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他爸打电话了?”
小李不吱声。
头又是一阵疼,昨晚的事儿,他才七零八落地回忆起来。
昨天林昭然从球场离开后,霍铮得到消息。赶到时,霍军已在包间独自用完了餐。
“爸,你见了林昭然?”
“你为了问这事,跑到这儿?”
“怎么说。”
“这次见了。小林人不错,球打得也有精气神。我很喜欢。”霍军幽幽开口:“霍铮,人与人的关系是价值交换,不是靠威逼利诱的。公事是公事,我劝你别动这些歪心思。”
“这是?”
霍军叩了叩桌面:“项链退回来了。看来小林是一眼也不想再见到你。”
语毕,霍军离开,留下怔怔地霍铮。
比起项链退回来,比起林昭然单独约见霍军,最令他惊异的是,他亲耳听到了,林昭然明晃晃地得到了认可。霍军虽面目和善,要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认可真是比登天还难。
他竟然说林昭然还不错。竟然说他挺喜欢。
是他疯了,还是他爸疯了?
他分手了,爸对她满意了?
小李见他脸色变了两变,说:“霍总,回市区很久,要不就在这吃?”
霍铮没说话。
小李看他脸色,“您看,边吃要边把今天的球童叫来问问吗?”
霍铮默许地看了小李一眼,直接在这个包厢落了座,叫了几个菜,唤了林昭然的球童过来。
球童叫琳达。一见到霍铮就认出了他,打了声招呼说霍总好。来人好像是有些眼熟,但霍铮一时叫不出名字。
原来琳达开始是在练习场工作的,入行有了些年限后,转去了一家普通的球场,又隔了两年来到了这个会员制的球场。她笑道,霍总和林小姐的恋情也是见证了她的职场晋升之路。
霍铮请她也坐下。
聊到夜深,霍铮喝了不少酒。
他想起那时林昭然缠着他问,你总是那么忙,那我们还怎么谈恋爱啊。霍铮总说,结婚了住一起了就好了。但是他们都知道霍铮父母连见也不愿意见昭然。他又补了一句,那你练好球,我无论工作还是娱乐,打球下场了都能带着你。
这不过是一句敷衍她的玩笑话。
时隔多年,他才知道原来当时林昭然当了真。她真的竟然真的苦苦在练习场练球,花钱请教练,找便宜的渠道订球场下场。
林昭然刚回国工作那两年不容易。霍铮也刚接手公司业务。作为历练,爸妈给的薪水也没有那么宽裕,像是为了刻意锻炼他。他想到昭然刚开始打不中球的样子,努力攒钱练球,还挺心酸的。
霍铮第一次真心实意地为林昭然感到难过。
看到桌上的项链盒子,他心里愈发苦涩,可是现在知道这一切,也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林昭然在收到谢观复的晚安后,又接到了霍铮的电话。
他喝多了,电话那头舌头捋不直。费劲地听了半天,才听懂霍铮说的是,对不起。
她一愣,坐在飘窗上发呆。
还好霍铮也没期待她有什么像样的回应。
“你说完了?”
“说完了。”
然后林昭然挂了电话。
她没有什么情绪,没觉得这段感情非要听一声道歉,才算结尾。只觉得姗姗来迟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她的疲惫和魂牵梦萦,如今早已换了阵地。
林昭然也说不清。她想到谢观复可能自己孤身站在医院里,既心痛又生气,想到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也在医院,她边接出租车司机电话,边踩空台阶被谢观复扶住。
她心里有许许多多的难过涌上来。她看不透谢观复。他总是遥远而体面,温柔而见外。
谢观复并不知道,能够随时出现在自己爱的人身边,帮助对方,使他依赖自己,也是一种特权。他默默地守在她身边,同时又不允许她留在他身边。对她来说,并不公平。
所有的委屈攒在一起,来势汹汹,林昭然突然就哭了。
第57章 :黄金时代
当天能出的报告,他们仨守在医院都第一时间看了。
体检的结果没什么大问题。
换了位白大褂,但医生的意见和昨天那位一样:保持观察,三到六个月后来复诊。再做一个脑部C比对一下萎缩情况。
但如果是阿兹海默,大概两个月左右,日常生活里就会有比较明显的体现。
他们两男一女围在诊台周围,你一言我一语地问。听到这话心情沉重。都不说话了。孟琳琳放了学,从门口冲进来,穿着宽大的运动校服,背着双肩包,满脑门儿汗地大声嚷嚷:“外婆,你怎么样?”
医生笑笑,对外婆说,人丁兴旺啊又都孝顺。
外婆抿嘴笑了笑,责备他们小题大做,人老了记性自然容易差。忘事就是阿兹海默了?让不让老人家活了?
谢观复回到望园,坐在绣架前,绣了很久。看着眼前这幅底稿都修改了数十遍的绣图,针脚的白雪上洒满阳光。他技艺已很纯熟,但仍然花费了不少力气,将光影和积雪的形态描摹得栩栩如生。抬头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空荡荡的二楼,暖色的夕晖落入。金黄一片,像是烫的。
他被巨大的空虚感笼罩住。
与林昭然相处的时间多了很多。他们每天都发信息,几乎隔一天就会见面。肢体接触变得频繁,亲吻她也变得自然。但谢观复总觉得林昭然在后退。到底是自己期待太高,落了空,还是他错看了,误以为林昭然是一旦点燃就熊熊燃烧的小火苗。而实际上,她并不是。
时至今日,他们之间都仍像是不能见光的地下情人,在一个又一个场景里切换着见面,拥有一些甜美而饱含激情的相处时刻。然后在日常生活中彼此毫无交集。
可是现在的情况又变得困难。他无法想象两个月后,就能判断外婆是不是阿兹海默,是的话,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他连住在华京,住在林昭然更近一点的地方,都变得无法实现。
谢观复一整天没有吃东西,头有些晕。好像嗓子也有锐利的疼痛感。他隐隐担心是不是胳膊上的伤口感染了,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就昏睡了过去。
林昭然坐在办公室里,给谢观复打电话。他没有接。只有熟悉的语音留言提示。耳边是食堂阿姨和保洁阿姨准备收工的谈笑声。
她在工位的椅子上坐着。忽然觉得这一切都难以忍受。收拾好包,离开了国华。
其实这一天有一个非常棒的消息。
年前的那封调职意愿询问的邮件,林昭然回复了拒绝,今天终于有了回音。HR撤回了调至投资部的计划。等同于,和霍军的那场球,那次表态起到了作用。
她又截图发给谢观复。
他没有接电话,也没有回复。又是到了半夜,谢观复才给她回了信息。问她怎么样,是不是算解决了。林昭然没有质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我微信,她只说没什么,工作保住了。和你分享好消息。
“太好了,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谢观复心里不是滋味,但不知如何是好。他吃了点东西,冲了澡,靠在沙发上看画册。翻了一会儿,他去取柜子里的药箱。看来是生病了。
他此刻非常想要热烈地抱一抱林昭然。
但昭然已经睡了吧。
他又担心林昭然问外婆怎么了,他得告诉她,有可能的坏结果。
她几乎是在独自面对与霍铮切割带来的职场还有家庭的压力。他帮不上,难道还添乱吗?
他不是自卑。也不是出于男人可笑的自尊心,要去和心爱之人的前任较劲、自己看不起自己。
他只是觉得自己倒霉。他的人生似乎就不应该享有快乐和肆意,只要他有所松懈,就会有坏事发生。谢观复的人生,坏事发生便发生吧。但她的,怎么可以。
谢观复并不知道他萎靡出现在医院的原因,成为了另一位男士的鸡血。霍铮使了点小手段,就打听到了谢观复外婆的病情。宿醉的身体焕发了雄性动物重回斗兽场的意气风发。
“喂,暮然姐。是是是。要紧事,就耽误你十分钟。好,一会见。”
他坐在后座,挂了电话后似乎心情不错,拍了拍小李肩。
“去九口镇…”
同一时间的林暮然正在面对着钟倩和朱毅的家庭会议。本次会议议题为朱毅要不要参加新的一个EMBA课程。
朱铭杰本人在婚博会出差。
由林暮然开着微信语音线上参加。
她坐在红木沙发上放空,像被拉去参演某个奇怪短剧剧组的群演。
太诡异了。
朱毅还在说自己非去不可。
钟倩脸一拉,说要去可以。别拿我的钱。
朱毅顿时脸色难看起来。
钟倩一愣,说卡里十几万的闲钱,你花在哪。借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