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那之前,她先确认了裙子弄脏是否会给节目组添麻烦,得到“没关系”的回答后,才放心迈开步子。
车就停在一家小书店门前,里面零星坐着几个孩子,正抱着书看得入神。林栖在门口驻足片刻,担心自己这身打扮会影响店家生意,目光一转,却望见了不远处那扇后门。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书店的后门……他们最初,是不是就在这里遇见的?
她提起裙摆,小心踩在略显崎岖的小径上,一步步挪到后门边。这里杂草丛生,好在丽江气候干燥,地面是硬的。若是湿泥地,她这双高跟鞋怕是要狼狈不堪了。
刚转过弯,便看见一个小男孩已经等在那儿。
不知是哪里找来的小群演,表演痕迹实在明显。一见林栖走近,他立刻干嚎几声,却一滴眼泪也没掉,完全是“光打雷不下雨”。林栖看得好笑,主动上前问:“你怎么啦?”
谁知小男孩板起脸,嫌弃她台词不对:“你说错了!你应该说,‘男孩子不能老是哭哭啼啼的,一点男子汉的样子都没有!’”
望着他那张认真的小脸,林栖那句“男孩子也可以哭的”到底没说出口,只好依着他重复了一遍。
小男孩满意了,继续装模作样地抹眼泪。林栖又问:“那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呀?”
“你要问我,是不是考试考差了!”
林栖简直拿他没办法:“好好好,你是不是考试考差了?——”
话未说完,她忽然怔住了。
像是被什么久远的画面轻轻撞了一下胸口。
他说完,见眼前的大姐姐还在发愣,顿时有些不高兴,觉得她严重影响了表演的流畅性,干脆一人分饰两角,继续往下接。
——反正给他钱的那个大哥哥说了,必要时可以自己一个人演。
“没考试那哭什么呢?除了成绩,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哭?”小男孩捏着嗓子,背出下一句台词。
林栖听出来了,这是她自己说过的话。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但那语气、那调子,一听就是她会讲出来的话。
小男孩还在捏着嗓子往下背:“问你话呢,你听进去没有?”
——
“问你话呢,你听进去没有?”林栖最受不了冷暴力,见眼前的男生不说话,硬生生把自己的脸凑到了对方面前。他的脸上还有些未擦干的泪痕,林栖见状,伸手往他脸上强行抹了抹,并且忽视了对方脸上惊恐的表情,继续自顾自地说话:“这么好的天气,为什么不出去玩一玩呢?”
何予霄看了看女孩手上的灰尘,想到刚刚这双手刚碰过自己的脸,很不得立刻把自己整张脸泡到84消毒液里消毒,但教养又不允许他这样做,只得从口袋里抽出湿巾,一板一眼擦掉脸上的眼泪和想象中的灰尘。
“这么好的天气,你为什么不出去玩,却来书店看书?”
林栖听了,双手叉腰,哈哈一笑,“出去玩的人越多,考的成绩越差,我的排名就越高,这你都不知道?”
“……”何予霄无语道:“玩得好的人才能考得好。”
林栖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这种话你也信,这就是骗小孩的。”
“……你不是小孩?”
“我是啊,可我不是哭哭啼啼的小孩。”
“……”
“你叫什么名字?”
“何予霄。”
“很一般的名字,没我的好听。”
“……”
“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林栖!‘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张九龄的诗,听过没?”
“没有,我不喜欢古诗。”
“哎呀,你年纪还小,可不能当文盲!”
记忆里的画面,与眼前小男孩的台词渐渐重叠。林栖没想到自己小时候竟这么“理直气壮”,忍不住捂住脸,好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此时,小男孩的表演也到了尾声。他将一块拼图塞到林栖手里,声音清脆:“结束啦!小姐姐快去找到第二块记忆拼图吧!
林栖接过第一块拼图。拼图模样还挺大,她翻过来一看,上面还写着字:「初遇」。
原来他们是这样相遇的。
原来当时的自己这么自大……
她笑着对小男孩说了声谢谢,又问他:“第二块拼图,有线索吗?”
“有!”小男孩用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线索就在过去的回忆中!”
“……”完全没有用的线索。
不过既然已经来到了书店,想必第二张拼图的线索,就在书店里吧。
她这样想着,从书店的后门走了进去。
第106章 求婚2相伴
后门的门没有锁,是一扇木门,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这是一间储藏室,没有打扫得太干净,她能看到柜子上方有不少灰尘。
后门没有上锁,是一扇旧木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是间储藏室,似乎没怎么认真打扫过,柜子顶上能看见薄薄的灰尘。
储藏室左边立着几个柜子,右边摆着一张简易的床。床边放着几只小板凳,其中一张凳子上,搁着一本书。
这布局……有些眼熟。
林栖忽然想起那家书店。那家书店的储藏室好像也是这样,只是更宽敞些,格局倒很相似。
她往前走了两步,拿起那本书。封面上,《唐诗三百首》几个字清晰可见。
林栖顿时明白书为何会放在这里了。她忍着几分不好意思,轻轻翻开第一页。
《感遇十二首(其一)》
唐·张九龄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
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
“看到没,这就是我名字的出处。”林栖坐在板凳上,晃着脚,指着书页上的诗句对何予霄说。
何予霄坐在另一张板凳上——他用酒精湿巾来回擦了好几遍,最后垫上了一张从家里带来的、尺寸超大的卫生纸。他觉得这样才够干净。
“看到了,”他扫了一眼下方的译文,语气漫不经心,“所以你爸妈给你起这名字,意思是……你是住在山林里的美人?”
“啧,没文化。你平时到底有没有好好读书?”林栖嫌弃地瞪他一眼,“古诗里的‘美人’,又不一定指美人,懂吗?”
何予霄不懂。
他妈妈是家里唯一读过不少书的人,可他从小却和父亲更亲近些。从记事起,父亲就常常把他抱在膝上,讲生意上的事,讲怎么管人,怎么看账。父亲一心想把他栽培成自己的接班人。
他还记得,曾经待他很好的小舅犯了错,父亲执意要辞退。小舅跪在不满十岁的何予霄面前,声音发颤:“小霄,舅舅错了,你替舅舅求个情吧……舅舅家里好几口人等着吃饭,不能丢了这个饭碗啊。”
他抬起头,撞见父亲带着试探的眼神。转过头,又看见母亲满眼的恳求。
他没有犹豫,伸手牵住了父亲的手,只说了三个字:
“让他走。”
父亲纵声大笑,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揉着他的头发,满是骄傲。
就在父亲宽厚的怀抱里,他看见了母亲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那时他不明白。
做错了事,就该受罚,这有什么不对?为什么那些比他年长那么多的成年人,反而那么害怕承担后果?
长大以后他才懂了:享受过富贵的人,是回不到从前的。但当时的他理解不了。
他觉得母亲心软,大概是书读得太多了。
他不想读那些没用的书,更不想做个没用的人。
“啪!”
一个小巴掌忽然拍在他后脑勺上,疼得他咧了咧嘴。
“何予霄!”林栖气鼓鼓地瞪着他,“我跟你说话呢,你又走神!”
林栖是真觉得这男孩子没救了。
她,堂堂班级三道杠大队长、学习委员、品学兼优的模范生,为什么要在这儿给他讲古诗?还不是好心给他补课?结果这小子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走神!
林栖气坏了,像课堂上抽查课文似的,板着脸问他:“我刚刚说的——‘美人’在这首诗里是什么意思,你解释一遍!”
何予霄也无奈极了。他干嘛要大周末的陪这个小姑娘“过家家”?
虽然他只比她大一岁,却觉得两人的心理年龄起码差了十岁。
不耐烦归不耐烦,他还是怕她哭。这小胖姑娘实在太能哭了,上次不过说她脸上肉多,她就嚎得惊天动地,把店长都引了过来,质问他是不是欺负人。
何予霄挠了挠头:“嗯……‘美人’是……‘大家闺秀’的意思?”
“啪!”又是一下,这次干脆拍到了他脸上。
何予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打人不打脸,这是江湖规矩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