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指甲悄悄掐进掌心。“我只是...不会再喜欢你了。”
房间里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两人周围凝滞的空气,林昱如梦初醒般的推开陈光,快步走进屋内抓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江川的名字,她犹豫片刻,按下接听键。“怎么了?”
电话那头,江川的声音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送点年货给你!十分钟后下楼,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两人有些日子没见了,他早先从邹朗那里得知林昱要留在上海过年时,便动了来找她的念头。
原本想带她回家,又担心太过唐突,只好借着送年货的名义过来看看。
为此,他从昨天起就开始准备,没想到疗养院临时出了状况,一直忙到下午四点才得以脱身。
结束后他立刻驱车赶往林昱的住处,心中盘算着或许还能赶上陪她吃顿简单的年夜饭。
然而,途中却收到邹朗的消息,说林昱隔壁单元出现了密接。一早上,整个小区都被封控起来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所有理性的算计和以退为进的策略似乎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他无法忍受在她在可能面临危险时,自己不在她身边。他等不及她的主动,必须马上确认她的安全。
“你怎么确定我一定在家?”林昱重新陷进沙发里,抓过手柄,顺手将游戏退出界面,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这段时间,江川若即若离的态度,总让她以为他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亏得她还暗自复盘猜测了那么久,甚至开始反省起自己那天的疏忽。
可结果呢?他倒像个没事人一样,现在才想起来打电话给她。一时间,她只觉得这些日子里的辗转反侧,都成了个笑话。
凭什么他总是这样游刃有余,来去随心?又凭什么他要因为一个她无意间的疏忽,就给她扣这么大的帽子?
她甚至赌气的想,不是口口声声要做朋友么?好,那就做朋友,做一辈子的朋友。她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永远守住那条界限,不泄露半分朋友之外的心思。
可所有这些委屈与不甘,都在看到屏幕上他名字的这一刻,化作了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软。
这通电话至少说明,即便经历了上一次的不快,他仍然将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因为我在你身边安插了眼线。”江川语气诚恳,可林昱却觉得他是在故意逗她开心。
“少来...”她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我们小区封控了,你别过来了,怪危险的。”
“我快到了。”林昱隔着电话听见车子转向的声音,而后听到江川在另一端提醒自己。“出门记得带好口罩。”
这时,陈光的声音突然横插进来。他半个身子探进门内,手扶着门框冲她喊:“般般,帮我看看,好像没对齐!”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短暂的沉默。“有客人?”
“嗯,陈光。”
“你那个同事?”江川的声音不自觉沉了几分。
林昱无意识地攥紧手机,想起分手那天,似乎也发生过类似的误会。彼时他们互不相让,谁都不愿多说半句解释,任由猜忌在沉默中疯长。
可此刻,不知为何,她却突然想为当时的自己正名。或许是不甘心背负莫须有的罪名,又或许只是想让江川明白,她不是他想象的那种人。
而他们之间的问题,也并非源于她与其他男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仅仅是因为他们沟通的失败。
“不,是你说的那个旧情人...”林昱平静的回答。
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她已经在为主动拉近同江川的距离而付出努力。她开始下意识的解释过去的误会,弥合彼此的裂痕。
为什么呢?无非是经历了香港之行和这段时间的冷静思考后,她心底还存着一丝不甘。不愿让两人间的故事,就此画上句点。
第114章 难忘今宵
林昱套上外套,戴好口罩,对陈光说要去下楼取个外卖,便一个人出了门。
整个小区静得出奇,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零星看见几个做着消杀工作的大白,节日应有的热闹气氛荡然无存,只余下一片萧索的冷清。
她不自觉地拢了拢衣领,加快脚步朝大门走去。隔着老远,就看见站在黄色警戒线外身形立挺的江川。
他和门卫借了辆推车,弯腰将带来的两箱物品放上去。林昱走近时,看见他将两盒中华塞进门卫大爷怀里,拜托他帮忙送她到家门口。
黑色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两个幽深的眸子,隔着额前的碎发一寸寸打量着自己。
两人站在警戒线的两端静静对视,最后还是林昱率先打破了沉默。“没什么想问的?”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
“害怕么?”
“还好!”
“别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知道。”
“车子记得去打个火,不然电瓶容易没电...”
“嗯...”林昱面色平淡,语气却步步紧逼。“没了?”
江川的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连,喉结微动,最后只是轻声说:“你没事就好。”
林昱垂眸,深吸一口气。“他其实不算是我同事,只是过来驻场的,暂时住在楼下,年后就回去了。”
“平时交集不多,今天过节,才一起吃了个饭。”
“般般...”江川的嗓音发紧,像是想阻止她,又像是想阻止继续听下去的自己。“你不用解释这些,如果...”
“他是我大学同学...”林昱打断他,执拗地继续说道:“上学那会儿确实对他有点好感,但我们从没在一起过,以后也不会...”
“我生日那天,他请我们几个朋友一起吃了顿饭。那副画,也只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而已。”
“我承认不该和他一起骑摩托车,当时只是在和你置气。我想,以后应该也不会了。”
江川有那么一会儿什么话也没说,就这样沉默地注视着她。两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触碰,甚至连皮肤都藏在衣服里。
但交缠的视线却泄露了难以言说的情绪。良久,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地应声:“知道了。”
江川突然想起十一假期后,来找她的那个清晨。想起自己知道她还是一个人时,追去香港偶遇她的那几天。现在想来,自己竟一直在舍近求远。
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卑劣。原来他一直在期待,期待她也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这样,他那些不堪的过往,那些肮脏的心思,或许就能被她轻易原谅。
他从不标榜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厌恶文明社会那套虚伪的规则,对他人的情绪感到漠然。
人前他总是优雅得体,完美得无可挑剔。可一旦触及底线,便毫不犹豫地撕下伪装,亲手斩断一切社会联系,做回最真实的自己。
一个冷酷无情、自私至极,将他人尊严践踏在脚下的彻头彻尾的混蛋。
但此刻,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害怕林昱看穿这层伪装,认清这样的自己。害怕她清澈的目光照见他灵魂深处的污浊,发现那些被粉饰的肮脏真相。
他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现在,他还没准备好迎接这场审判。
林昱望着他,也只是点了点头,将未尽的话语咽了回去。这会儿,她突然想起件更重要的事。“江川,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好。”江川几乎不假思索地应下。
回去的路上,林昱仍在犹豫,把小姨的事托付给江川是否妥当。但在上海她举目无亲,生死关头,似乎也别无选择。
门卫大爷得了好处,推着板车热情地搭话。“小姑娘,你男朋友真不错,又大方又体面!”
林昱只是笑笑,等东西搬到门口,便婉拒了大爷想帮忙搬进屋的好意。钥匙刚碰到锁眼,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陈光堵在门口,身上套着她那件印着卡通图案的围裙,尺寸明显小了一圈,在他高大的身形上显得格外滑稽。
“取个外卖要这么久?”他倚着门框挑眉,目光在她身后的箱子上打了个转。
林昱的视线在陈光那件紧绷的卡通围裙上停留片刻,没接他的话,循着香气望向厨房。“又开火?中午的剩菜还没解决呢。”
两人之间熟稔的语气像是在一起过了多年的夫妻,陈光眼底浮起一丝笑意,随手擦了擦沾着水渍的案板。
“过年不都这样?头天摆满汉全席,初一就开始围着剩菜打转。”他边说边用筷子戳了戳回锅的排骨。“年年有余,余到初七。”
林昱凑到灶台前,掀开咕嘟作响的锅盖,豆角炖排骨的香气扑面而来,八成是他从居委发的物资里翻出来的。
她顺手接过汤勺,头也不回地指挥。“我看着锅,你去门口帮我搬一下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