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有了自己的个人超话。粉丝虽然不多，但她几乎每天都会悄悄去看一眼。看着那些素未谋面的人，仅仅因为屏幕里的片段就给予她如此纯粹的喜欢，她总会觉得心头一软，有种被悄悄托住的幸福感。
即便有过录制经历，林栖心里始终把自己定位成一个“素人”，未来也从未想过往“明星”或“网红”的方向走。当初答应上节目，本意不过是为了帮朋友、为了学术观察，也为了参与一场关于婚姻议题的社会讨论。
只是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上节目”这个选择，不知不觉就变了味。她不得不面对日益复杂的人际关系，和越来越难以厘清的纷乱局面。
而这其中，最让她耿耿于怀的，是她竟然给何予霄带来了那么多麻烦。
何予霄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仅仅是一句“喜欢”可以概括的吗？
喜欢一个人——就要付出这么多吗？
林栖感觉自己又开始对感情迷茫了。
跑去给何予霄买他喜欢吃的私房菜那天，她是心血来潮觉得，或许他们也可以在一起试试看。反正有那么多的人（包括超话的粉丝们）都希望在电视上再次看到他们，而他们这段关系唯一的“雷点”就是那纸合约，那么现在，如果他们可以在一起，那他们是不是可以以纯粹的“情侣关系”上这个节目呢？
涌起这个念头，到跑去见他的时候，她的心里都是欢喜，摇晃在空中的头发丝都带着欢喜。
可是就在那天，她才知道自己给何予霄的公司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她不是小朋友了，知道项目卡住对他意味着什么，对整个公司意味着什么，对公司里的员工又意味着什么。
将心比心，如果她是这家公司的员工，他的老板因为“对象”而影响了公司业绩，甚至可能影响到自己的年终奖，她只会觉得晦气。
她真的、真的不希望，给任何人带来麻烦。
所以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就这么消散在空中，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这句话来过。
猛然间，她想起那间坐落在僻静处的小酒馆，想起那位漂亮姐姐说的那句“告诉你，关于他初恋的秘密”，想起谈笑间，她笑着说自己有占卜的能力。
“但不是免费帮你看噢，需要买一杯当日的特调鸡尾酒。”说这话时，她眼里满是狡黠的笑意。
有了。林栖心想，我去问问她。
工作日的傍晚，临近饭点，酒馆里依旧没什么人。
林栖掀起门帘，踏进去的前一刻才注意到门匾上的字——不万能酒馆。
挺有意思的名字。不过她想，若是叫“万能酒馆”，生意或许会更好些。
——因为大家会非常好奇，这件酒馆是怎么个「万能」法。
见到苏蔓笙时，林栖顺口就把这想法说了出来。
苏蔓笙却只是笑笑。
“这店又不是我的，生意好坏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擦着杯子，语气懒洋洋的，“我巴不得一天都没客人，多清闲。”
见林栖当了真，她才又补了一句：“放心吧，我们这儿大半是线上订酒的客人，熟客也多，一时半会倒不了。”
说话间，苏蔓笙已为她调好一杯果茶，白桃的香气清甜温润，茶汤透出浅浅的蜜粉色，几片薄荷叶浮在碎冰间。一支可爱的爱心形吸管斜斜倚在杯沿，自带了几分慵懒气息。
“说吧，找我什么事？”她看向林栖，眼里含着笑意，“因为何予霄？”
林栖这下真要怀疑她会读心术了：“……今天占卜出来的？”
苏蔓笙被她那认真的模样逗笑了，“之前哪次不是何予霄陪着你来的？今天你一个人出现，那自然是他不方便在场了？”
她将果茶轻轻推到林栖面前，指尖在台面上点了点：“说吧，什么事？”
第85章 录完节目好吗
既然已被猜中来意，林栖也不想再绕弯子。
“我确实有很多事……想请教你。”她试探地看了苏蔓笙一眼，见对方笑意未减，原本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又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我记得……你之前提过，知道何予霄初恋的事？”
苏蔓笙笑得更明媚了，像是早就在等这个问题，却又意外她竟等到现在才问：“我还以为，你来找我打听这件事的时间……会早得多呢。”
明知对方话里有话，林栖还是顺着问：“为什么？”
“因为——”苏蔓笙想了想，却把后半句收了回去，只笑着反问她：“所以，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林栖清楚，再这样打哑谜自己绝不是苏蔓笙的对手。能守着这样一间看似不起眼的酒馆这么多年，“绕弯子”的功力显然远在她之上。
于是她直截了当道：“我想多了解他一些。”
关系毕竟还没那么熟，那句“我想知道他初恋是不是我”到底太过直白，她终究没说出口。
好在苏蔓笙也没追问，只是从柜台下的抽屉里取出一块黑丝绒布，铺在台面，又拿出一副边缘微旧的塔罗牌。
“那不如……来算算你们之间的关系？”苏蔓笙抬眼看她，笑意里带着某种笃定，“我占卜，一向很准。”
她示意林栖洗牌、切牌，自己则将牌阵缓缓推开。指尖在几张牌面上轻点，最后停在一张恋人逆位与一张命运之轮上。
“从牌面上看，你们相识得很早，但早期的缘分……很淡。”苏蔓笙的指尖在牌面上轻轻抚过，“奇怪的是，中间仿佛隔了十几年，几乎看不到交汇的轨迹，却又始终有一根极细的隐线，朦朦胧胧地……一路牵到了现在。”
她的声音从最初的犹疑，渐渐转为确信：“你们确实分开了很久，但命运的转轮，已经重新开始转动，它正把你们带回彼此的方向。”
她停顿片刻，指尖沉沉地压在那张逆位的恋人牌上。
“不过这条路，不会好走。你们之间将面临许多考验，总有人、有事，刻意挡在中间。”她抬起眼，目光沉静地望进林栖眼里，“但这段关系最终能不能成立，能走多远……关键在你。”
“我？”林栖怔然。
“对。”苏蔓笙轻轻点头，“那根线已经递到了你手里，要不要握住，全看你自己。”
林栖并不懂占卜，也分不清苏蔓笙这番话究竟是纯粹从牌面解读，还是掺杂了对何予霄的了解。但她最想确认的，也是她一直犹豫不决的，恰恰是这一点。
“由我来做决定？”林栖语带犹疑，“听起来风险很大。”
“为什么这么说？”
“感情本身变数就多，何况……就像你说的，总有人拦在中间。”她声音沉了沉，“如果我选错了呢？”
“选错了又会怎样？”苏蔓笙依旧笑盈盈地望着她。
林栖忽然怔住了。
这对话，好像在哪里发生过。
——“那让我们来看看，天塌下来会怎样吧。”
如今，“天塌”的日子早已过去。她离开了节目组，淡出了公众视线，发了一篇自己很满意的论文，从学校宿舍搬出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空间。
她还和陈梦珊断断续续保持着联系。虽然不多，却让她由衷高兴。
一个才华横溢的女生没有因感情对立而敌视她，一个骄纵的千金在深陷爱情时仍保有理性思考。这恰恰是她自己当年没能做到的事。
当然，也有不那么好的部分。可整体看来，事情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甚至从某种意义来说，是不是……反而更好了？
林栖回想这段日子的经历，心里刚升起些勇气，转念却又想到，这些事多半是何予霄在承担、在推进。那点刚鼓起的劲儿，便又悄悄泄了下去。
苏蔓笙将她眼里的起伏看得分明，却没点破，只是执壶为她那杯快见底的果茶缓缓续上温水。
“要看看你自己的人生吗？”她垂眸斟水，轻声问道。
“可以看吗？”林栖对此略有耳闻，“不是说……命运不宜多窥探么？常言道，命越算越薄。”
“你又不是天天来算。偶尔一次无妨，走之前记得结账就行——”苏蔓笙抬眼，笑意浅浅，“我不能免费给你看，你懂的。”
她将牌重新收拢、洗匀，在台面上一字排开：“来吧，看看命运给你留了什么话。”
林栖依言，从中随意抽出三张牌。
苏蔓笙将它们依次翻开——正义、星星、世界。
她凝视牌面片刻，忽然笑了。
“林栖，”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笃定，“别小看了你自己。”
这是看完牌后，她唯一说出口的话。
苏蔓笙没有把话说得太清楚，所以林栖走的时候还有点迷糊。她隐约感觉到命运在推动她去做决定，可她在迟疑——她总是在迟疑。
要开始一种新的生活吗，要去承担新的风险与未知吗？要去承担——就像《小王子》里说的那样，跟一个人建立羁绊，就要承担掉眼泪的风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