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林庆还在接着说,你需要时间思考,我们也接受。但是不要冲动,多少人盯着你现在的位置。
所有人都在提醒她,霍铮多么富有,同时多么英俊。好像她和霍铮在一起后,生活中最该努力的事情就是怎么牢牢占据他身边的位置。他不赌不嫖不打人,只要他的行径还在法律范围之内,她就没有道理离开他。
“我说了我已经提了分手了。结束了。”
林庆说:“你单方面的结束,小霍同意了?家人都同意了?”
林昭然愣住了,盯着林庆嘴一张一合,吐出来的字一个比一个陌生。
“我是和他结婚了,还是卖给他了,分手还需要所有人投票表决吗?”
妈妈不解地问:“你不就是要小霍爱你吗,但是你看看今天小霍忙前忙后,也紧张你的反应,他还爱你啊。”
林昭然越说越暴躁。
“他爱我,所以我就要领情,接受他的好意,感恩戴德地收下他的爱,和他白头偕老?”
林庆是真想不明白:“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就不能试一试吗?”
林昭然错愕地笑了出来。
她该怎么当着父母的面,形容自己这些年有多“努力”。
妈妈接着说:“你们谈了那么多年,跟结婚也没什么区别了,感情最后就是会起起伏伏,这两年淡了,跟没有男朋友似的,过两年又好了,如胶似漆,等出了什么事,可能又像仇人一样。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是……妈……”
林庆:“你以为我和你妈有多恩爱。但我们不好吗,人一辈子不就是这么过的吗?情情爱爱有什么用。小霍家里有能力,你不用担心吃穿,不用有养孩子的压力,后代都有保障。你生个病,办点事,都有帮衬。你该成熟一点,现在错过了,回过头哭,就没有机会了。如果你不是我女儿,我管你干什么,你爱喜欢哪个喜欢哪个。”
“是,霍铮很有用,他们家也很有用。但我就是不爱他了。”
“爱不爱的,那你前面几年在干嘛?混日子啊?”林庆说:“你这个人啊太自私,太冷血了。什么都只顾自己。”
“我不会和霍铮在一起的。这是决定,不是商量。”
“你这么本事,那不要住在我们的房子里吃我们的喝我们的。”
林昭然愣了愣,终于无话可说。把手机揣在兜里,套上鞋,立刻离开。
昭然气冲冲地离开后,房子里只剩下林庆和妈妈。
林庆起身想追出去,又坐下,转头对昭然妈妈说:“所以你整天在家,怎么在教育小孩,教育成这个样子?”
“对,都是我教她必须谈满七年,立刻分手。必须要分手,如果结婚我就一头撞死。”
林庆哑然。
“她翅膀硬了,就别回来了。”
妈妈回:“好,我会告诉她。千万别回来。”
林庆被堵得说不上话,气得只能转身回卧室。
江边风大,昭然走了几步,看到隔壁小区门口石牌上的华京二字。
她吸吸鼻子,给谢观复拨去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了起来。
好像那个号码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等待她。
只听到谢观复在电话那头喂了一声。
昭然还没说话。
冷风风把发丝吹到唇上,她用冰凉的手指勾掉。
一贯沉稳的谢观复,声音变得急切:“怎么了,你人在哪?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人总是这样,委屈时无人问津也就罢了。真有人问了,立刻眼睛发酸,哽咽起来。
孟清明看着毫无缘由逗留在华京,一连好几日都没回绣庄的谢观复,噗嗤笑了出来。他像是热播剧里蛰伏多年的神兽,一朝被主人召唤,立刻披外套冲出门。
谢观复让她站在原地等自己。
下楼后,发现林昭然就站在小区大门口正中间。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的保安看到谢观复来,松了口气,甩甩手表示,家属赶紧认领了。
林昭然脸上有明显的泪痕。
看到谢观复来了,眼睛亮了一下。她又掌心向上,伸出手讨要。谢观复失笑。真是的。他也默契地掏了口袋,把纸巾放在她手上。
林昭然擦擦脸,把那包纸巾还给他。
谢观复弯腰把纸巾塞到她羽绒服的口袋里。然后,自己牵住了那只空了的手。
十指相扣。
林昭然脑子一片空白。抬脸震惊地看着他。
谢观复没打算撒手。
“分手了?”
林昭然吃惊,微张着嘴:“你怎么看出来的?”
谢观复低笑:“我出门前观了天象。”
她知道是胡扯,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天空。很多星星。再看向他时,眼里的忧愁已经变得单薄,唇角忍不住地往上扬:“你笑什么,幸灾乐祸!”
他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虎口,林昭然心中掠过细细密密的酥麻。
他的声音在星星底下也闪烁着。
他说,怎么叫幸灾乐祸,是心想事成。当然高兴了。
林昭然终于也轻声地笑了出来。
漫长的、疲惫的、委屈的、歇斯底里的,那些被称作沉重和狼狈的东西,在此时,轻而易举地消散了。
第39章 :收留我吧
夜色浓郁,混沌而暧昧地映衬着他的脸。背后小区的窗格子亮着大半,万家灯火落于他乌黑眸中,生出更多温暖的光。
但冷风还在呼呼吹。
林昭然已经在外逗留了好一会儿,跺跺脚说:“好冷啊,我们就这么站着?”
人是昭然自己叫出来,现在发难的也是自己。
谢观复问她,“吃饭了吗?”
“吃过了,现在不饿。”
“去喝点东西,咖啡馆?茶楼?”,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提议,说:“不行,你现在还不许喝。最近胃还会疼吗?”
林昭然摇头。
马尾早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她一晃脑袋,皮筋便甩下来,落在黑色羽绒服的帽檐上。
谢观复拾下来,见昭然在用手指梳理头发,顺手把黑色的皮筋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昭然看到,目光似是被烫了一下,迅速挪开。
她轻松说:“早就不疼了。不过咖啡和茶我还不敢喝。这个点了也怕晚上睡不着。”
她忽然机灵地转了转眼珠,又看他的眼睛,好像心中有一个标准答案。
也是,林昭然什么时候会没有自己的主意?谢观复笑意越来越重,眼如新月,脸上露出深深的酒窝,“你说吧,想去哪我都同意。”
她伸出一根食指,踮脚比了比谢观复身后。
“你家离我们小区近,我今晚已经被爸妈赶出来了……谢观复,要不,你收留我吧。”
谢观复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见一双小鹿般水灵灵的眼睛乞求地看着他,无奈地冲他眨眼。没有同他开玩笑的意思。
…
“林昭然,你是不是胆子太大了点。”
林昭然一晚上吵得脑袋嗡嗡响,手脚还冷,哪儿管得了这么多了,厚着脸皮,雄纠纠气昂昂地真跟着他进了小区。
待电梯门缓缓合上。
和他并肩站在封闭空间后,孤男寡女的气氛开始凸显,她回过神,体会到了谢观复说的“胆子太大”。
尤其想到刚刚谢观复牵了一下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和触觉好像还留在指尖。她现在偷摸看过去,他性感的手腕上还套着她的发圈。
性感?要死,林昭然想,她可能真是被冷风灌傻了。
谢观复在门口弯身输入密码。
“我来住得少。”他请她进来,“白天也基本上在我姐姐家。”
他补了一句,就是你误会的孟医生家里。
昭然尴尬地嘿嘿了一声。
“可是,为什么你和姐姐不同姓。”
谢观复简短地说:“我和我爸姓,姐姐和我妈姓。我去烧水,你可以随意转转。卧室也没问题。”
林昭然看着他匆匆回避的背影,感受到闪躲。想到他妈妈很早就过世,心生怜惜,生怕惹起他的伤心事,没有再往下问。
房子很大,三居室。
昭然走到客厅,中央是一座黑色的绒布沙发,地毯是浅米色,她小心翼翼地从地毯边沿脱下拖鞋。
粉红色的居家拖鞋上,有半张小猪的脸。
给谁准备的呢?
昭然微微皱眉。
在沙发坐下,四处张望。
这个家和谢观复的气质差不多,干净、简洁、空阔。沙发上随手落了几张手稿,还有一本玫瑰图册。大约是为了新绣图找灵感。
玻璃茶几上,则有很显眼的一摞时尚杂志。
她偏过头唤他:“你平时看这些?”
“是杂志社送来的。”
大约是有品牌合作?昭然暗暗想,因为霍铮之前提到过,已有奢牌开始联系谢观复合作。那是好消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