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外化身”是方法!“李代桃僵”是计策!而执行人,就是卢挺!
他严词拒绝了我,是因为他绝不能点头。
但他默许了卢挺!默许了“年少冲动”、“重义气”的卢挺,去“自作主张”!
这老狐狸!他不仅默许了,他还把所有的风险和“罪名”,都完美地推给了“不懂事”的外甥和“胆大包天”的我!
他自己,从头到尾,都是那个严守律法、训斥晚辈的崔判官!
巨大的狂喜和后怕如同冰火交织,瞬间席卷了我。
我刚才竟然真的绝望了!
我竟然没看出来,他关门时那拂袖的动作,那看似绝情的背影里,藏着的竟是如此深沉的算计和……放手一搏的默许!
但我们的卢少爷,他听得懂老崔的意思么?
不知过了多久,静谧的廊道里,终于传来了极其轻微、却异常急促的脚步声!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使劲贴在门缝上。
门锁轻响,卢挺的身影敏捷地闪了进来,反手将门虚掩。
看到他,我心中那块巨石猛地落下一半,但长期在阴司挣扎养成的多疑和此刻身处绝境的极度敏感,让我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
“卢兄?你……你怎么来了?”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读出些什么。
他舅舅拒绝得那般斩钉截铁,卢挺此刻的出现,是纯粹的热血冲动,还是……他真的悟透了那番“斥责”下的真意?
万没想到卢挺这次十分聪明,立刻从我这句话和眼神里品出了那点未宣之于口的小心思。
他闻言,非但没有不快,反而嗤笑一声,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后怕和“我早已看穿”的狡黠,甚至还带着点“你小子居然还试探我”的戏谑。
他非但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上前一步,伸出手指虚点着我的胸口,笑骂道:
“高阳啊高阳,我就说吧,你小子颇有心机!都这时候了,还跟我这儿耍花枪,探我的底呢?”
卢挺却不等我辩解,语气一转,变得锐利而清晰:
“我不来,难道真看着你在这鬼地方被苏锡那帮人再下一次黑手?还是等着那‘三五个月’的流程走完?”
他这话等于直接摊牌了!
我心下一松,但卢挺接下来的分析,才真正让我见识到了这位世家子平日里藏而不露的敏锐:
“我舅舅要是真想拦死这条路,”卢挺语气带着一种看透局势的冷静,“当时就能以‘涉嫌串供’为由,把我一起扣下!
他甚至只需要一句暗示,自然会有功曹司的人把我‘请’回卢家严加看管,我怎么可能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还能弄来这‘百变泥傀’?”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他非但没拦我,还由着我在外面乱跑,甚至在我去弄一些必要的东西时,他手下的阴差都像瞎了一样!这本身,就是最明白不过的态度了!”
我心下一宽,看来我的判断是对的,而我的“傻哥们”也终于没有以前那么“傻”了。到底是教坏了他。
只听卢挺继续说道:“他是在告诉我们,”语气斩钉截铁。
“路,他可以当做没看见。但怎么走,走得怎么样,后果如何,全是我们自己的事。成了,与他无关;败了,他也爱莫能助。”
“我明白了!”我被卢挺点破心思又被他清晰的分析彻底说服,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上同一条船的坚定和紧迫感。
“嘿嘿,那事不宜迟,我们得快!”
“知道就好!时间紧迫!”卢挺见我眼神里闪着光,也不再耽搁,直接掏出一个粗糙的泥娃塞到我手上。
那东西入手冰凉,沉甸甸,巴掌大小——一个粗糙得简直可笑的泥娃娃!
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四肢和脑袋,上面还用朱砂胡乱画了几道符咒。
“捏几下。”他语气急切,且不容置疑。
“卢兄?这……”我捏着这个泥疙瘩,一头雾水,“这就是‘身外化身’?”
下意识嘟囔了一句:“你不是要我自己动手把这玩意捏成我自己的样子吧?我可没那么巧的手!”
“少废话!别动!”卢挺根本没理会我的吐槽,语气急促,同时飞快地从腰间储物袋里掏出一个闪烁着金属冷光的iPad。
他打开拍照界面,对准还没反应过来的我,“咔嚓!”就是一张。
屏幕上的我,一脸懵逼加憔悴。
我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目瞪口呆。这都什么跟什么?
拍完照,卢挺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划动,又摸出一根数据线。
他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泥娃娃,在我惊悚的目光注视下,精准地将数据线的一端,插进了泥娃娃光溜溜的屁股上的一个微型接口里!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感觉一阵莫名的火辣辣……
数据线的另一端连接平板。
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个进度条:【神魂信息采集中……】。
那泥娃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表面变光滑,颜色趋近我的魂体淡青,五官轮廓开始浮现!
“成了!”卢挺拔掉数据线,将那个已经和我有七八分相似的泥娃娃往地上一扔!
泥娃娃一沾地,瞬间就长!
呼吸间就膨胀到和我一般高矮!身体细节飞速完善,官袍纹理、皮肤质感,甚至眼神中的茫然疲惫,都变得和我一模一样!
我看得目瞪口呆。
卢挺拿起平板,点开麦克风图标,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清晰说道:“语音认证密钥:孙贼,高阳。”
我站在一旁,听得一脸黑线,嘴角抽搐:“卢大少,这就没意思了吧?!”
卢挺憋着笑。
而那个“泥人高阳”,在听到密钥后,双眼闪过流光,转向我,张开了嘴模仿道:“卢大少,这就没意思了吧。”
发出的声音和我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它用沙哑疲惫的嗓音木然道:“语音认证通过。身份:高阳。开始同步环境信息与行为模式……”
然后开始极其自然地模仿我刚才的动作,越来越“活”,越来越“像我”!
卢挺用平板控制“泥人高阳”在牢房里走了一圈适应环境,下达最终指令:“模式锁定:伪装‘高阳’。行为:面壁静坐,间歇性叹息。”
泥人收到指令,走到石榻边面壁坐下,发出一声惟妙惟肖的、沮丧的叹息。
看着面壁而坐的“另一个我”,我心头稍安,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脱口而出:“这东西能撑多久?”
“很久,足够你用。”
卢挺回答得干脆,但眼神锐利,“但记住了,必须在察查司提审你之前回来!一旦升堂过审,必露馅!”
我伸伸舌头,说了一声知道。
“快!我们得抓紧点!”卢挺扔给我一件衣服说道:“换上!交班前必须混出去!”
我们飞速换了衣物。
我穿着别扭的察查司服式,心跳如鼓。
卢挺最后检查了一下面壁的“我”,确认无误,对我使了个眼色。
他拉开牢门,警惕张望后一招手。
我深吸一口气,低着头,紧跟在他身后,一步踏出了这间囚牢。
阴司走廊的风吹在脸上,带着自由,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危险。
暗处潜行,现在开始。
第54章 她不适合你
我和卢挺一路上真正做到了“鬼鬼祟祟”,亏得酆都城的光怪陆离,才显得我们不那么显眼。
当走到守关的鬼差面前时,卢挺塞过去几枚沉甸甸的阴钱,又低声交代了几句“公务在身”的套话。
那鬼差掂了掂分量,浑浊的眼睛在我们身上扫了扫,终究是挥了挥手,开启了通道。
一步踏出!
阳世充满生机的空气猛地灌入“肺腑”,带着汽车尾气、尘土、还有不知名食物的复杂气味,冲得我魂体微微一晃,眼前甚至有些发花。
阳光透过高楼缝隙斜射下来,有些刺眼,却带着阴司绝无仅有的暖意。车水马龙,人声嘈杂,一切熟悉又陌生。
我站在街角,看着眼前鲜活流动的世界,竟有片刻的恍惚。
这些日子以来在阴司发生的一切,牢狱之灾、生死一线,都像一场压抑的噩梦。
而此刻,我却以“逃犯”的身份,重临这人间烟火,真是莫大的讽刺。
“嘿,回回神!”
卢挺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我一下,他扔给我那套我之前的官服,然后说:“穿回这官服,这上面的符咒,能凝聚魂魄,在这阳气灼热的地方,它能护住你。
还有,接下来怎么着?你这‘奇点’大人,总得有个章程吧?”
我定了定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重中之重,得先找到胡三太爷那些仙家们!”
我接着说,“焦晓龙和心安生物的底细,现在只有他们查得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