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予霄本来都想点退出了，林栖这么一问，他又装模作样地继续看了下去，“嗯，朋友推荐的。”
“那你朋友还挺有品味。”林栖收回目光，“看完可以一起讨论一下。”
何予霄精神一振，立刻打起精神开始看这本书。
他耐着性子继续往下读：
「每个人都可以问问自己，你确实见过多少真正有能力爱的人呢？」
真正有能力爱的人……
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竟然是他的父亲。平心而论，父亲确实为身边人提供了优渥的生活，无论是母亲还是后来的女人，她们都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在世俗意义上，她们无疑是“幸福”的。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即便大学后再也没有涉猎过人文社科，他也清楚，金钱无法买到一切。甚至站得越高，金钱的作用越小。
何予霄一时半会想不通，便新建了一个文档，将这些思绪记下来。
或许，这正是个能与林栖深入探讨的话题。
这本书的篇幅并不算长，何予霄原以为在飞机上就能读完。然而两个小时的航程结束，他才勉强看完一小半，笔记倒是做了不少。
林栖余光扫见他专注记笔记的侧影，唇角无声地弯了弯。
第三期节目的录制周期比以往都长，足足有七天。
依旧是采用直播与录播结合的模式：前两天直播，后五天进行常规拍摄。对接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们，节目组从网上挑选了一些观众感兴趣的问题，会让他们现场回答。
“这一期节目会有新嘉宾加入，直播的时候会公开。”叶知秋还留在现场做布置，来对接的是小楠。一段时间没见，小楠剪了个齐耳短发，林栖险些没认出来她。
“好。”林栖问道：“这一期节目主题是什么？”
小楠露出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林姐，主题会在直播的时候公开，现在还不能说。”
这声“林姐”叫得林栖心头一沉，仿佛凭空年长了好几岁。
她意识到，自从节目火了之后，工作人员待她比以往更加客气，就连熟悉的化妆师也从最初轻松说笑变得小心翼翼，言语间总带着几分讨好试探。
这种变化让林栖不太适应，莫名联想起鲁迅笔下闰土那声疏离的“老爷”。
这可不好，她不喜欢。
“怎么越相处越客气了。”林栖笑着说道：“再这么下去，我只能跟着其他人喊你们金金老师和小楠老师了。”
化妆师金金和小楠对视一眼，都笑了，气氛也逐渐松弛下来。
“没想到这节目会这么火，刚开始还以为这个节目会很无聊，结果上周回家，全家都守在电视前看这个节目。”金金往她脸上敷上一张面膜，“西安气候干燥，先让脸补补水，我们再上妆。”
“好。”
何予霄的妆发比她简单，弄完后他有事先出去了。金金瞥了眼何予霄的背影，等他离开化妆间后才问：“你俩吵架了？”
林栖没料到金金的观察如此敏锐，此刻不免有些心虚，“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明显啊，你看起来好像懒得理他。”金金趁着她敷面膜的工夫，细致地为她的手臂和脖颈涂抹素颜霜，“不过吵架也是好事，俗话说，小吵怡情，吵架也是沟通方式的一种呢，总好过彼此之间什么都不说。”
林栖听完，觉得更心虚了。
昨晚入住酒店后，住在隔壁的何予霄几次想过来找她谈话，都被她拒之门外。一方面是不愿多谈，另一方面，她确实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不
面对金金，林栖虚心求教：“除了吵架，就没有别的沟通方式吗？”
“当然有啊，我对我对象都是有话直说。他脑子简单，大直男，所以我直接给他下指令，我要什么，不要什么，都会说得清清楚楚。”
“他都照办？”
“当然不会啊，所以那时候就会吵架了。”金金见时间差不多了，将她脸上的面膜揭了下来，“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是因为什么吵架？”
金金看起来在感情上颇有经验，林栖有心想跟她请教，但又不好把事情说得太清楚，只能含糊问道：“就比如，你发现另一半隐瞒了你一些事情。当你发现后，他虽然承认了，也道歉了，但是你总会忍不住担心，他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你。”
金金问出口的那一刻，其实没指望得到答案，毕竟是两人的私事么。但见林栖真的如此坦诚回答了她的问题，她有些意外，内心还有点感动，于是也认真为她分析起来。
“隐瞒的事情很严重吗，涉及到原则性问题吗？”
林栖继续虚心请教：“一般来说，感情里哪些算是原则性问题？”
“黄赌毒，违法犯罪，家暴……这些是绝对的原则性问题，遇到了必须分开。”金金往她的眼底涂抹遮瑕，轻声道：“其余的，就要看自己的底线在哪里了。”
不知是不是巧合，还是情感关系里本就绕不开这些话题。直播正式开启后，嘉宾们依次在沙发上就坐，而主持人提出的第一个问题，便是让他们在手里的白板上写下自己在感情关系中的底线。
尽管上一期的感情混战创下收视佳绩，但观众们都对节目组刻意制造冲突的手法颇有微词。考虑到这档节目毕竟是在电视上播出的，不能每期都往“洒狗血”的路线上走，所以这一期直播，节目组特地请来一位在业内以专业著称的主持人，显然是要回归正轨，进行更有深度的探讨。
“观众们对各位在上期节目中的情绪爆发点非常关注，也很好奇大家在感情中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究竟是什么。”主持人年约四十，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面容温和，眼神却格外锐利。
嘉宾们纷纷提笔。林栖拧开笔盖，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工整的字：
「诚实」
第56章 我可以等
世界上真的存在从不说谎的人吗？
善意的谎言，是否是值得被原谅的呢？
你相信一个人会永远100%对你诚实吗？
这些问题实在是难以回答。
不说别的，她自己此刻不就是在对观众撒谎，对父母撒谎吗？
何予霄只是她欺骗阵营的同盟而已，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对方“诚实”呢？
林栖想了想，又擦去了白板上的字，写下了「真实」两个字。
根据主持人的要求，大家依次亮出题板。
排在最前面的苏夏写的是「尊重」，沈遇川写的是「唯一」，胡天佑写的是「斤斤计较」，向阳写的是「利益优先」，林栖写的是「沟通」，而何予霄直接亮了个白板，上面啥也没写。
主持人“哇”了一声，笑着说道：“结果很精彩呢，有好几个答案我都特别想深入聊聊。”主持人自然地转向镜头，将话题引向互动环节，“大家更想了解谁的答案呢？”
第二期节目爆火，不少品牌方追加投资，纷纷成为节目赞助商。所以这一期，顾言终于如愿以偿地为每位嘉宾配备了专属机位，六台摄像机同时对准了他们的脸庞。
屏幕上，“苏夏”的名字不断刷过。主持人顺应观众意愿，首先将话筒递给苏夏与沈遇川，“来聊聊你们的答案吧，看起来似乎很不一样呢。”她微笑着看向苏夏，“你认为尊重是感情的底线，那么，什么样的行为会让你感到不被尊重呢？”
苏夏几乎是不假思索：“被当作商品。”
“哦？”主持人表现出兴趣，“你经常有这种感觉吗？”
苏夏只迟疑了一瞬，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Kpop圈有一句话很流行，叫‘爱豆就是商品’，我们的形象和人设都是被公司包装好的，剩下需要做的，就是像芭比娃娃一样去跳舞唱歌就好，无论是公司还是观众，都会以看商品的角度看待我们。”
主持人顺势追问：“那粉丝呢，粉丝会把你当作商品吗？”
苏夏笑了笑，“粉丝恰恰是另一种‘极端’，如果说公司和大众会把我们当商品，那粉丝几乎是赋予了你‘神性’。”
“你的用词都很有趣，‘极端’，还有‘神性’。”主持人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苏夏顿了顿，继而笑道：“他们常常把我想的太好了，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赋予特殊的意义，甚至他们会在我身上寄托太多太多超出我能力的情感。我就是个普通人，但他们给我的爱，让我变得特殊。”
“那你会觉得有压力吗？”主持人问道。
“当然会，怕自己不够好嘛。”苏夏坦然承认，“所以要变得更好。”
“但是，很多粉丝都认为，你在这时候官宣恋爱，是对他们的背叛。”主持人话锋轻巧，“对此，你怎么想呢？”
这个问题在第一期节目录制时，就有工作人员问过。当时的苏夏刚回国发展，经纪人张姐再三叮嘱这个问题要避而不谈。毕竟与前公司的合约纠纷尚未解决，任何回应都可能带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