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她抢在何振岳开口前,话锋一转,“他是您儿子,提的也不是什么过分要求,无非是行个方便。我作为看着他长大的长辈,能帮也就帮了。只是他打着您的旗号说这些……不知道您事先知不知情?”
身后的江宇闻言,心头微震。他全然不知何予霄竟敢直接找到母亲单位去。听这口气,对方显然没留什么情面,母亲定然也受了气。否则,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专程跑到这儿来“赔罪”?
他悄然看向何振岳,见对方脸色也沉了下来,这才稍稍安心。
看来,何振岳对此并不知情。但愿他能好好管教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何予霄。
果然,何振岳将手中的雪茄往烟缸里重重一摁,沉声喝道:“胡闹!”
听到这声呵斥,郑秀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暗自松了口气。
——
另一边,与何予霄、林栖吃完饭,何凌菲心里便琢磨起去大哥家走一趟。
站在她的立场,总盼着何家父子能有个“大团圆”式的结局。有时她自己也觉着奇妙,仿佛人到一定年纪,竟能同时理解大哥的固执与小何的倔强。如今小何那边总算有所松动,不管初衷如何,这总归是个契机。
若能借此让父子俩恢复联络,那该多好。
何凌菲越想越觉得有戏,饭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往大哥家。下午两三点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让她心里那点盼头也跟着明亮起来。
这大概是个好兆头,她想,说不定今天一切都能顺顺利利。
可惜这份好心情没能维持多久。
刚到门口,管家便客气地拦下了她,委婉表示家中正有客人,不便接待。
何凌菲和这位管家相熟多年,立刻从他眼神和语气里品出一丝不寻常。
“什么客人?”她问。
管家像是早等着她这一问,忙压低声音道:“是郑局长和她儿子,江宇。”
“郑局长”三个字还没让何凌菲反应过来,听到“江宇”时,她脊背瞬间一绷,隐约有种要炸毛的预感。
“她竟然敢……”何凌菲沉下心来,心里仔细盘算了一会,猜测出这对母子的用意。她气得咬牙,连带着将大哥都怨上——整天在行业里放话要封杀儿子,这下好了吧,儿子没被封杀,倒是被有心人惦记上了。
大哥糊涂啊,别人对付何予霄,就是对付他们何家。他可千万别冲动,和“仇人”联起手来啊!
想到这,何凌菲更加着急,不顾管家的阻拦——实际上,管家也只是虚拦了一下——一个劲往客厅里冲。
客厅里,郑秀华正面带微笑,等着何振岳的下文。
这小子倒是出息了!打着我的旗号在外办事,连他老子都蒙在鼓里,简直荒唐!”何振岳的声音裹着怒意,响彻整个大厅,连一旁的帮佣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
郑秀华故作惊讶:“哎呀,原来您真不知道啊……不过也能理解,有现成的路子,谁不想走快些呢?”
何振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当初不是信誓旦旦,说这辈子绝不靠老子么?那份志气,如今喂狗了?”
郑秀华适时接话,“那帮他办的这些事,您看……”
郑秀华满心以为何振岳接下来便会雷霆震怒,并勒令她收回所有给予何予霄的“方便”。谁知对方只是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而后缓缓道:“不急。”
他抬眼,目光直直落在郑秀华脸上:“我那儿子我了解。但凡有一丝别的路可走,他绝不会在外面提我的名字。”
“今天你既然找上门来,想必对我们父子之间那点事,也打听过了。”
“所以我想问的是——”何振岳将话音微微拖长,一字一句清晰落地,“他的项目,具体是在哪些环节被卡住的?后面的审批流程,又走到了哪一步?”
迎着郑秀华错愕的神色,何振岳气定神闲地补了一句:“你既然带着儿子来问罪,我这个当父亲的,总得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问个明白,是不是?”
何凌菲冲进客厅时,正好听见那句“……总得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问个明白,是不是?”
她立刻扬声插话:“大哥!你总算说了句明白话,这事儿可得从头到尾问清楚了!”
何振岳没料到小妹会突然从门口冒出来,还当着外人面暗指他过往不公,脸色顿时又沉了几分。他冷冷一眼扫过去,想将她震慑住,谁知何凌菲根本不吃这套,径直挤到他身边的沙发坐下,转头就冲着郑秀华问道:
“你既然都找上门了,那我也问问你,你前前后后给小何的公司使了多少绊子?卡他项目卡了多久?”
郑秀华还没搞清这突然冒出来的人是谁,但一声“大哥”已点明了关系。她正要开口解释,何凌菲却猛地扭过头,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
“大哥!她不但卡了小何一堆项目,还在网上发帖造谣林栖!现在她倒是想攀陈院长的关系,可人家陈院长根本不愿搭理她。你想想,这要不是她理亏,能是这样?”
何凌菲越说越急,一把抓住何振岳的胳膊:“大哥,你可千万别听她挑拨,反过来对付自家儿子啊!”
郑秀华被这番话气得涨红了脸,扬声道:“你这姑娘……怎么血口喷人!”
“好了,都别闹了!”何振岳一声呵斥,让客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第84章 算算爱情运
一声呵斥后,客厅霎时静了下来。何凌菲虽不怕大哥发火,却懂得在外人面前该给足面子,便也适时收了声。
何振岳没理会郑秀华,先侧目看向何凌菲:“你最近是不是去见过那小子?”
刚从饭局赶来的何凌菲心头一虚,正要辩解,何振岳已先一步截住她:“别想着糊弄我。依你的性子,要是没跟他见过面,绝不会这么急匆匆跑来找我。说吧,他那边是什么态度?”
何凌菲从这话里听出几分松动,赶忙道:“我觉得予霄真长大了,比从前沉稳多了,事业也做得有声有色,到底是咱们何家的孩子,大哥您说是不是?”
一旁添茶的柳姨眼睫微垂,余光里正瞥见何振岳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她便知此时何振岳心情极好,何凌菲的话都说进了他的心里。
借着续茶的工夫,向众人介绍起这茶的来历。一番冲泡分斟之后,厅里紧绷的气氛略略松了些。郑秀华也识趣地不再深究先前的话题,转而夸起了客厅里那几盆照料得极好的兰花。
郑秀华不提,何凌菲自然也无意当着外人多言。直等到郑秀华起身告辞,她才一把拽住大哥的袖子,压低声音:“去书房,我有话跟你说。”
何振岳瞥她一眼,没作声,算是默许。
何凌菲催得急,送客的差事便落到了柳眉身上。她步履轻盈地将郑秀华母子送至门口,正要含笑告别,郑秀华却忽然握住她的手:“柳妹妹,好久不见,你……近来可好?”
送客时柳眉就料到对方会往自己身上动心思,此刻也不意外。她缓缓将手抽回,笑容依旧温婉:“是啊,郑姐,确实好久不见了。”
面对柳眉,郑秀华其实有些心虚。早年为了往上爬,她对情谊向来奉行“利益至上”。两人曾有过一段真心的来往,可等她登上高位,便果断切断了与何家的联系,就怕对方拿旧日交情来拿捏自己。
当年为了共同利益,她们联手做过些不那么干净的事。即便分道扬镳,郑秀华也料定何振岳为了自家前程,不至于主动掀旧账。两家相安无事,本是预设中最理想的局面。
可惜,今天全乱了。
“柳妹妹,过去很多事……我也是身不由己。但我想,在‘不让他们父子真正和好’这件事上,我们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吧?”
郑秀华细细打量着柳眉的神色,见对方没有否认,心里便有了数。她从口袋中抽出一张名片,不着痕迹地塞进柳眉手心。
“改天有空的话,一起喝喝茶、说说话,好吗?”
柳眉没有推拒,只柔柔地应了一声:“好。”
——
对于何家此刻的风波,林栖与何予霄全然不知。饭后,林栖因近来社交频繁有些疲倦,打算回自己的住处休息。何予霄将她送到小区楼下,便先离开了。
她刚进客厅不久,顾言的消息就追了过来。
两人饭桌上刚加了微信。林栖自然明白顾言的用意,但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由衷欣赏这位前辈,因此对顾言这种“凡事皆有目的”的作风,倒也坦然接受。
顾言发来的消息,果然直指目标:
「林栖,关于回节目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还真是单刀直入,一句客套都没有。
若真要问林栖自己的感受——离开节目后,她其实觉得挺轻松的。
上节目当然有它的好处。即便不谈对论文的助益,她也在录制期间结识了几位相处融洽的朋友,六人、八人共同生活的片段,让她体会到一种久违的、属于集体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