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房子小吧?床也窄,之前我妈总说要换一套大的,但每次一到要去看房了,就又推脱,说要等我工作稳定后再说。”
“依她的性子,这房子能一直住到我退休。你信不信?”
林昱侧身搂着姚芳芳,进行着无关紧要的独白,仿佛废话会击退悲伤。
“刚刚那个是你继父?”姚芳芳盯着天花板,没来由的问道。
“还不算。”林昱讲到刘文斌时,态度含糊,语焉不详,姚芳芳见状便适时地终止了这一话题。林昱摸了摸她的额头。
“这会好多了,过几天就能生龙活虎!又是人见人爱的姚芳芳了!”
“其实我蛮羡慕你,般般!”姚芳芳的声音空洞的像一缕青烟。
“至少你有家,家里也有人真的关心你。连继父也对你十二分上心。”
“而我,更像是水面上一只浮游,即使再漂亮,也是朝生暮死,谁会真正关心浮游的生死呢?”
林昱收紧搭在姚芳芳胸前的手臂,将她带进自己的怀抱。
“芳芳,你以后也会有家,家里有热腾腾的饭菜,有人永远会为你留一盏灯,守在家里只为等你回来。而我,会一直陪着你等到那一天。”
“所以,不要灰心,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直到第四天清晨,姚芳芳的高烧才终于退去。
尽管正值假期,林敏却依然忙碌。在学校的安排下,她放弃休息,为留校学生进行课业辅导。
高中教师假期补课的报酬相当可观,而林敏对财产有着更为长远的规划,她将相当一部分的课时收入投入股市,恰逢牛市,她的资产如滚雪球般增长,在这几年赚的盆满钵满。
林昱朋友不多,所以往年的寒暑假,她的生活总是如时钟的钟摆般单调。要么独自窝在家里,要么偶尔被父亲林建国带出门吃饭。
再不然就坐上火车站的班车,晃晃悠悠地去农场的外婆家小住几日。不过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形单影只,习惯了泡在镇图书馆,与书本为伴。
但这个假期随着姚芳芳的造访,一时间生活变的热闹了起来。林昱主动肩负起了要帮她走出失恋阴影的任务,带着她走街串巷。刻意把行程排得满满当当,还将姚芳芳引荐给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个高中好友,不让她有片刻喘息。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新学期开始,姚芳芳和林昱坐上返校的列车,行李箱里是被林敏装的满满当当的老家特产。
林昱对林敏的手艺心中有数,知道这些吃食十有八九都是刘文斌为自己准备的,不禁对他多了几分矛盾的好感。
回到寝室,姚芳芳平静的将衣柜里所有跟屈垒有关的东西,统统塞进垃圾袋,正式宣告单身。
生活归于平静,她依旧按时的上课下课,吃饭睡觉,甚至偶尔也会参与到寝室夜聊,和张一濛一起吐槽在食堂遇到的某个男生的下头行为,也会主动邀请钱赞为自己的财运卜卦。
时间像块粗糙的磨砂纸,将姚芳芳对屈垒的爱意打磨殆尽。而他们的过去也和那袋垃圾一起,被她永远丢弃在那个暴戾的夜晚。
第23章 酒吧
十一点一刻刚过,姚芳芳拉着林昱推开酒吧大门,两人被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瞬间击中。
空气中充斥着香水和酒精混杂的浓烈气息,靠近舞池的巨大荧幕上,闪动着令人头晕目眩的虚拟光柱,像油刷般扫过台下一张张梦幻迷离的脸。
DJ站在舞台中央升起的高台上扬起手臂。亢奋的声音通过话筒和混响的过滤,炸裂出凶猛的音浪。
林昱紧紧攥着姚芳芳的手臂,生怕被忘情摇摆的人群冲散。在经理的指引下,艰难地挤到了预定的卡座边。
紧身连衣裙包裹住姚芳芳凹凸有致的年轻身体,她单腿撑地,用另一只脚上的黑色细长高跟登住高脚椅脚踏,染着肉蔻色指甲的修长手指按住桌沿,腰身一越,轻巧的在椅子上坐稳。
“想喝什么?我请客。”她将酒单推到林昱面前。“不过洋酒少点,多半掺假,明天一准让你头疼得想撞墙。”
林昱伸手接过酒单,看着姚芳芳厚重烟熏妆下,略显兴奋的侧脸,在酒吧的光影里五光十色、诱人又扎眼。
她平时很少化妆,只有偶尔陪屈垒出席他们圈子的饭局时,才会勉强化个淡妆应付了事。
今天却翻箱倒柜找出快过期的化妆品和压箱底的紧身短裙,花了整整两个小时,给自己画了个浓艳的妆容,还硬拉着林昱买一赠一的打扮了一番。
林昱乖顺地任她摆布,却感觉浑身上下都不太自在。粉底液像是棉被般盖在脸上,嘴上的口红也厚重的令人窒息。
更别扭的是身上这条短裙,她的个子比姚芳芳矮些,身材像乒乓球拍一样干瘪。姚芳芳的裙子对身材娇小的她来说并不合身,腰身需要用别针勉强收紧固定。
她一手拢着蕾丝吊带的领口,一手不自然的频频拉拽着盖不住屁股的裙摆。活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学生,稚气有余,性感不足。
“我们AA吧,这里消费不低。”林昱提议。名义上是陪姚芳芳散心,但对于一个大学前始终活在林敏铁血手腕下的乖乖女来说,这种放纵的机会实在难得。
林敏虽然没有严格控制林昱每个月的生活费,但每一笔开支的去处,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查把控,去酒吧显然不能算是合理开支。
她将其他消费尽量缩减,紧紧巴巴的算了又算,才胆怯又兴奋的接受了姚芳芳的邀约。
借着昏暗的环境和激烈的背景音乐,她感觉到某种陌生的冲动正在血管里奔涌。昏暗的灯光像一层保护色,让她得以暂时卸下那个乖宝宝的面具。
酒精尚未入口,但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已经让她的神经末梢开始发烫。蛰伏多年名为叛逆的种子终于顶破坚硬的地壳,在暗处悄悄生长。
“用不着!”姚芳芳一挥手,胳膊撑在桌面上凑近林昱,一把揽住她的肩膀。
“我把屈垒送的钻戒卖了,请你吃头大象都够!”她五指张开在林昱眼前晃了晃,修长的手指上空空如也,只有中指上隐约能看到一圈被阳光晒过后淡淡的戒痕。
林昱知道,屈垒这几个月来没少低声下气地来找姚芳芳,可她却始终闭门不见。他本就不是那种能永远放下身段的人,几次三番碰壁后,两人渐渐断了联系。
姚芳芳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甜腻的玫瑰花香,配合着她艳丽的五官,像巧克力糖浆般让人沉溺。林昱心尖一软,攥住她的手指。“你还恨他么?”
这是他们在林昱老家时没有讨论过的问题,她很少对别人的生活刨根问底,可这人是姚芳芳,她希望她能过得更好一点。
酒吧的音乐震的人耳膜发颤。林昱不得不坐到姚芳芳身侧,贴在她的耳朵上大声的讲话。姚芳芳却只是甩了甩头,黑色的马尾随着音乐节奏左右摆动,拍打着脸颊。
“别这么婆婆妈妈的,般般!”
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招来酒吧经理。“帅哥,两组科罗娜,再加这两个拼盘。”姚芳芳指尖随意在酒单上一划,经理会意一笑,转身如游鱼般没入人群。
林昱很少接触酒精,对自己的酒量深浅一无所知,跟着姚芳芳三五个回合下来已经有些飘飘然,一颗心随着酒吧强劲的音乐中忽上忽下,忽高忽低。
姚芳芳显然才刚刚进入状态,六瓶啤酒下肚,她等不及酒吧经理,自顾自跑到吧台前熟练地点了杯龙舌兰。
林昱看着姚芳芳将盐粒撒在虎口,一口干掉杯中烈酒,然后迅速将盘子里的半片柠檬塞进嘴里,酸涩伴随着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她的喉咙,姚芳芳扭头揩掉眼角溢出来的生理泪水。
林昱两颊烧红被姚芳芳拉着,挤进舞池中央。她被汗湿的人群推搡着被动的摇摆,像是被操纵的木偶。
巨大的黑色天幕在舞曲进行到高潮的瞬间,突然喷洒出无数彩色亮片,人群配合着爆发出失控的尖叫声。
林昱被喷洒的亮片晃得辨不出方向。恍惚间,有一只粗糙的大手无声的滑向她的腰侧。在图书馆厕所隔间的那种紧张感瞬间回归,林昱猛地回头推开紧贴着她的男人,对上一个陌生的笑脸。
对方四十岁上下,西装革履,梳着油亮的背头,看起来像个体面的商务人士。“一个人?”男人凑近林昱问道,酒气喷在她脸上。
林昱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学校里教会她的东西此刻统统派不上用场,她像被施了定身术,连最简单的走开都说不出口。
“滚开。”姚芳芳出现在林昱身侧,一把将那个男人推开。音乐正好切换到较柔和的段落,她的话在舞池中清晰地扩散,周围有几个人被声音吸引,转头看了过来。
“easy!easy!我只是不小心碰到她而已。”男人摊开双手,做出无辜的表情,眼神却借着昏暗的光线,肆无忌惮地在两个女孩身上游移。
“不小心?放你娘的屁!”姚芳芳冷笑,一把攥过林昱的手臂将她带离舞池。“我们走。”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拉着林昱回到座位。林昱在卡座前坐好,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