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司衙门_醒松说梦些【完结】(82)

  更关键的是——”

  我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死亡,对众生是平等的。任你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大限一到,魂归地府,前尘尽散,再入轮回。

  卢家的先祖再显赫,子弟再不肖,该轮回轮回,该受罚受罚。

  在阎王殿前,这便是天地间,最后,也是最根本的公平。”

  “而他们,”我指向虚空,仿佛指向那隐藏在幕后的黑手,“要打破的,就是这最后的公平。用那‘先天胎素’炼制的药,他们想要绕过死亡,或者定制轮回。

  让富人不仅此生命长、富贵,还能累生累世富贵;让权贵不仅今生掌权,来世依然投生权贵之家。让‘阶级’不再因死亡而重置,让‘命运’成为可以世袭的私产。”

  我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到了那时,寒门就真的永无出头之日了。因为连‘重开一局’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整个三界,将变成一个彻底僵死、毫无希望的血肉磨盘。上层永恒吸血,下层永世为畜。这样的世界……”

  我看向卢挺,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与绝望:

  “还有何希望可言?”

  卢挺如遭雷击,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背靠在了冰冷的竹竿上。

  他眼中的迷茫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那恐惧并非针对眼前的危机,而是针对那个想象中、令人彻底绝望的未来图景。

  他明白了。

  彻底的明白了。

  世家垄断资源,虽不公,但规则未破,希望犹存,天道仍在。

  而“永恒的阶级”,是要连规则和天道都踩在脚下,是要将这天地间最后一点“变”的可能都彻底扼杀。

  良久,卢挺才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无比,有后怕,有明悟,更有一丝深沉的决绝。

  “所以……”他声音沙哑,“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几个贪赃枉法的阴司败类,也不仅仅是一个利欲熏心的阳间商人。”

  “我们面对的,”我接过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是一场战争。一场为了轮回还能转动,为了众生还有来世,为了这天地间……还能存有一线公平和希望的战争。”

  竹林寂寂,唯有风过竹梢的沙沙声,仿佛在为这无声的宣战,奏响肃杀的前奏。

  我偷看了卢挺一眼,心里不禁思付:前路是刀山火海,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不能让他再跟着我了,必须让他回去!

  第59章 不是我的

  竹林寂寂,唯有风过竹梢的沙沙声。

  我和卢挺对视,眼中是沉重与决绝的火。

  但我必须把这火引向“安全”的方向。

  我脸上堆起怒容,朝天低吼:“焦晓龙这王八蛋!不把他揪出来碎尸万段,我高阳二字倒写!”

  卢挺果然被点燃:“此獠不除,天理难容!高兄,你说,该怎么干?是直接杀上门,还是……”

  “杀上门?咱俩能打过谁呀。”

  我嗤笑打断,换上算计表情,“得讲策略。卢兄,你说,对付这种上有保护伞的混蛋,最稳妥的办法是什么?”

  卢挺拧眉,世家思维让他想到“程序”:“自然是搜集铁证,层层上报!告到我舅舅、秦广王面前!

  实在不行,去酆都大帝驾前敲冤鼓!

  我不信,这‘破坏轮回’的大罪,十殿阎罗谁敢包庇!”

  他激动,脸颊泛红。

  这思路正,但太险太慢。

  我露出“你太年轻”的笑,拍拍他肩:“告御状?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得用更聪明的法子。”

  我凑近,压低声音:“卢兄,可知大明首辅张居正?”

  卢挺微蹙眉,带着被小觑的不悦:“张江陵?自然知道。此刻提他作甚?”

  “正是此人!”我嘿嘿一笑,“你知道他当年是怎么扳倒辽王的?

  我顿了顿接着说道:“他没直接动辽王,而是发动言官,今天参他纵容家奴,明天告他侵占民田,不停找由头,在朝堂制造舆论,让他臭名昭著!

  等所有人都觉得他倒台理所应当,再拿出致命一击!这时,墙倒众人推!”

  我双手一摊:“咱们就用这招对付焦晓龙!先在阴司各衙门,散播各种关于‘心安生物’造孽的传闻!让同僚皆知此事,制造风声!”

  卢挺眼睛一亮,击掌道:“妙啊!高兄!我明白了!

  回阴司后,我立刻起草文书,列举关于心安生物的罪状!”

  我一听“起草文书”,差点没噎住,赶紧摆手,哭笑不得:

  “哎呦我的卢公子!我的傻哥们!你当是考状元写策论呢?还起草文书?你署名不?盖不盖稽查司的大印?”

  卢挺一愣,理直气壮:“当然要署名用印!否则如何取信于人?匿名投书,岂是君子所为?也显得底气不足!”

  我简直要扶额,这世家子的耿直真是刻在魂髓里了。

  我压低声音,带着点“教你点实在的”的意味:“我的卢兄啊!咱们现在是要‘造势’,不是要‘定案’!

  证据不全的时候,你署名递上去,打草惊蛇不说,还会给自己惹下不必要的麻烦,人家搞不好反手就能给咱们按个‘诬告’、‘构陷’的罪名!

  到时候焦晓龙没事,咱俩就先进察查司大牢了!”

  我凑得更近些,眼神闪烁着市井的狡黠:“造谣,懂么?

  要的就是鬼鬼祟祟,暗戳戳的!就得是匿名!

  就得是‘听说’、‘据传’、‘好像有点问题’!

  话不能说满,要留三分余地,像湿手沾面粉,甩不掉,也抓不实!

  今天功曹司有人说一句‘心安生物的‘活’好像有点脏’,明天察查司有人嘀咕一句‘他家那个新药效果邪乎’,后天判官司有人‘偶然’提起‘好像有阳寿未尽者用了他家药’……

  这些话,像风一样,吹到每个角落,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家公司有问题,但又说不出具体问题在哪!

  等这风声成了气候,咱们再亮出真凭实据,那就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卢挺听完,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赞同,甚至带着点嫌弃:“高兄!你……你这尽是些馊主意!阴招子!

  这……这非君子所为,近乎小人行径了!我卢挺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岂能做这等鬼蜮伎俩?”

  我早就料到他会是这反应,不气反笑,直起身子,抱着胳膊,语气带着一种混不吝的笃定:“卢公子,我的卢大少爷!有效啊!

  在证据不全、敌强我弱的时候,想活下来,想赢,就得用点‘阴招子’!

  张居正用的就是这招,他是不是赢了?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等你把那套‘君子所为’的规矩讲完,焦晓龙早把证据销毁干净,把咱们灭口八回了!”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挣扎和原则的俊脸,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

  “卢兄,我这不是教你学坏。这是策略,是生存之道。咱们面对的不是讲规矩的君子,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跟他们讲光明磊落,那就是送死。

  咱们得先活下来,才能谈怎么铲除他们,对不对?”

  卢挺沉默了,脸色变幻不定。

  他固有的价值观在激烈抵抗,但理智又告诉他,我说的是眼下最现实、最可能有效的方法。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阴司的方向,最终,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罢了!……就……就依你这次!但是,高阳,你记住,这等手段,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心头一松,最难的一关总算过了。

  脸上堆起笑,拍了拍他肩膀:“成了,卢兄,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等扳倒了那姓焦的,咱们再堂堂正正做人!”

  “所以,”我收敛笑意,正色道,“你眼下顶要紧的,就是回阴司,用这‘非常’法子,把水搅浑!摸清风向,等时机!”

  卢挺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块垒尽数吐出,眼神复归坚毅,尽管那坚毅里已染上了几分对“必要之恶”的晦暗认知:“我明白。此事,我会暗中操办。”

  “好!分头行动!”我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一切小心!”

  “保重!”他转身,步履依旧坚定,却分明多了一丝沉滞,身影很快没入竹林深处。

  我目送他消失,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褪去。

  忽悠走了。

  用的还是他最不齿的手段。

  心里那点不是滋味,像滴在清水里的墨,迅速洇开,但随即被更冰冷的决心压了下去——值得。

  身旁竹影微动,龙君光影浮现,望卢挺离去方向,冰冷眸子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低沉声音响在心底:“呵……君子可欺之以方。小子,你这阳间市井的泼皮手段,倒是用得熟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越重生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