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失去味觉,对人性反而更加敏锐,这种虚假的友谊,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换,无聊透顶。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估算着公交车到站的时间。
女孩又叫了他一声,这次近在耳畔。他不得不再次转身,嘴角熟练地扬起一抹温润如玉的微笑。
这是他对着镜子反复打磨的弧度,屡试不爽,堪称完美。果然,女孩在站台边怔了怔,脸颊瞬间染上绯红。
“真的是你?我们...有好多年没见了吧?”
江川在记忆里仔细的搜寻,却找不到这张面孔残留的痕迹。
或许是认错人了,又或者只是又一次无聊的搭讪,但他依然维持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神情,偏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
“抱歉,我们...认识吗?”
“是我呀!”女孩眼睛亮晶晶的,丝毫没察觉他眼底的疏离。
“小时候我们一起学过钢琴,我妈妈是你的钢琴老师。白千禾,记得么,你说过我名字很好听呢。”
白千禾?原来是白千禾。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江川只觉得讽刺,嘴角的笑意几乎绷不住,他匆忙俯身佯装整理鞋带。
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那副滴水不漏的温和。“嗯,想起来了。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一时没认出来。”
他语气平淡,只是客套的寒暄,可落在白千禾耳中却成了裹着蜜糖的情话。
久别重逢的青梅竹马,男孩略显生硬的语气,在她心里被反复咀嚼,最终化作怦然心动的证据。
他终于发现,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就算江川只回了一个嗯,对白千禾而言也能衍生出万千种遐想。
他短暂的迟疑不是疏远,而是被惊艳后的手足无措,他克制的问候不是敷衍,而是压抑着汹涌心事的欲言又止。
他一定是在强装镇定,就像所有情窦初开的少年那样笨拙。
但江川回了她整整三句话,这无疑鼓舞了白千禾的士气,她声音雀跃,勇气倍增。
“江川哥哥,你这是要回学校么?我听妈妈说,你在交大读法学,那个专业很难考的。”
她顿了顿,眼底流露出热切的崇拜。“你真厉害,一点都没受...家里那些事的影响。”
江川表情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但白千禾却误读成了他因家道中落而难堪。
她不愿让他在朋友面前尴尬,连忙从包里掏出缀着水晶挂饰的手机,指尖上细碎的亮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她语气轻快,带着刻意的体贴。“我在读音乐学院,离你们学校很近的,有空一起出来玩?”
江川看着那部粉得刺眼的手机和指甲上的碎钻,胃里泛起一阵不适。但他还是伸手接过,指尖刻意避开触碰,输入了一串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号码。
“我的车来了,回头聊。”他将手机递回去,语气平静。
公交车缓缓停靠,他头也不回的跨上车,透过车窗,看见白千禾仍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却固执地凝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这一段小小的插曲很快被他遗忘。
他承认,在回学校的路上,脑子里确实闪过一个阴暗的念头,白千禾那份近乎愚蠢的仰慕,或许能成为他报复曹晶夫妇的绝佳武器。
她似乎是个极易得手的猎物,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要让她为这场虚幻的恋爱受些情伤,简直易如反掌。
父母猝然离世的噩耗尚未消化,他们婚姻的残酷真相又砸了下来,江川的世界在这双重打击下彻底崩塌,失去了对生活的一切掌控。
他似乎可以利用白千禾对他的好感,来反向操控对方。过去,他是谎言的受害者,而现在他至少可以控制局面的走向。
想象她父母得知真相时的震惊和愤怒,光是这个念头,就让他的喉间泛起血腥味的快意。
但他知道,这种报复的快感终究只是短暂的,将本就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只会让局面更加复杂,毕竟愚蠢并不是十恶不赦的罪过。
第123章 最大的利益
江川仍旧照常的上课下课,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两个月后的一个午后。
他正和两位师兄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商讨筹建律所的事宜,从手续办理到办公选址,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复斟酌。
师兄们体谅他身负外债,主动承担了前期的资金压力,但他心里清楚,若是自己手头宽裕些,他们的选择余地会大得多。
结束后,江川看了眼手表,决定顺路去附近的超市,给奶奶买她总念叨的那家桃酥。为了节省时间,他抄了近道,穿过两条狭窄的街巷。
就在他即将走出巷口时,一阵短促而尖锐的惨叫突然刺入耳膜,那声音扭曲变形,不似人声,却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江川皱了皱眉,并非出于愤怒或怜悯,单纯因为这声音太过刺耳,像一把钝刀刮擦着耳膜,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他循声望去,目光落在巷子深处那个叫白千禾的女孩身上。
她依旧一身鲜红衣裙,倚靠在斑驳的墙边上,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可做的事情却透着一股即兴的残忍。
她脚下踩着一只瘦弱的白色奶猫,黑色的玛丽珍鞋碾过它的腹部,每一次施力都让那小小的身躯痛苦地抽搐。
泥污沾染了它原本雪白的皮毛,让它看起来像一团被丢弃的破布。
猫咪已经奄奄一息,用一双杏圆的眼睛盯着路过的江川,嘴角渗出的血丝在脏污的毛发上格外刺目。
白千禾似乎很享受这种折磨,甚至在猫咪呕血的瞬间笑出了声。
她的两个跟班在一旁拍手叫好,拿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树枝,嬉笑着戳弄猫咪的眼球。它无力抵抗,很快连叫声也渐渐低弱下去。
江川的胃部猛地翻搅起来,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再次席卷而来。
巷子里突然飞进一块尖锐的石子,狠狠擦过白千禾的小腿,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
女孩被吓的大声尖叫起来,比猫的哀鸣更加刺耳、更加凄厉。
她们显然清楚自己的行径并不光彩,心虚地环顾四周,却发现巷口空无一人。
白千禾捂着渗血的伤口,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三人没敢再继续折磨那只奄奄一息的奶猫,沿着来时的路匆匆逃回了学校。
回家的路上,江川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这一次,他内心异常平静,毕竟,他从来不是被道德或怜悯束缚的人。
自从发现父亲出轨和车祸的真相后,表面上,他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与常人无异,可内里却像被抽走了梁柱的房子,找不到作为一个正常人活着的支点。
他无法对父亲追责,也无法向母亲求证,这种无处宣泄的痛苦需要一个落点。
而白千禾,偏偏在这时撞了上来。她的恶让他似乎找到了自己行为的正当性。报复一个本身就坏的人,远比伤害无辜者更让他心安理得。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以恶制恶,更是一场精密筹划的博弈,他要将内心积压的混乱与痛苦,转化为目标明确、步步为营的反击。
当然,报复只是手段,而非终点。他要的,是借此攫取最大的利益。
事情顺利得近乎荒谬,江川甚至有些感谢自己当时扔出的那颗石子,让他有了接近白千禾最自然的借口。
上次留下的假号码,让他们断了联系,于是他开始刻意的守在他们初遇的公交站台。果然不出所料,没等多久,那条鱼就自己咬了勾。
“江川哥哥!”白千禾从奶茶店蹦跳着跑出来,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甜腻笑容。这次身边难得没有跟班,正中他的下怀。
“我上次给你打电话,接听的居然是个陌生阿姨呢!”
“是么?大概是我输错了。”江川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机械化的微笑,晃得白千禾不自觉地眯起眼。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她小腿结痂的伤口上,故作惊讶的问道:“腿怎么了?”
“啊?”白千禾显然没料到他会注意到这个,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就...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试图用更甜美的笑容掩饰,却不知道自己的心虚早已被对方尽收眼底。
“这样啊。”江川的声音放得更柔。“走路不方便吧?我送你回去。”他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野兽,耐心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主动投怀送抱。
这段关系的进展快得惊人。白千禾本就对江川心存好感,在他若有似无的引导下,很快便彻底沉沦。
每一次偶遇,每一句关心,都是江川精心设计的陷阱。而她,正欢天喜地地一步步走向深渊。
儿时如清风朗月般的邻家哥哥,如今竟主动向她示好。
她抛却了所有故作姿态的矜持,在确定关系的当天就迫不及待地,在所有社交平台晒出两人的合照,配上精心设计的甜蜜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