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师傅大名是欧阳景良,出身香港,是霍军长达15年交情的风水大师,精通八字与奇门。霍军谈到,早年澳门那一批赌场的选址,都是请欧阳师傅看过的。
昭然和霍铮的八字,他们也请欧阳师傅看了。嚯,这一看,竟是百年一遇的好姻缘——林昭然的八字五行不缺,对霍铮、霍军、甚至是国华集团的诞生日都是主贵的。
林昭然微笑。
虽然看不上,但是自己命够好?所以局势反转了,鸿门宴真变成见家长局了。
林庆一直知道霍总身边是有位厉害的人物,如今得知如此大师竟亲自为全家算了生辰八字,一时十分激动。连连举杯道谢。
林昭然与霍铮交往多年,对这位师傅印象颇深。因为霍军、风水大师和自己并非毫无交情——
多年前,霍铮说要带她见爸妈,没见成,就是因为父母去见欧阳大师了。作为爽约的补偿,霍军送了林昭然一箱依云矿泉水。
一箱24瓶,全都开过瓶盖儿。
林昭然拿回家拍照给霍铮,问他,这是喝过吗?还是你在学网上暖男,都帮我把瓶盖一气儿拧开了?
霍铮说,这是欧阳大师那儿取的水。他家里有一个百年香樟的树桩,放在专门为它打造的玻璃框中。为了汲取天地精华的养料,大师就会把矿泉水开盖放进去。说是这么说的,我爸妈信,拿了一箱给你喝喝看。
昭然现在回想起来,当年自己半信半疑,喝完了这一箱充满了馥郁香樟香气的矿泉水。大概脑子里也跟着进了不少水。
霍军以一种礼贤下士地姿态,说,未来咱们就是亲家了,我们家绝不会亏待小林。那彩礼什么的,你们有什么想法,大家就直说,小林你有什么想要的都会尽力满足你。
林昭然眼神投过去,爸妈果然僵住了,陷入了焦灼的思索中。他们没料到,第一次见面就推进地那么快速,问得如此直白。
“哎哟,这么突然,我们回去商量商量,还真没想过。”
对霍军和黎海棠而言,随口说说走个场面。他们料定两家家境悬殊,女方年纪更着急,不敢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霍父还不忘再展示一下自己的慷慨,那小林呢?
林昭然轻咳一声,缓缓地放下了筷子。
“姐姐谈婚论嫁的时候,我听了一耳朵。”
林昭然娇俏地笑起来:“霍叔叔,我还真想过想要什么呢。”
妈妈在桌下踹她一脚,隔得太远没踹着。但意思林昭然知道,这种涉及钱的事儿,回家商量,由他们出面来讲。
但昭然装作没领会。
她用一种显然是刻意的、天真无邪的、许愿的口吻:
“我想要一套高珠。五百万彩礼。一套市中心两百平的房子,写上我的名字。再买辆跑车,之前霍铮给我看过,我忘了叫什么牌子。然后去马尔代夫办酒席…”
乱拳打死老师傅。
霍军和黎海棠难得齐齐露出了一丝慌张。
“胡说八道!”林庆放下酒盏喝止了她。
林昭然笑嘻嘻地说:“随便说说都不行呐。不是问我喜欢什么嘛。”
饭局结束。
霍铮有点头大,让小李送人,自己惴惴不安,跟着上了父母的保姆车。
黑色自动门合上,霍军评价道,小林看着挺清爽,蛮好。霍铮没想到。
提及彩礼,霍父也没太生气,只说,会争取是好事。要的也不是咱们家给不起的东西。就是她得看看自己值不值,怎么证明自己嫁进来能给霍家带来这些价值。
只有黎海棠一直没说话。
都说婆媳问题最麻烦,霍铮坐在车里,按着眉心,想和他妈解释,又怕解释了更惹她嫌。
“妈…那个…昭然平时不是这样的。”
黎海棠叹气。
“霍铮,你与其花心思争取我们的同意,不如去弄清楚你女朋友在想什么。”
“什么意思?”
黎海棠的目光流连在这对毫无反应的父子之间,摇摇头:“她没有打算嫁给你。”
霍铮愣了愣,笑着说:“怎么可能。最近昭然是经常有情绪,但也是因为结婚还有见你们这事儿拖得太久了。开始准备结婚了也就好了。”
黎海棠以一种不忍的口吻,残忍地说了出来:“女人在谈婚论嫁的关口,这么聊,就是为了让我们出面来反对你。”
这下,霍军也因为不可置信,陷入了沉默。
黎海棠转过头,看着霍铮:“她最近跟你提过分手吧,你没答应,而且,也没当回事?所以她才会不惜出此下策。”
第38章 :勇敢的意义
车子死气沉沉地开了一路。
昏暗的盘山公路,路灯渐次闪过。一路无言。车内只有交通广播的主持人不知疲倦地接通观众来电。
回到家,爸妈坐在沙发上。
林庆:“我问你,你想干什么”
林昭然还站在玄关的换鞋地毯上。她僵硬地扯了下嘴角,识趣地放弃了她所熟练的那套撒娇小女儿腔调。
林昭然声音透着疲惫:“我不会和霍铮结婚了。已经说过分手了。”
林庆忽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咆哮:“你有点责任心吗?你分手了今天叫我们大老远跑去吃饭干嘛?上赶着给人家送东西?”
“我根本不知道今天要和他爸妈吃饭。爸,你现在到底是生我的气,还是舔完霍总,心里不畅快找我撒气。”
妈妈呵止:“林昭然,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
昭然自知说得过分了。垂着脑袋,抿紧了嘴不再说话。
林庆彻底被激怒了:“还五百万的彩礼,房子加名字,已经在提醒你别说了,非要说。你想干什么,我们从小到大就是这么教你的?让你出去丢人现眼?”
妈妈扯了林庆坐下。
她开口问昭然:“说说看吧,为什么要分手。小霍是做什么了?”
林昭然最怕的是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的前置信息和默认准则,便是霍铮必须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分手才合理。
她沉默了一会,坦白道,没有感情了。已经相处不了了。
“行,你想和小霍分手,然后呢?分手后打算怎么过?”
昭然皱眉:“我和他在一起前怎么过,我和他分手后就怎么过。我继续工作过我的日子,我有家人,有朋友,我非要结婚吗?”
“我们就是太惯着你了,才让你这么不知道生活的辛苦。你现在还年轻,等你七老八十,我们都不在了,你一个人过?你姐能一辈子和你呆在一起?还是我们不会死的吗?”
“我就要为了七老八十的时候,身边有这么一个人,然后放弃现在幸福的可能,一直忍受别人糟蹋我吗?”
妈妈气得发抖。
昭然撇过脸不去看他们。
“你们觉得霍铮的爸妈尊重过我,也尊重过你们吗?这顿饭,四年前我就满怀天真地等过,等到今日,我已经不愿再等了。”昭然犹豫了一会,哭腔渐浓:“你们将我养大,就忍心我被这样对待吗?”
妈妈捂住额头,心痛得抽泣起来。
昭然不忍,小声说,对不起,我本来不想说这些惹你们伤心的话。
林庆似乎有所触动,缓和了情绪,坐回沙发,恳切说:“爸妈知道,你和这样的家庭出来的人交往,肯定是受了不少委屈。但是都一样,你工作不受委屈?跟别人在一起不受委屈?你换一个农村的、问子女要钱的公婆,哪里态度就会好了?”
见昭然没有反驳,他继续说,你的工作就是在国华,让你失业是一句话的事情。你爸快退休了,退休前直接辞退,也是一句话的事情。你做事情要考虑后果。
昭然心头的无奈如同一次次席卷沙滩的浪潮,不停不休。
这样的恐惧,难道她不曾经历过吗?
她也担心只要自己稍稍松一口气,就有无数人会顶替她,站在霍铮身边。她也害怕过无数次,和霍铮分手,爸爸会在集团被边缘化,她会失恋再失业。
提完分手后,忽如其来的升职,不就是一种变相的威胁?
霍铮在告诉她,他对于她的人生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她的苦苦努力,比不上他的一句话。
但现在,昭然不那么想了。
如果她甘心受此威胁,她就这辈子都会被此威胁。
她反问,那爸,如果和一个人连分手的权利也没有,这会是一段正常的关系吗?
如果分手会带来这样的惩罚,他们一家人能够给我们一家人造成这样的压力和恐惧,那是不是更说明不该在一起呢?
爸,你能熬到退休,那我呢,我要熬一辈子吗?
林庆被昭然问得沉默了。
有一瞬间,林昭然紧绷的肩膀,慢慢卸下了力。她以为今晚的对话终于有了用处。
隔了一会儿,林庆开口:“那你和小霍后面什么打算?婚礼的事,就先缓缓?”
婚礼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