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于“不真实”。
何予霄这个人，以及他所展示出的这份浓烈情感，都悬浮着一种奇异的不真实。它没有清晰的来路，也看不出确切的归途，更像是一个独立运行的完整个体，一段即便没有自己参与，也依然会自我成立、自我展览的叙事。
她在这段关系里，仿佛一个偶然被置入其叙事中的客体，一个用于完成他爱情想象的符号，而非共同书写故事的另一个主体。
即便两个人不是情侣，在这段关系里，也本就是应该两个人共同参与。
——就像她对江宇一样。
记忆中他站在讲台上做新人发言的模样再次闪现，连同在一起后的很多个瞬间：念情诗的瞬间，看星星的瞬间，和朋友们一起玩行酒令的瞬间……江宇所展现的那些魅力，植根于中国五千年文化本身，更植根于她的想象。
而真实的江宇是什么样子呢？
那些被她刻意忽视的细节，在此刻突然变得清晰——提及权力时眼中闪烁的激动，提到优秀同门时藏不住的嫉妒甚至诋毁，提到社会议题时流露出的专属于精英阶层不自觉的傲慢……这些才是真实的他。
在这一刻，林栖突然顿悟了。那天在确认自己真的是许星柔口中的“初恋女孩”时，心中所产生的巨大恐惧与颤栗，原来都来源于此。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桌面的题板上，“真实”两个字再次闯入自己的视线。
这个由她下意识写下的词，竟成了贯穿今晚所有对话的关键线索。这让林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是……
“我也太敏锐了。”林栖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直到察觉到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她才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将刚刚那句话给说了出来。对上主持人含笑的眼神，林栖顿时感到耳根微微发烫。
“看来我们的林博士产生了新的感悟了。”她笑着说道。
林栖没有否认，而是认真地点点头，“是的，谢谢您。”
访谈环节终于结束，每位嘉宾或多或少都松了口气。随着工作人员宣布进入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导播适时将画面切至赞助商广告与产品直播片段。本期新增的多个品牌方都明确要求在中场直播时段进行推广，节目组便特地安排了一个休息环节，用来播放广告。
主持人暂时离场稍作休息，为接下来介绍新嘉宾做准备。见她离开，录制现场的空气明显松弛下来。苏夏上半身越过何予霄，跟林栖说道：“这主持人是不是和你一个专业？”
林栖不敢确定，“我回头查查。”
“不用查了。”沈遇川低头刷着手机，语气平淡地插话，“辛芮，心理学和播音主持专业双学位，网友已经把她的履历扒出来了。”他语气略带嘲讽，“网友们都说，听你们那段对话，都听困了。”
林栖正为自己的敏锐洞察力和直觉能力洋洋得意，听了这话也不闹，反而松了口气，，“太好了，没人说我没接住就好。”
“可惜后面不接着采访了。”沈遇川说完，意味深长地瞥了何予霄一眼，“我本来还想听听，何老板为何会沉迷于不健康的关系之中？”
在场的苏夏和林栖都还没来得及说话，何予霄倒是泰然自若地开口了，“这方面，沈老师是专家。”
沈遇川脸色一变，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刷手机。坐在他俩中间的苏夏左看右看，一脸狐疑，“你们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还有，怎么听起来话里有话？”
四个人聊得畅快，却不知道，虽然主直播间已切换为广告画面，但每个人的单人机位仍在持续拍摄中，个人专属的直播间也仍在全网直播中。
第58章 江宇被扒
蹲守在个人直播间的观众们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弹幕瞬间活跃起来：
【乐死了，他们是不是不知道机位还开着在啊，已经自顾自聊开了。】
【沈遇川和何予霄的互怼好好磕啊，浅尝一口～】
【原来主持人也是心理学专业的，难怪这么犀利呢。】
【林栖真的太好笑了，今天也是严谨学术人，为接上主持人的话而感到满足！】
【大家有没有觉得胡天佑和向阳不太能融入他们的世界啊，有点像被排挤了一样，好可怜……】
【确实，他俩在边上都不怎么说话。】
【可是的确没什么共同话题吧？你们还记得初次见面那一期吗，胡天佑三句话，能给苏夏气三次。】
【只能说私下的直播才是最真实的，大家之间的关系看得清清楚楚，上次的酒后合家欢果然都是演出来的。】
弹幕上的内容已经从一开始的调侃延伸到“职场霸凌”的指控了，而现场的六位嘉宾对此一无所知，正各自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
苏夏喊来化妆师给自己补妆，小声抱怨着今天起太早，脸有点肿；沈遇川则在一旁举着手机充当她的临时镜架，方便她整理发型；向阳和胡天佑在小声争执，他们倒是聪明，关了麦克风，所以大家听不清他们的争论内容。
至于林栖，正努力回想着刚刚直播时，自己有没有说错话。
嗯，不错，好像没有。
倒是身边这个人，在节目录制中说得话也太胆了，网友们肯定不会信，还会觉得他装。
想到这，她戳戳身边的何予霄，小声道：“你下次不要写这种答案了，容易引起争议。”
何予霄拧起眉，“什么争议？”
“什么出轨也会原谅对方之类的话……”林栖低声道：“有点违背道德，挑战大众底线。”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需要就事论事。”何予霄的声音同样很轻，“犯错的人也应该有弥补的机会。”
林栖就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诧异地看向他。
何予霄面不改色：“当然了，我不会做这种事，因为我没有这么充足的精力，周旋在两个人之间。但如果是我的伴侣，只要她最后还在我身边就可以。我不能要求她一辈子不允许对别人动心，这是违反人性的，不是么？”
“但是你在节目上这样说，会不会在传播不好的价值观？”林栖终于说出自己真正担心的地方。
“不好在哪？”何予霄转头看她，“难道我不说，世界上就没有这种情感模式吗？何况这是我个人的想法，我没义务代表所有人。”
一旁看似举着手机给苏夏当支架、实则一直在偷听的沈遇川，此时倒是插了一句：“其实我倒能稍微理解他的想法。对一些人来说，只要你终点在我这里，中间稍微出走也没关系。而且，”他顿了顿道：“接受不了的人就分开，接受得了就继续在一起，这也没什么吧。”
他说完瞥了林栖一眼，“你道德标准太高了，不会给你的调研对象们压力吗？我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多健康的情感模式。”
兜兜转转，问题竟被抛回在自己身上，林栖简直无语，直接反呛道：“我跟我对象说话，你插什么嘴。”
沈遇川不紧不慢地“哦”了一声，“那你遇到这么痴情的男友，高兴不就行了，你管他会不会被骂呢，反正不骂你。”
刚补完妆的苏夏抿了抿嘴唇，此刻也加入了这场谈话，“是不是你前任出轨，给了你阴影，所以你特别不能接受这回事？”
林栖面色一僵。
这事她还真没细想过，毕竟从表面上看，江宇更像是无缝衔接。
“我不知道他出没出轨，反正是无缝衔接了。”毕竟是私下聊天，林栖也坦诚，说话也直接，“他妈当时嫌我小门小户，让我们分了，转头他就跟千金小姐谈上了。”
认识这么久，苏夏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八卦，来了劲，追问道：“真的假的，什么千金小姐啊，说出来震慑一下我。”
现在毕竟是公共场合，林栖到底有分寸，没有多提，只含糊道：“反正能保他未来事业扶摇直上九万里吧。”
苏夏看出她不想多说，一个劲推搡她，“直播结束了告诉我，快快快。”
这一次，弹幕才算是真的炸开了锅。
什么瓜什么瓜，我错过了什么瓜！！】
【无缝衔接=出轨，望周知哈。】
【这个是不是也能讨论啊，有时候真的是感情消磨到最后才分开，如果一直要分手的时候遇到了心动的人，分开后就再一起，也算出轨？】
【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
【我是觉得，做出这种事，就要有承受被前任骂的勇气。你既然已经开启了新恋情，就不要指望从前任那里得到理解和支持，不要既要又要。】
【说得太对了，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呢，干了就挨骂，就承担后果，就这么简单。】
【林栖的前男友是不是叫江宇啊，我在网上搜到了他俩信息哎，之前宣传是文学院模范情侣来着。】
【现在这个人好像在A大读博，211到C9，的确是平步青云啊。】
【江宇？之前好像刷到过他的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