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时也会听着他的心跳出神。真好,她还是有“纠缠”的勇气。
晚上要去林暮然家,谢观复看她这耍赖劲儿,就说我陪你去吧。
林昭然一拍脑门,我怎么没想到呢!
进了暮然家,抱着敦敦的阿姨,第一次见到谢观复,瞬间眼睛一亮。阿姨嘴巴一快,话就出来了:“这么帅的妹夫!”
暮然和昭然捧腹大笑。
谢观复和暮然打了招呼,就去陪敦敦做游戏。
林暮然狐疑地看了昭然一眼:“他怎么这么熟门熟路,有孩子啊?”
昭然大笑:“他经常帮姐姐带女儿妙妙。以后我找你,他负责带敦敦。哦对了,他姐姐你见过。”
“嗯?”
“去年敦敦肺炎住院时的主治医生,孟清明孟医生。”
林昭然不知道为什么,给姐姐介绍到孟清明的时候,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那是种奇怪的感觉。
尘埃落定后回头去看,命中注定会相遇,会彼此相识的宿命感。不仅仅是爱情的相遇,还有当时对孟清明解围的感激,没来得及道谢,而未来将有无数时光与之产生交集。
林暮然不知道也被什么触动了似的。
她感慨道,世界真小呀。
搬离九口镇大城堡的日子,比想象中好的多。
林暮然吃惊于搬出来后的生活,没有缺失任何便利。她才发觉,和所谓后天选择的家人生活在一起,原来确实没有得到任何帮助。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种拙劣的打压,她自己竟然也跟着信。
姐夫朱铭杰得知她不再回去,大闹了几番后,只好沉默着开始往新家跑。
林暮然笑着说:“你敢信吗,自从我搬出来后,这一个月朱铭杰陪敦敦的时间,都比过去一年多。”
林昭然听着姐姐说话,忽然觉得她看起来很不一样。她从没认定姐姐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她的妥协,不外乎是将别人的感受错误地放在了自己的前面。
但林暮然像是活过来了。
似乎不仅仅是因为搬离了那个压抑的大家庭。
林暮然看着昭然,偏了一下头,有意解答了这个疑惑:你不是将我的微信推给了你的相亲对象吗。
林昭然错愕的眼神,转瞬变为了然。但好像又不确定。
“姐你不会……”
“你瞎想什么。我没离婚呢。”
姐姐压低声音,眼中闪着星星:“你记不记得,有一年暑假我没回国?我说我在英国找到了实习。你也找过的,那有多难啊。我没成功,我是和他在一起,我们租了一辆车,把高地、山脉、湖海,全都跑了一遍。我们都没钱,甚至中途去华人餐厅做过服务员……”
妈妈声称把条件极度优异的学长介绍给林昭然时,她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的大女儿曾经瞒着他们,刷盘子也要跟着那人流浪了整片英伦大地。
林昭然目瞪口呆。
最后缓缓说出一句:“好啊,林暮然,所以我以前到底在瞎担心你什么!”
非常不明所以地,林昭然张开双臂拥抱了一下她。她为姐姐有过这种冲动而豪情的时刻动容,也为这几年的忍耐,愈发觉得心酸不舍。
林暮然没有松开,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哽咽。
她说,搬出来其实她怕死了。因为姐夫那一家,不会退让分毫,他们眼里只有某种愚蠢的权力之争。变好,或者离婚,一定是后者的概率更大。她总是害怕,都说孩子是最势利的,他们最后一定会回到更有钱的那一方,甚至会责怪你带他离开有钱的那一方。
但是看到你,昭然,看到你后我相信了。
有人会要陪伴、爱、交流,那些看起来更没有用的东西。
碰到曾经的朋友,更让我相信了这一点。而我自己,曾经就为追求这些努力过。
第61章 :晚风(全文终)
从宠物医院出来,唐斌请谢观复吃麦当劳。作为拉着谢观复陪他的新儿子“猪猪”打疫苗的致谢。
狗儿子蹲在他们脚边摇尾巴。
谢观复挑眉,意思你儿子地位不行啊,爹就请我吃这?
唐斌装样地皱着眉,哎了一声。
“现在带孩子出门不容易,生怕被骂,方圆十里宠物友好的只有这。你谢观复最近望园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吧,一天一个采访的,是不是要发大财了?还挑剔上我的饭。”
谢观复欠揍地承认,是。
坐在桌子前继续慢条斯理地吃汉堡。
唐斌手机上刷着国华幼儿园的公众号,薯条蘸着蕃茄酱,嘴上还忙活着倾情朗读:国华幼儿园决定在邻省杭市设立分园,国华集团董事长霍军及总经理霍铮拜访苏市国华幼儿园总部……
唐斌啧啧啧,捏着一根凉掉的薯条,问:“不紧张?你女朋友要和前男友和前男友他爹见面了!”
谢观复笑笑说,紧张死了。
“瞧瞧,这胜利者的松弛。谢观复你变了!”
“我变什么了。”
“你表面上都没说,但你最近就是每天都在得瑟。上周开会阿廖就在偷偷问我,你是不是已经和霍总女朋友好上了。还有电视台的阿雯姐,说你如沐春风,问我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是他前女友。”谢观复纠正他。他笑了笑,好像是的,自己最近常常笑。这要归功于林昭然,她的笑点太低了。连带着他也变低了。
林昭然的心态可没有那么好。
集团最高层拿她这当示范园作样本开拓市场,她作为园长,紧锣密鼓地准备好多天。
终于等到这一日,园门口来了三辆黑色的阿尔法。自动门打开,霍军和霍铮都是一身黑西装,被一群人簇拥着进了幼儿园。林昭然心跳微微快,专业地介绍了师资配备和教学理念,还有近两年的招生情况和家长反馈。还佐以那么一两个温情的小故事,彰显人文关怀。
霍军点点头,对另一位西装革履的杭市负责人说,这位林园长,毕业就在国华,分园到时候办妥了,可以请她来一趟杭市提提建议。
金老师带着他们转了一圈,林昭然跟在一旁解答他们随时提出的问题。
行程差不多结束,昭然落在人群后面,霍铮也有意慢了一步,轻声问:“昭然你最近好吗。”
霍铮问得很轻,也深情。
昭然一愣,板正地回答他:“挺好的,霍总。”
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那样显得太暧昧。她字正腔圆地回复,无形中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霍军听到动静,意味深长地看了霍铮一眼。
会议结束后,霍铮让小李将他自己的车停到马路边。他犹豫着给林昭然发短信,想问她工作结束后能不能再一起吃顿饭。
等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陆续被接走。
霍铮坐在车内,看见谢观复和唐斌的车停在了园区门口。
初夏,道路两旁绿树繁茂,两位英俊清爽的男子都下了车,各自头上都戴了顶咖啡色的西部牛仔帽,甩帅般地靠在车门旁。紧接着,唐斌的车门缝里,还跳下来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狗,谄媚地黏着谢观复的裤腿,在他脚边打圈圈。
唐斌气急败坏地在一边喊,猪猪,我才是你爹,我才是你爹!
昭然和许穗正从幼儿园里推着行李箱出来,昭然穿着白裙奔向他,张开双臂,谢观复稳稳地抱住了她。
许穗则是震天响地喊了声“猪猪——”夸张地尖叫着抱起小狗。唐斌宠溺地注视着她,接过她手边的行李箱,放到了后备箱。
唐斌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两只同款帽子。
昭然和许穗面对面戴上,大笑起来。
霍铮看着他们四人戴着相同样式的帽子,在烈日下大笑,小狗在脚步嬉闹。
周五下班时间,和自己亲近的爱人朋友集合,准备出发去旅行。这几乎集齐了所有令人幸福的要素。
车窗合上了。霍铮痛苦地闭上双眼,对小李说:“走吧。”
初夏的白昼拖着长长的尾音。
浩浩荡荡的一行车,沉入群山之中。
这是为了迎接新成员小狗“猪猪”所组织周末露营活动。唐斌和许穗原计划只有他们和谢观复他们两对小情侣。各自问了问姐姐,结果孟清明和林暮然都愿意来。敦敦妙妙都在,这只名为“猪猪”的小狗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哥哥姐姐陪它玩耍。最后,连外婆也跟着去了。
白日里的疲惫和酷夏的暑气渐渐被夜色稀释。
他们选的地方不错。
考虑到有老人孩子和狗,他们扎营在大营地的边沿。挨着一小片安静的树林,热闹但不至于太过嘈杂。还算平整的草地上,四只帐篷已经支棱起来,中间的空地上,柴火正努力燃烧着。
天空变成深蓝色。烧烤炉子里的枯枝在火焰里噼啪作响,火苗上窜下跳,“猪猪”站在一步之遥看了两秒,落荒而逃,加入了妙妙和敦敦的玩闹队伍。
烤火炉里散发出松木和泥土被烘烤的香味。铁架上放满了肉串、锡纸蔬菜,还有甜腻的棉花糖。油和糖缓缓渗出,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小簇青烟和细微的“滋啦”声,空气中满是诱人的肉香和奶味的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