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并未急着离开,担心她半夜难受的时候身边没人。拖了把椅子,在她床边坐了下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静静凝视着她熟睡的侧脸。
睡梦中的她不再尖锐,鼻尖红肿,眼睫上沾着晶莹的泪花,安静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就这样坐着,看着晨光一点点漫过窗台,倒数着所剩不多的共处时间。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楼下的公园里传来老人晨练的声响,确认她没事后,他才缓缓起身,仔细为她掖好被角。
最后看了她一眼,江川走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转身下楼。
折腾了一整晚,高度紧绷的精神突然松弛下来,倦意如同潮水般漫上四肢百骸。
江川用力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推开单元门,深秋冷冽的晨风迎面吹过来,让他混沌的心绪稍微清醒了些。
他关上大门,一转身,却与门外正要进来的人撞个满怀。两人在狭窄的单元门口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陈光刚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的寒气和疲惫,手里拎着印有生鲜超市logo的塑料袋,和从便利店买来的吐司、牛奶。
陈光显然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见到江川。顿住脚步,脸上的倦意瞬间被惊愕和警惕所取代。
相较于陈光,江川却显得过分平静了些。斜眯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峭。
有那么一会儿,谁也没有开口。最后,还是陈光先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江律师?这么早?”
他扫过江川褶皱的衬衫衣领和眼下的青黑,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刺探。“不是说不住这儿?”
江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反问:“明知故问?”
陈光向前逼近一步,挡在他身前。“据我所知,你们已经分手了,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一大清早出现在这里?”
江川这次终于彻底转过身,正眼对上他充满敌意的视线,唇角勾笑。
“陈先生,不是我说...”他边说边朝陈光身后的楼道扫了一眼。“你人就住在楼下,消息似乎也不太灵通。”
“你什么意思?”陈光压低声音反问。
江川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不如这样,我把般般父母的微信推给你,你亲自去问问二老,我现在,在他们家是什么身份?”
陈光像是终于回过味来,冷声道:“你这是趁人之危!”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对她做了什么?”
“趁人之危?”江川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言论,从喉间滚出一声低笑,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陈先生,你似乎很喜欢以己度人。”
“难道我送自己女朋友回家,还要经过你的同意?”他刻意加重了“女朋友”三个字,如愿看到陈光的下颌骤然绷紧。
“至于我们做了什么...”江川微微倾身,话到嘴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摇了摇头。“算了...真说了你又不开心!”
闻言,陈光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江川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挑战他的底线。“你别太过分!”
“过分?”江川挑眉,迎上陈光逼视的眼神,随手理了理衬衫领口,恢复了一贯的疏离。
“我一向遵纪守法。”他语气平淡。“倒是你,少动些不该有的歪心思,守好邻居和老同学的本分。”
说完,他不再理会陈光铁青的脸色,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子。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陈光站在原地,清晨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却压不住内心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他抬起头,望向头顶那扇依旧暗着的窗户,神色晦暗不明。
这场无声的较量,显然才刚刚开始。而他却清楚地意识到,江川这个男人,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难缠。
第102章 流年不利
第二天早上,林昱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了过来。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躺在床上,被子好好的盖在身上,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温水。
她努力拼凑着记忆,但昨夜从洗手间出来之后的画面,却像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彻底抹去,只剩一片模糊的空白。
林昱摸到床头的手机,却发现它早已电量耗尽自动关了机。接上电源,刚一开机,数十条未读信息便争先恐后的跳了出来。
“Yu!你去哪儿了?”
“酒保说你男朋友把你接走了,是陈光吗?”
“你安全到家了吗?”
“手机为什么关机?看到消息回复我!”
林昱一条条翻看着信息,思绪却像缠在一起的线团,理不出头绪。男朋友?接走?她对此毫无记忆。难道是陈光?可他怎么会知道她在那里吃饭?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陈光的微信,给他发了条消息:“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
陈光的回复很快,像是正抱着手机等待着她的发问:“你不记得了?”
“嗯,喝太多了。”林昱敲下几个字,犹豫片刻,又追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吃饭?怎么也不先跟Liam他们说一声?害他们白担心一场。”
另一边,陈光三两句话便理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在心里大骂江川故弄玄虚。一股邪火猛的窜了上来,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很好,既然他三番两次跟他玩儿阴的,那他也只好有样学样,奉陪到底。
陈光思索片刻,含糊其辞的回复道:“我不知道你和他们在一起,刚好在附近办事而已。”
看到这条回复,林昱彻底碾灭了心头那点模糊的期待。果然,昨晚的一切都是她醉酒后产生的错觉。
江川这时候,也许正和白千禾打的火热,哪还有功夫再来分神理会自己。
她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令人不安的片段,忍不住咬唇试探:“我昨晚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比如?”陈光的消息很快弹了出来。
盯着这两个字,林昱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将编辑好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撤了回来。
“算了,没什么。谢谢你,早点休息。”
她退出微信,给Liam回了个电话,解释说她昨天不小心喝多了点,是陈光来接的自己,并为两人的不告而别诚恳致歉。
Liam没做计较,只单纯的关心了她的身体,并贴心嘱咐她好好休息,下次有机会再聚。
挂断电话,林昱将手机放到一旁,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宿醉带来的钝痛和脑海中混乱的画面交缠在一起。
她怔怔地坐着,心中一片茫然,仿佛有一段重要记忆被凭空抽走,只留下无从填补的空白。
......
十一月初,林昱找了个机会,请组里的同事吃饭。席间委婉地提起公司大规模裁员的意图。
其实拖到现在,这话说与不说意义不大,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公司里更没有隔音的厕所。
大家早从财务部的反常加班,和HR频繁的闭门会议里嗅到了异样。办公室里暗流涌动,同事们心照不宣地开始悄悄更新简历、联系猎头,只等着风暴降临。
不过,现实的忧虑很快被小赵的喜讯冲淡。她终于通过公务员面试,下个月就能去供电局报到,总算不用被家里逼着相亲结婚了。
林昱衷心的为她感到高兴,不知是谁先举起了酒杯,原本沉闷的践行宴转眼变成了欢送会。
散场时,外面竟然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天气逐渐转冷,夜风裹着雨丝顺着风衣领口往里钻。
林昱靠在餐厅门口的罗马柱旁,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襟,和一同等车的小赵攀谈起来。
“组长,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要不要也试试考公?”她眼神清亮,问出的话真诚自然。
林昱笑着捏了捏她圆润饱满的脸蛋。“我政治从初中开始就不及格,再说,就我这个性子,去了里面未必吃得开。”
“怕什么!”小赵豪气地拍了拍胸脯。“咱俩考同一个单位,到时候我罩着你!”
“那就先谢过赵局长了。”林昱搭着她的肩,半开玩笑地应着。
小赵的车先到了,林昱替她拉开车门,俯身叮嘱道:“到家记得发个消息给我。”
车窗缓缓升起,两人隔着玻璃挥手道别。出租车车轮碾过潮湿路面上破碎的霓虹,拐过街角,尾灯的红光渐渐融进夜色里。
林昱突然觉得,或许前路未必像想象中那般黯淡。所有的黑夜都是暂时的,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雨丝渐密,她正要抬手拦车,口袋里的电话突然震动起来。掏出手机,看到是小姨的来电,林昱有些意外。她们感情虽好,却很少在这样的时间段联系。
“小姨?”她接起电话放在耳边,一滴冰凉的雨水顺着发梢滑入颈间。
电话那头罕见地沉默了两秒。“般般,忙不忙?”小姨的声音依旧爽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