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浪漫和婚姻仿佛天敌,柴米油盐伴随不切实际的幻想,最终在婚姻中蹉跎轮转,消磨殆尽。天上的父亲和地上的母亲,牛郎织女的结局早已为两人谱写,在故事最开始的那天。
林建国有着不同表面的脆弱内心,仿佛他才是这段婚姻中的妻子,林昱坐在车里捧着油纸包,别扭的不肯开口,林建国看了会,竟扭头抹泪。
“般般,爸爸想你想的不行,这几天总失眠,你还适应么,妈妈对你好不好?”
“还行。”林昱不为所动,冷冷的回答。
“爸爸一有空就来看你。”
“好。”
仿佛除了说好,并没有其他可讲,眼泪早已在得知这一消息时就流干流尽了。七八岁的孩子,世界全由大人一手构建,婚姻的破裂伴随世界观的崩塌,人生地动山摇仿若唐山大地震。
林昱记得最后一个被父亲哄睡的夜晚,她不停地哭不停地哭,眼皮像开闸的大坝,泪水源源不断的涌出,再被盖在脸上的毛巾吸纳。无法理解、无法接受,黑夜仿佛无尽漫长,但最终只得父亲无可奈何的一句叹气。
“般般,这是没办法的事,你只能接受。”
是的,般般终于长成林昱,在八岁那年,第一次明白这世上的大人并不无所不能。父亲的形象在此刻轰然倒塌。在林昱的生活里变成一个意味不明的逗号。
林敏是班主任又带毕业班,时常早出晚归,寒暑假就把林昱扔在外婆家。外婆家在农场地处偏僻,对林昱极尽宠爱。但林昱依赖母亲害怕被抛弃,时常一到夜晚就坐在外婆家炕上哭闹着要回家。
后来林昱年岁渐长,也渐渐习惯这样的日子,白天里也能与左邻右舍的小朋友们,田间地头的肆意玩耍,不再总哭闹着回家了。毕竟即使在家,林敏多半也分不出时间陪伴自己。
更何况林昱怕黑,时常没到天黑就跑回卧室锁起房门,将被子在床上四周垒成高高的战壕,开着灯将自己困在里面,对着墙上的影子读童话故事听。这样的日子还不如在姥姥家里来得惬意。
林敏忙起来,连做口吃的给林昱的时间都没有,后来母亲想出个办法,她会在某个不那么忙的假期包几十个包子,一口气冻在冰箱里。这样即使没时间做饭,林昱也不至于饿到自己。
林昱知道林敏在尽力的平衡家庭和工作,也尽力的做好一个称职的母亲,但处在青春期的林昱,还是很难完全共情这样的母亲,总觉得她不如小时候那样爱自己。
后面的她渐渐学会做一些简单的饭菜,虽然味道差强人意,但却练就了一手不错的刀工,卖相很是唬人,不至于每天只有隔夜的包子吃,林敏也终于从家庭琐事中抽出身来喘了口气。在这样的环境下,林敏自然没有多余的经历分给林昱,对她至多只剩下一日三餐和口头教育。
林昱偶尔为不会做的题请教母亲,林敏永远只说一遍,讲多了就会严厉且痛心的斥责自己,问她这么简单的题为什么不会,怎么半点没有遗传她和林建国。
时间久了,林昱发现自己变得沉默寡言,问题出现的第一反应便是逃避,自我麻痹,只要规避问题就能让母亲不那么失望,就能让所有人满意。
渐渐的林昱变得不会问问题,也弄不清楚什么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大脑像是自动删除了某些复杂的程序,让她的生活陷入一片混沌的雾气之中。毕竟想象自己没有需求是痛苦的,但忘记自己的需求却很容易。
高中时期,物理化学的难度提升,使得不会问问题的林昱成绩变得不上不下,到最后即使努力读书,也只考了所不上不下的一本院校。反倒是体重因为学习熬夜加餐的缘故直线上升。
她的性格在这些年的磨砺中,变的愈发敏感细腻。所以,为了迎接将要到来的大学生活,打定主意开始拼命减肥。
林昱饿的全身无力,每天最多的运动,就是从自己的床上爬到林敏的床上,摸到遥控器打开电视。出租房狭小,多余的客厅被隔成林昱的卧室,家里唯一的电视装在了林敏的卧室里。
高考前林敏的卧室是黑色地带,命令禁止林昱踏足,高考后林敏彻底放手,只在她认为林昱眼睛快瞎掉的时候稍作提醒。
林昱没有朋友,母亲也从不让自己多交朋友,多半是怕影响学习,所以林昱只得躺在床上每天抱着遥控器。当时网络电视还没普及,电视上演什么林昱就看什么,正巧芒果台在放《会有天使替我爱你》。
说实话这部剧服化道真的是三流水平,剧情逻辑狗屁不通,满满的青春伤痛文学味道,但偏偏男主长得周正帅气,被林昱一眼看中。
电视剧大结局的时候,也正是林昱大学开学前期,林昱还莫名其妙的哭了一场。然后,就这么带着对男主不切实际的幻想,在大学迎新晚会的舞台上遇见了风光戚月的郑琦。
第13章 迎新
林昱所属的四人寝室老旧而狭小,阴雨天常常会散发一股淡淡的樟脑味。两张铁架上下铺靠着窗,相对而立,紧贴着左右两侧的墙壁。
余下的空间几乎都被过道中间一张长桌占满。水杯、杂志和护肤品在上面摆的满满当当,让本就不宽裕的空间显得更加拥挤。如果想要在寝室学习,多半只能蜷在床上支起小桌板。
寝室里四个女生,只有林昱和她下铺的姚芳芳同属一个班级,对面上铺的张一濛和下铺的钱赞,则被归到同系另一个班级。这样的分配,在男多女少的理工科学校也实属正常。
林昱当时还是个连镇都没出过的小姑娘,见过的世面即使在父母离婚前也相当有限,因过度的减肥而显得矮矮瘦瘦又不够外向,是站在人群里便被瞬间淹没的类型。
因为暑假期间减肥卓有成效,那些曾经合身的旧衣服也只能打包报废,为了迎接报道日的到来,她特意去镇中心的服装城,挑选了两套开学穿的新衣服。半长款红黑格子衬衫,盖住半截被挑染牛仔裤包裹的细腿,齐腰的长发扎在脑后,泛着营养不良的黄气。
厚厚的齐刘海像是从高中非主流中进化失败的半成品,只有一双被刘海遮住三分之二的大眼,懵懂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皎洁。除此之外,周身都散发出一股精心雕琢的土气。
她拖着行李独自一人推开寝室大门时,对面的张一濛和钱赞已经铺好床铺,开始整理个人物品了。由于分到一个班级又同是本地人的原因,两人天然的更加亲近。看到林昱进门,几个女生友善的做起了自我介绍。
林昱对张一濛的第一印象就是干练,她身材干瘦,讲话时语速偏快,声调会不自觉拔高,给人一种强势的压迫感,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她的成绩是全专业第五,家庭条件也是全寝室最好的,父母都是外企的高层领导,报到也是由家里的司机开着迈巴赫送到楼下的。要不是她明令拒绝,保姆可能也要一并跟来帮她打扫寝室。
相比之下,钱赞则显得有些温吞,她的家境相对普通,但是家庭关系和睦,父母感情融洽对其更是宠爱有加。桌子上堆满了父母为她准备的各种各样的吃食,生怕食堂的饭不合胃口会让她饿肚子。
她身材矮胖,笑容可掬,眼睛不大但睫毛浓密弯长,时常透过厚厚的眼镜片,敦厚友善的打量周遭。她和林昱一样喜欢研究各种美食,且精通易经八卦,书包里总随身带着个龟壳,林昱屁股还没坐热,她就热情的招呼林昱,要为她今天的运势卜上一挂。
姚芳芳是最后一个到达寝室的,但她的名字寝室几个人却如雷贯耳,不为别的,全因为她长了张惊世骇俗的脸。
开学前不知道谁,将她报道证明文件上的证件照流了出来,真人还没见到,贴吧已经开始疯狂的讨论起她来。林昱还没走到寝室楼下,便在一楼大厅看到了署名姚芳芳的各种鲜花和礼物。
真见到本人时,瞬间觉得贴吧上说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水分,甚至过于保守。
姚芳芳身材修长且凹凸有致,头比林昱的膝盖还小,巴掌大的小脸上铺满了精雕细琢的五官,且比例绝佳。即有北欧人种骨相的凌厉外放,又保有东方水墨画般含蓄的韵味,使得她整个人浓烈却不显艳俗。
她虽然不像其他两人那样热络,但待人接物也算礼貌周全。这种若即若离的疏离感,反倒符合林昱心中对校花的想象。
学校通知下午三点半会在大会堂举办迎新晚会,姚芳芳男友托人帮她预留了第二排的几个位置,方便她带上室友一起。张一濛和钱赞已经约好一起去超市采购,寝室里只剩下上铺的林昱,姚芳芳便顺水推舟的邀请了她。
林昱坐在巨大的演出厅的座位上,舞台上的声光像一记记重拳砸在她的视网膜上,给她不小的震撼。但面上却并不显露。她的情感表达是迟钝木讷的,仿佛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不受外界的嘲讽和伤害。
演出进行到中场时,她忽然用胳膊肘轻碰了碰身旁的姚芳芳。“台上那个男生好像暑假电视剧的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