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笑，这辈子没这么紧张过。”江川被打断，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窘意更甚，盯着稿纸沉默了几秒，忽然深吸一口气，将它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重来。”
他抬起头，深深看进林昱眼底。“般般，我准备了很多话，背了整整三天，本来想尽量说的漂亮些，但现在却又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林昱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紧张中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低声问。
“元旦。”林昱明知故问，心却早已软成一片。
“是你答应过要嫁给我的日子。”尽管推迟了整整两年。
江川想从裤袋里取戒指，却因为跪姿受限，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他只得先站起身，可或许因为跪的太久，又或许是紧张到手足无措，刚支起一条腿，就被自己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咚地一声双膝跪倒在林昱面前。
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林昱颤动双肩，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哈哈大笑起来。“江川...你这是要干嘛？”
她边笑边问，声音里带了些哽咽。“你这是要求婚，还是想跟我拜把子？”
江川也跟着笑了起来，耳尖通红，目光却依旧紧紧锁着林昱，用他那双浸满夜色的黑色眸子，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也许，这样才更像是在‘求’婚。”
他强自镇定，维持着跪姿，抬头看向笑倒在一旁的林昱，索性破罐子破摔。“跪都跪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再给你磕两个。”
林昱原本盈眶的感动，被他这狼狈又真诚的样子搅得又酸又甜，却故意板起脸。“江律师，空口无凭。我凭什么答应你？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吧。”
江川像是早有准备，又从口袋里摸出个U盘。双手递上，眼神灼热、语气严谨。
“我名下所有的资产清单、权属证明文件都在这里面。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立刻去公证处，将这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全部转为你的个人财产。这是我眼下能给出的、最具体的诚意。”
林昱接过U盘，泪光浮动，没有立刻表态。江川于是一鼓作气，倾身靠近，将戒指从丝绒盒子里取了出来，指尖带着几不可察的轻颤。
钻戒的设计简洁却别致，一圈细钻环绕着主石，不是夸张的鸽子蛋，却漂亮的让林昱挪不开眼。
“般般，法律的天平必须一直保持平衡。”他举起戒指，声音无比虔诚。“但我的天平，会永远倾向你。”
林昱眼眶滚烫、鼻子发酸，却仍不忘带着哭腔调侃：“江川，我认识你这么久，今天恐怕是你最土的一天。”
“那索性就土的再彻底一点。”江川跟着笑了起来。“这个房间里，一共挂着九十八张照片，从我们出生、到各自长大、再到相遇、相识、相恋...”
他顿了顿，终于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所以般般，你是否允许我，以新的身份，和你一起补齐第九十九张...”
他将手上的戒指又往前探了探。“结婚照片。”
“说到这个...”林昱抬手，朝着墙上轻轻一指，眼神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那张证件照...是哪儿来的？”明明那个时候，距离他们相遇还有整整四年半的时间。
“记得么，般般？”江川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目光沉静，唇角浮起温柔的笑意。“我说过的，我们从更早之前，就注定要在一起了。
晚风轻起，头顶的吊灯随风轻轻摇曳，窗外疏落的光影掠过江川深刻的眉眼，将他眼底的期待与紧张映照得格外真切。
林昱望着他，唇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江川，你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话音未落，希多突然从门外叼着颗球小跑进来，往江川脚边一放，仰头“汪汪”两声，仿佛在催着他陪它一起玩。
听到声音，米法也跟着凑了上来，用脑袋轻轻蹭着林昱的手心。江川却不为所动，依旧跪在原地，目光一刻也未从她脸上移开。
“答应我，以后会慢慢告诉你。”
她正要开口，教堂顶部的灯光骤然亮起，一束强光直直的照在她脸上。
林昱被晃得下意识闭眼，抬手遮挡。就在这短短一瞬，江川迅速起身，握住她的左手，将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
林昱垂下手，看着指间多出来的戒指，目光中闪过转瞬即逝的错愕。“你耍赖！”她抬眼瞪他，眼神却没有什么威慑力。
“兵不厌诈。”江川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她身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无比满足的笑容，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
窗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和低声谈笑。林昱循声转头，看见刚才还说着要养生的众人，此刻正一个不落的聚在门口，笑着望向他们。
“你俩太磨叽了...”亓升调侃道：“我们腿都站麻了！”
“江川，我快门都要按报废了！”张恒源的声音随即响起。“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一跪，至少值两万两，这门亲事稳赚不赔！”
众人哈哈大笑，米法和希多似乎也感受到这极度欢快的气氛，围着他们兴奋地打转。
林昱瞥见哥哥手中的灯光控制器，恍然大悟的嗔怪：“哦，原来是有人跟你狼狈为奸！”
“错。”江川坦然承认，手指与她十指相扣。“是团队协作，攻坚克难。”
话音刚落，夜空突然被照亮。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窗外。透过斑斓的彩绘玻璃，大片大片的烟花在空中炸开。一朵接一朵，绚烂的色彩填满整片夜色，像是在为这一刻加冕。
江川将林昱拥入怀中。他的心跳很快，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到林昱耳边，与烟花的轰响重叠在一起。
“喜欢我们的民宿么，般般？”他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喜欢。”林昱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深埋在他滚烫的胸前。
“喜欢我送你的小狗么？”
“喜欢。”
“喜欢我么？”
“不...”她摇了摇头，从他怀中仰起脸。眼睛在未散的泪光中亮的惊人，望进江川怔愣的眼底。“是爱...我爱你，江川。”
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开，化作漫天星雨缓缓坠落，将夜幕衬得愈发明亮璀璨，像神的祝福降临人间。
在这个新年伊始的夜晚，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三五亲友、嬉闹的狗狗、最爱的音乐旋律、还有眼前这个为她变得更好，也让她成为了更好自己的男人。一切都如命中注定般水到渠成、顺其自然。
林昱的脸后知后觉地红了起来，笑容却更加灿烂。
她突然觉得，也许爱从来不是完美的仪式，而是笃定的真心，是笨拙的努力，是即使准备万全、也会在见到你时手足无措的慌乱。
但正因为如此，才真实得动人。
就像今夜，就像此刻。
就像往后余生的每一天。
第155章 番外1陈光篇车祸
接到林建国车祸的消息时，林昱正在图书馆整理实习报告。窗外滚过一声闷雷，初秋的午后总带着这样突如其来的躁动。
电话是小叔打来的，他平时很少和林昱联系，她纳罕的接起电话，小叔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却掩不住急意。
“般般，你爸出事了。”林昱猛地站起身，椅子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刚整理好的文件散落一地。
事故发生在前一天晚上，林建国下班后，照例和几个老同事小酌后步行回家。却在过马路时，被一辆违章变道的出租车刮倒，整个人被卷到了车底。
全身的剧痛让酒瞬间醒了大半，司机一溜烟跑了，但万幸他未伤及要害。
接到医院通知的叔婶赶到时，看见躺在床上满脸鲜血的林建国，顿时吓得魂不守舍。
在医院守了整整一夜，确认只是手骨、鼻骨骨折和额头需要缝合后，才敢和林昱联系。
“你别慌般般，先回来再说。”林安邦在电话里安慰她。
林昱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自从离婚后，林建国一直孤家寡人一个，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叔婶虽然热心，可都是粗人。
林昱想了想，只得拨通母亲的电话。电话接通后，林敏听说林建国出事，答应女儿会马上去一趟医院，了解情况，让她安心等她消息。
挂了母亲的电话，和导员请过假，林昱冲回宿舍抓起证件就往校内售票点跑，可刚跑到宿舍楼下的拐弯处，就和一个人狠狠撞在了一起。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抬头时，正对上陈光汗涔涔的脸。
他抱着个篮球，恤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热气腾腾的身体和十月份的天气格格不入。
“赶着投胎呢？”陈光弯腰捡起手机，却在看清她惨白的脸色时敛了笑意。队友抛来的球被他反手挡开。他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