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剧烈滚动,费力的吞咽,抓握住早已被冲刷干净的细白手指,用另一只手探上林昱的唇瓣,拇指重重碾过她的下唇。
在听到一声细微的嘤咛后,虎口猛然扣住林昱削尖的下颌转向自己,让她对着镜子侧头和自己拥吻。
骤然的亲吻让林昱的手胡乱抓握,撞歪了水龙头。激烈的水流喷溅在两人身上,将他们淋得湿透。
江川短暂的退开,关掉水龙头,将湿透的发丝胡乱的拢在脑后,露出凌厉的眉骨和猩红的眼尾。
平日里温润柔和的双眼变得狭长锐利,极具攻击性。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在林昱的锁骨上,江川在镜中擒住她迷蒙的视线,薄唇磨蹭着她通红的耳尖。“会弹钢琴么?”
林昱还在发懵,湿漉漉的发丝黏在泛红的脸颊上。江川利落地剥下她被水浸透的睡裙,扯过一旁的浴巾将她从身后裹住,动作轻柔的擦拭着她身上的水珠。
林昱身子失去遮挡,酒精和羞赧让她全身的皮肤像熟透的番茄般红的透亮。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林昱透过镜子看见江川正一颗颗解开衬衫纽扣,湿透的布料黏在他精壮的腰腹间,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
这是继上次他受伤后,她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看见他的身体,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每一寸肌理都像被精心雕琢过。
她的呼吸变得湿热粘稠,脑中尽是台风过境前的电闪雷鸣,而江川仿佛站在暴风眼的中心,神情无波无澜。
他用浴巾将林昱重新裹好,牵着她走向客厅那架三角钢琴,月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下,在漆黑的琴盖上流淌开来。
林昱初次来访时就注意到了它,原以为不过是江川那些冷色调家具中一件精致的摆设,却没想到他竟真的会弹,而且弹得这样好。
琴盖严丝合缝的关合着,像是忠贞的等待着心爱之人的临幸。江川带着林昱在琴凳上坐下,掀开琴盖。修长的手指流畅的划过琴键,带起一阵高低起伏的颤栗。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林昱感到一股微妙的电流顺着脊背攀爬而上,仿佛那架钢琴,连同她自己,都在江川的指尖下苏醒过来。
江川的掌心覆上林昱的手背,带着她纤细的手指落在微凉的琴键上。林昱被他圈在双臂与钢琴之间,指尖随着他的引导在黑白键上游走,如同被操纵的傀儡,却心甘情愿地沉沦。
舒缓的旋律在两人交叠的指间流淌。月光在夜色中朦胧的变换,银辉如羽毛般散落,随着音符轻轻抚摸着林昱裸露的皮肤。
林昱沉浸在江川营造的感官世界中,琴声如薄雾般流动、慵懒而恣意,让她不自觉地轻声叹慰。
江川的手指精准地掌控着每一次的起承转合,让乐曲的微妙层次如涟漪般层层荡开,一步步渗透她的肌肤与骨骼。
林昱仿佛漂浮在月光粼粼的海面上,被他的旋律托起,每一段音符都激起一阵隐秘的战栗。
德彪西的《月光》余音渐散,林昱仍沉浸在那片朦胧的余韵里,迟迟未能回神抽离。江川却已扣住她的手腕,转入下一段激烈而失控的旋律之中。
琴声如暴烈的潮水倾覆而来,优雅浪漫的曲调下,裹挟着压抑的暴戾与痛楚。林昱被这汹涌的音浪诱惑、吞噬,手指跟不上节奏,几次从琴键滑落,却又被他强硬地扣住,覆上他的手背。
《LaDolceVia》的旋律成了两人之间隐秘的情感联结,在琴键的起伏间传递着彼此无法言明的困境。江川双手在琴键上砸下重音,像在宣泄某种灼烧肺腑的渴望。
林昱的心脏被无形的力量攥紧,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地涌出,在江川激烈的抚慰中,感到旋律背后深不见底的苦涩和虚无。
林昱在江川的琴声里捕捉到转瞬即逝的逃避,那些他从未宣之于口的情绪,此刻正通过暴烈的音符倾泻而出。
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呼吸随着激烈的节奏支离破碎,泪水决堤般滚落。扭曲的和声和攀升的陌生快感交织着,成了他们之间最赤裸的语言。
琴箱的震动顺着骨骼传至胸口,像有两颗鲜活的心脏在她的身体里同频跳动。乐曲在不断加快攀升的节奏中,渐进高朝。
林昱听从本能仰起头,如同濒临窒息般张口呼吸,任由自己与江川一同沉入这场虚幻的甜蜜,每一个音节都像在将他们的灵魂推向更深的毁灭。
而她竟荒谬地觉得,若是在这极致的乐章中死去,或许也是一种浪漫。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这架钢琴从不是冰冷的摆设,而是江川囚禁在黑白琴键里,滚烫而不安的灵魂。
记忆在酒精和琴声的支配下变得模糊混乱,林昱已记不清这一夜与江川合奏了多少支曲子,更不记得那些旋律的名字。
最后的最后,她只是被他牵引着,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弹奏,一遍又一遍,手指在琴键上如提线木偶般机械的起落。
乐曲时而急促,时而低缓,她的精神与肉体在极致的亢奋与疲惫间逐渐分崩离析。
在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模糊的视线里,只剩下江川俯身亲吻她腹间那道阑尾疤痕的画面。林昱睫毛轻颤,小时候的一些画面模糊的从眼前划过。
手术台的无影灯在回忆里依然刺眼而冰冷,监护仪的滴答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六岁的她蜷缩在病床上,麻药退去后的疼痛像潮水般涌来。
她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父亲是否曾出现在那些画面之间。他是否曾站在病床边,是否曾握过她颤抖无助的手。
原来从那时起,在林昱的人生重大时刻里,父亲的缺席就成了常态。最终,他的身影化作日历上一个个空白的日期。
时隔多年,她已经不在害怕黑暗本身,却依然畏惧黑暗所象征的一切,那些被遗弃的孤寂与无人回应的空洞,以及漫长而寂静的,只有自己吞咽痛苦的夜晚。
如今父亲缺失的身份被江川强势的填满。
他像极了幼时在父亲实验室里误尝的那瓶化学试剂。透明、清冽,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入口却是灼烧般的酸涩,带着隐秘的毒性,危险却让人无法抗拒地深陷。
第48章 宿醉
宿醉后的林昱陷入了罕见的沉睡,没有噩梦侵扰,只有厚重而温暖的黑暗将她包围,如同沉入最深的海底。直到刺目的阳光穿透窗帘缝隙,才将她从昏沉中彻底唤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头痛便如海啸般袭来,她的身体仿佛在昨夜被彻底拆解,又被人胡乱拼凑回去。
每一处关节都滞涩不堪,和发懵的脑袋完全脱节,每根神经都搭错了线,跟僵硬的脖子相处的不是很融洽。
她保持着刚刚睡醒的姿势不敢动弹,生怕一个轻微的动作,就会让这副错位的躯体彻底散架。
一闭上眼,昨夜的画面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昏暗的光线,交错灼热的喘息,荒唐而失控的触碰,所有感官记忆瞬间回笼,反噬着她摇摇欲坠的羞耻心。
她鼓起勇气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果不其然是那盏熟悉的吊灯和熟悉的房间。只是这一次,床铺上凌乱的褶皱和残留的余温,无一不宣告着昨夜与上一次的不同。
她顿时羞愧难当,猛地将发烫的脸埋进枕头,懊恼和憋闷的呜咽出声,一拳砸在柔软的被褥上。
林昱平复了一会儿,伸手摸到枕边被叠的整整齐齐的衣物,仿佛某种小心翼翼的善后。让她又不自觉想起昨晚更多混乱失控的场面,脸颊又一次烧红起来。
她丧眉耷眼地套着衬衫,故意把系扣子的时间都拖得极其缓慢,以此来拖延面对现实的时间。
林昱穿好衣服推门走了出去,客厅里空荡荡的,晨光洒在纤尘不染的地砖上,连昨晚意乱情迷时打翻在沙发上的那点奶油渍,也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那些旖旎纠缠,都是她宿醉后大脑臆想出来的荒唐幻觉。但腰间和腿根清晰的酸痛感却无比真实,无情地戳破了林昱试图自欺欺人的念头。
她拖着这副酸软不适的身子,勉强走到流理台边,接了杯温水。正当她咬着杯沿出神时,电子锁的提示音突然响起,门突然在下一刻被从外拉开。
林昱惊慌转身,温水一下子呛进气管,让她弓着身子剧烈咳嗽起来。
提着早餐进门的江川见状,将手中的东西扔在玄关柜上,三两步走到林昱身边,掌心贴在她因咳嗽而剧烈起伏的背脊上,轻轻拍抚,直到她的咳嗽声渐渐平复,只剩下细微的抽气。
突然的安静,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林昱用手指划拉着杯中洒出来的一点水渍,突然意识到,这大概是她二十六年来所经历过的最荒谬、也最尴尬的一个清晨,与一个既不算陌生又谈不上多熟悉的男人,共享着难以启齿的默契。
林昱被这种复杂而棘手的处境困扰,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理不出半点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