄可能也是这般道理。
“还是柳仙家厉害,众仙家身手不俗!佩服!佩服!”我急忙给出了肯定,满足一下对方的情绪需求。
可胡三太爷这边不干了,他正说到关键处,被柳仙家这么一抢白,那张毛茸茸的狐狸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跟前的小茶几(尽管爪子拍上去没什么声响),吹胡子瞪眼道:“柳长虫!就你能耐!就你功劳大!恩银面前,还有没有点规矩了?显着你了是吧?等我把话说完能憋死你不?”
黄二姑一看这架势,立马来了精神,尖着嗓子附和:“就是!我就说总显着你能耐吧?屁大点功劳挂嘴边儿,跟谁那儿显摆呢?
要不是俺们之前把路探明白了,你能摸进那空调管子?美的你!”
她一边说一边用爪子指着柳仙家,身子一耸一耸的,要不是坐着,估计能跳起来。
柳仙家被两人一呛,顿时有些蔫了,细长的身子不自觉地盘紧了些,嘴里发出不满的“嘶嘶”声,却也没再敢插话。
“都给我消停点!”胡三太爷低吼一声,小眼睛威严地扫视一圈,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几位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几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
他这才转向我,语气缓和了些:“恩银莫怪,这帮小崽子,修行不到家,让您见笑了。”
我连忙摆手:“不敢不敢,仙家们性情率真,是真性情。三太爷,您快接着说,柳仙家冒着风险潜伏三天,到底听到了什么?”
胡三太爷满意于我的态度,重新捻了捻胡子,继续说道:“柳家小子这次确实立了功。它在空调管道里窝了三天,总算把来龙去脉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压低了些声音,尽管这屋里并没外人:“除了守着李教授的高手,还有另外一个高手,他们两个轮流守护,颇为用心。
当然,也有偶尔来探望的人,从这些人的对话里听到,床上那老教授,阳寿确实是到头了,本该自然老死。
可他那个养子,舍不得老爷子走,不知从哪儿请来了高人,布下了那个七星续命灯阵,硬是给老爷子吊着一口气。”
“养子?”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心里还没太当回事。
胡三太爷点点头,语气带着点八卦:“对啊,听说那养子姓焦,叫……焦晓龙!对,就是这名儿!本事不小哩……”
这时,黄二姑嘴快,接着胡三太爷的话嚷嚷道:“可不咋滴!就是那个焦晓龙!哎妈呀,可孝顺了,死活不让老爷子走,那灯点了好几个月,烧钱跟烧纸似的!”
柳仙家不甘示弱地证明自己的价值,补充细节:“就是就是!
俺亲耳听见病房里他跟他那些哥哥姐姐(指李教授亲生子女)唠嗑,说啥‘咱爸就是不用我的药,早用了不至于这样’,啧啧……”
“焦晓龙?!”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首当其冲又猝不及防地刺进我的耳朵,直扎进我的神经!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似乎都瞬间凝固了!
焦晓龙?!
怎么会是焦晓龙?!他居然是李教授的养子?!
我的脑子在飞速旋转:焦晓龙,你到底是真心救父,还是借机榨干老教授的遗产为你自己所用?
你用纸人袭杀我和卢挺,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为了魏薇?那小曹嘴里你标记那些魂魄又要干什么?
看来,所有的谜团,最终都指向了这个看似是“孝子”的焦晓龙。
我努力思考着一切,想着想着,一股冰冷的逻辑流强行穿透了混乱的思绪,将所有散落的线索疯狂地拉扯、拼接——
那些威力无穷、差点把我们置于死地的纸人……它们最初的主人,正是这位昏迷不醒的李教授!
我一直想不通也查不到从哪里搞来那么邪门的纸人法器,原来源头就在这儿!
那到底是李教授组织的纸人袭杀还是焦晓龙呢?
这时,一个更冰冷、更直接的念头瞬间冒出——李教授!
那老棺材瓤瓤子持有这些纸人绝非一天两天了,早不出手晚不出手,怎么偏偏在他重病昏迷、眼看就要咽气的左近,我和卢挺就遭了纸人的袭杀?!
时间掐得这么准,不是你这个突然冒出来主持大局的“孝子”焦晓龙搞的鬼,还能有谁?!
而且李教授昏迷住院的时间……差不多就和我与卢挺被纸人袭击的时间大差不差!
焦晓龙是养子……他完全有机会、有理由接触甚至掌管李教授的那些宝贝藏品!
他偷的?或许,根本不需要偷!
以焦晓龙养子的身份,在李教授突然病倒、昏迷不醒、家里乱成一团的当口,他完全有可能利用身份之便。
光明正大,或者至少是轻而易举地,从李教授家里“拿”走了那些纸人!
至于他是打了招呼,还是趁乱顺手牵羊,现在已经根本不重要了!
目前看,时间对得上!条件也对得上!原来如此!原来根子在这里!
想到这里,我强压着翻腾的心绪,立刻追问最关键的一个细节:“三太爷,各位仙家,你们刚才说病房里有两个高人轮流守着那续命灯?”
被呛完在一旁一直没开口的柳仙家这时说道,它这次说话慢,但很肯定:
“嗯……是两个人,俺看得真真儿的。一个高个儿,一个矮胖点儿,他俩轮换着来,差不多六个时辰一换班,交接的时候还会凑一起低声说几句话。”
“还真是749的人!”我下意识开口说道。
下此论断真不是空穴来风,此时我心里想到马朝阳的话:“就最近,从帝都那边,来了两位‘高功’!
是真有道行在身的爷!碰巧,就极其擅长布置结界阵法”看来,医院守着的人大概率就是749的那两位爷。
要知道这结界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法力维持,绝非寻常鬼魅或低级修士能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