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此刻正在镜头外对她使眼色，示意她想办法搪塞过去。但苏夏心里明白，眼下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个份上，又是现场直播，主持人也不是好糊弄的性格，不好再避而不谈这个问题。
“我只能说，我很抱歉。”苏夏深吸一口气，道：“其实我自己很清楚，回国发展，几乎就是放弃了‘爱豆’身份，因为国内没有什么舞台，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可是如果继续在原本的生活里走下去，我想我根本活不下去。”
主持人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地深意，追问道：“你想过轻生？”
“是的。”苏夏无视张姐焦急的眼色，轻轻卷起自己的长袖。镜头适时推进，特写落在了她手腕上，即使扑了粉，仍能依稀看到一道淡色的疤痕。
“没死成。”她的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发誓以后只为自己而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与此同时，网络世界早已掀起波澜，【苏夏轻生】的话题迅速攀升热搜。有人嘲讽“208又开始卖惨了”，有人开始科普韩国财阀的劣迹斑斑，还有人在心疼中国绿卡在韩遭遇……种种议论在直播间外发酵，而现场的嘉宾对此一无所知，只为苏夏的话感到意外。
主持人不再追问苏夏，而是转向沈遇川，“她的这些遭遇，你知道吗？”
“知道。”沈遇川神色如常。
“你怎么想？”
“我想他退圈。”沈遇川平静地吐出让众人惊讶的话语，苏夏倒是毫不意外，只微微一笑。
“为什么？”主持人问道。
“有关注，就会有伤害。我不想她再为任何事受伤。”
“所以你写的底线是唯一。”主持人若有所悟地点头，“但你是否考虑过，你能否承担一个女明星的未来？”
沈遇川神色未变：“她对我来说，不是女明星。我们都是普通人。”
主持人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着问道：“似乎对你来说，你很抗拒她的女明星身份？”
沈遇川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皱起眉，正视主持人，“现在是在做心理访谈吗？我们这里已经有一个心理学博士了，不需要第二个了。”
突然被cue的林栖：？
博士生，谢谢。林栖在心里小声念道。
见沈遇川流露出恼色，主持人识趣地不再追问，而是顺着他的话，将注意力移到了林栖身上。
“是，这次节目的确邀请到了一位高学历的女性。”主持人冲林栖微微一笑，“你的答案也很有意思，甚至可以和苏夏、沈遇川的答案相呼应。你的答案是‘真实’，你觉得什么在感情里，什么算是不真实？”
“两个人都在感情里做自己。”林栖把想好的说辞搬了出来，“不需要假装成另一个人。”
“可以举个例子吗？”主持人微微侧头，“什么情况下，人会在感情里假装成另一个人？”
“比如——”林栖想到了什么，笑了笑，“就拿结婚举例，很多人都会说伴侣结婚前和结婚后两个样子。”
主持人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认为婚后那个人，才是更真实的？”
“差不多吧。”林栖点点头，道：“那更接近一个人的本性。在追求阶段，人们往往只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至于不好的那一面，则要等两个人完全熟悉起来，才会逐渐暴露。既然如此，不如从一开始就以真实面目相处，避免日后因认知落差而频繁产生矛盾。”
主持人听了这些话，对着林栖，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我很好奇，你和何予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彻底展示真实的自我了吗？”
“很遗憾。”林栖说道：“也许我现在都没有做到。”
这番话让其他嘉宾都流露出讶异的神色，将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主持人听了这话，又一次地笑了。
“今天的嘉宾们都格外坦诚，这让我相信，我们今天的收获一定很多。”她将目光转向何予霄，“我注意到你的题板是空白的。这是你真实的回答吗？”
主持人追问道：“即使对方出轨，也是可以接受的吗？”
现场嘉宾、包括工作人员，闻言都倒吸一口凉气，就连林栖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主持人也太敢问了。
何予霄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看情况。”
主持人追问：“怎么说？”
何予霄不着急回答，而是反问主持人，“你问的是精神出轨，还是肉体出轨？”
“两者都是。”
何予霄忽然笑了。
“我可以等，”他说道：“等到她重新爱上我。”
第57章 我真是太敏锐了
何予霄的话音刚落，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好痴情55555，他真的好爱她！】
【疑似表演型人格】
【是不是在立人设啊……出轨也原谅，疯了吧？】
【只是在说假设而已啊，何予霄也说了看情况，又不是真的发生，没必要这么较真吧？】
【有没有人看一下林栖的表情，我笑晕了，她看起来好震惊啊。】
【笑死了，林栖的表情belike：你有毛病吗？】
【好好磕啊，两个人能不能去拍偶像剧？内娱苦现偶丑男久矣！】
【我看恋综就是为了磕糖的，望周知。】
主持人听到何予霄的回答，也跟着笑了。她转而看向林栖，“对于这个回答，你怎么看？”
“大可不必。”林栖回答的速度很快，“对我而言，黄赌毒、家暴和出轨，都是感情生活里的底线，一旦触及，我一定会分开。”
【还好节目里还有正常人，这波我站林栖。】
【还有人记得这个问题是“假设”开头的吗，救命，别对综艺节目太上纲上线好吗？】
【不是，这个节目的初衷不就是在聊婚姻？探讨一下很正常吧。】
这个话题很快在直播间和网络上蔓延开，主持人的笑容里却藏着一丝深意。
“林博士，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主持人语气温和地问道：“我记得你当初上节目的原因之一，是为了你的博论课题对不对？”
“是。”林栖没有否认。
“想必你为了你的课题，做过不少调研？”
“是。”
“那么——”主持人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依旧，“你调研的对象里，是否存在有夫妻经历过家暴、出轨等原则性问题后，仍坚持在一起的？”
林栖陷入沉默。
有吗？
太多了。
许多张或痛苦或茫然的脸庞从她面前划过，她产生了熟悉的愤怒感，她想劝他们离开痛苦的关系，可是老师再三强调过，只倾听，不表态。
主持人从林栖的神情中读到了答案，但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
终于，林栖抬起头：“因为他们在痛苦的关系里会感到熟悉，痛苦对他们而言，变成了可预测的、熟悉的安全区，甚至与‘爱’的感受产生了神经层面的关联。因此，让他们离开这段痛苦的关系，在心理上无异于逼迫他们远离‘爱’的依赖，这对他们来说是极为困难地。”
主持人赞赏地点点头。
“你很专业。”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何予霄，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轻声道：“你们俩的答案，也体现出了这一点。”
林栖下意识看向何予霄，对上他的目光，又迅速收了回来。
直播间的观众也注意到了这名主持人的犀利，纷纷在弹幕上感慨这个主持人比易立竞还吓人。有人说不支持这样追问，否则任何人的感情都禁不住过度分析，也有人说结婚前就该聊这些，大聊特聊，分析得透透的，才适合走入婚姻，因为“现在发现，总比结婚后发现要好。”
现场的气氛陷入了某种沉默的僵持。苏夏单手支着额角，用眼神询问经纪人，这一par还要持续多久。照这个主持人刨根问题的架势，她真怕下一轮“盘问”的焦点又会回到自己身上。
张姐读懂了她的视线，微微朝胡天佑的方向偏了偏头，示意她稍安勿躁，问完他俩，这一部分就结束了。
林栖也注意到张姐的目光。
她不禁想到，这位主持人如果去做认知行为学派的咨询师，一定能大获成功。至于自己，注定是弗洛伊德的信徒，只习惯于在精神动力学的长河里缓慢溯洄，根本没办法这样快刀斩乱麻，哪里痛就往哪里扎。
此时主持人正在询问胡天佑和向阳，被网友评为“最能体现‘普通情侣’烦恼的嘉宾”，是什么感觉。胡天佑压根没能理解主持人的意思，说他本来就是普通人啊，向阳却脸色变了变，低声道：“能上这个节目，就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头脑还挺清晰。”林栖心想。
后面的对话林栖没太听清，她的思绪已经飘得很远。她想到何予霄的白板和主持人的话，终于意识到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