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箱修好了,我该回去了。”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抛出这句话,试图和江川划清界限。
江川抚在她后背的手掌顿了顿。“吃过早餐我送你。”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眼睫上,欲言又止地补充道:“今天周末,或者...你可以先在这里休息一下...”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挽留。
林昱清了清嗓子,阳光突然变得格外刺眼,瞬间照透休息二字背后所有暧昧不清的深意,让她的荒唐行径无所遁形。她不敢看江川此刻的表情,只得尴尬的别过脸,硬邦邦地打断他。
“不用了。”
昨夜的温存如海啸退却,只余岸边的满目狼藉。她用一种近乎刻意的冷静语气说道:“昨天怪我喝太多了。意外而已,你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吧。"
“如果我不想呢?”江川的声音沉了下去。感觉到自己仿佛被林昱当作了可以随手丢弃的物件,或是一个急需被彻底抹去的错误。
这种刻意的疏离和否定让他困惑,更不免感到一阵心寒,面上挂上了三九天的寒凉,语气变得冷硬起来。
“你应该知道,过目不忘是律师的基本素养。”他向前逼近一步,身影笼罩住她。伸手轻轻扣住她细软的后颈,力道温和却挣脱不开,迫使她抬眼看向自己敞开的衬衫领口。
锁骨上一枚暗红的痕迹,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况且...”他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那处皮肤。“这个,要很久才能消得掉。”
昨夜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回,林昱的耳尖倏地烧了起来。她慌忙捧起水杯埋头喝水,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头翻涌的热意和慌乱。
林昱讨厌这种被江川三言两语搅乱方寸的感觉,只想尽快回到自己的舒适区,在彻底理清两人混乱的关系前,她至少得要守住眼下这最后一道阵地。
早餐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草草结束,与昨夜炽热疯狂的纠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昱最终没能拒绝江川送她回家的提议,或许是因为身体实在不适,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她不愿深究的原因。
车厢里的沉默让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当车终于停在她租住的公寓楼下时,林昱暗自松了口气,手迫不及待地搭上了门把。
“等等。”江川突然出声,开口说了从上车到现在的第一句话。他侧过身,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丝绒盒子,面无表情地递给林昱。
“早市看到的。”他语气淡漠,冷着脸递了过去。“应该很适合你。”
林昱愣了一下,下意识觉得早市淘来的小玩意儿不会太贵重,况且看着江川那副阴沉的脸色,她哪儿还敢再说什么,迟疑了一下,便顺手接过了盒子。
掰开盒盖,一枚醋酸材质的猫咪发夹静静躺在黑色丝绒衬垫上。发夹是深邃的墨绿色,纹理细腻,如同江川在黑夜中望向自己时那深不见底、却又暗流涌动的眸光。
冬日的阳光穿过车前窗玻璃,落在猫咪撅着屁股伸懒腰的娇憨造型上,在那对小巧的、琥珀色的眼睛上投下一星灵动的亮光。
林昱将它从盒子里取出来,摊在掌心,指尖抚过它冰凉而细腻的纹理。它很精致,甚至有些可爱,百分百命中了她的审美。
林昱心里是喜欢的,可江川周身散发的那股持续低气压,让她的这点欣喜在此刻变得尤其突兀和不合时宜,只得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谢谢。”她别扭的说道,声音有些发紧。
正要推门下车,却听见身后响起江川低沉的声音。“不试试吗?”
林昱闻言转身,正对上江川一脸幽怨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控诉她的薄情寡义。
明明她才是被撩拨得方寸大乱的一方,为什么他倒先摆出一副被辜负、被冷落的委屈架势,还要用眼神胁迫林昱耐着性子去哄他。
这荒谬的反差让她一时语塞,竟鬼使神差地将发夹递了回去,无奈地看着他,语气软了下来。
“我弄不好,你帮我戴吧。”
这一刻,她分明看见江川眼底的寒意瞬间消融,闪过一丝得逞的亮光,快的让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他接过发夹,身体微微侧倾过来,手指温柔地穿过她散落的长发,在她的耳侧寻找合适的位置,小心地将发夹别好。
林昱抬手打开遮阳板的镜子,偏头打量。墨绿色的猫咪慵懒地卧在她栗色的发丝间,造型别致又灵动,竟意外地和谐好看。
“好看!”
她忍不住轻声赞叹,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今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暂时忘却了两人之前的尴尬和纠结。
江川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一种无奈的妥协。忽然解开安全带,毫无预兆地倾身逼近林昱,一手拽住她头顶的拉手,一手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你知道...”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眼神深邃,语气低沉而认真。“我要的,可不是一句谢谢。”
要什么?要名分么?
林昱本能地想装傻充愣,含糊过去,却在对方那灼灼的注视下节节败退,后背慌乱间抵上车门。心跳如擂鼓,慌不择路地抛出缓兵之计。
“你...你给我几天时间考虑好不好?我现在脑子有点乱,真的...”
可江川哪会轻易放过她,律师的本能让他敏锐地抓住了她话柄中的关键信息,步步紧逼。“具体几天?”他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她所有仓促筑起的伪装。
“年后吧...”林昱被逼得退无可退,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憋屈的的恳求,半是真心,半是哄骗。
“过几天我就回老家了。我们先好好过个年,行吗?”
“那就初十。”江川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样子,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间跳动的脉搏,将她试图模糊退却的边界一锤定音。
林昱被他逼得耳根发烫,大脑嗡嗡作响,早已失去了反驳和冷静思考的力气,只想快些开门下车,逃离这由他一手掌控的逼仄空间。并未深究这个具体日期背后的含义,只是忙不迭地点头同意。
江川眼底迅速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在她精神松懈的瞬间,突然毫无预兆地凑近,在她微微发烫的脸颊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定金!”
中控锁咔哒一声弹开。江川轻笑着,目送林昱捂着爆红的脸颊,气急败坏地推开车门逃了下去。
墨绿色的猫咪发夹在她发间闪闪发亮,像是他盖在林昱身上,某种隐秘的契约印章。
第49章 过年
林昱收到工伤款和年终奖合并到账的短信时,正坐在机场的候机大厅里,等待春运回家的航班。广播里登机提示音与周围嘈杂的人声混作一团。
她盯着银行APP里那串突然多出的数字,激动的差点蹦起来,甚至盘算着要不要奢侈一把临时升个商务舱。直到想起自己早在上个月,刚得知赔款获批时,就迫不及待地将这笔钱给林敏预支了金镯子。
从上海回老家要经过一场漫长的跋涉,要先连坐五个小时的飞机,下飞机还要再转三小时的火车,来回一趟每次都要蜕她一层皮。
所以除了春节,林敏从不让她折腾回家,赶上其他的小长假,还总变着法儿的赞助林昱出门旅游,说是要补上她十八岁前没看过世界的遗憾。
往年回家,林敏也总会提前安排刘叔前来接机,今年虽然被林建国横插一杠,但好歹是不用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和雪地靴,拖着二十四寸的笨重行李箱在站台狂奔,狼狈地赶一天仅有三班的绿皮火车。那样的场景,对于一个身处上海的都市丽人来说,实在是不太体面。
手机亮起,姚芳芳的名字无声的跳动在屏幕上。林昱刚接通,就听见对方带着笑意的埋怨。
“般般!你年年都直飞回家,我儿子都会喊妈了,还没见过他干妈长什么样呢,你惭不惭愧?”
落地窗外,前序航班的舷灯在雾气中明明灭灭,广播里机械的女声正在播报着航班信息,混着电话那头孩子咿呀学语的背景音,让林昱心头泛起一阵酸涩的愧疚。
她曾在林江度过了整整四年的大学时光。这座城市的街头巷尾都藏着她最鲜活的青春记忆。校门口永远排队的奶茶店,初夏时江畔的晚风,还有她和陈光常光顾的那家火锅店。
可自从和陈光闹僵后,林昱就在心里给林江这块地界画上了无形的禁区,连带着那些熟悉的记忆,都成了需要刻意回避的敏感词。
当时的美好和现下的破碎带来的情感冲击,让林昱对这座城市有了些说不清闹不明的抵触。
“芳芳...”林昱的手指无意识地折着登机牌的边角,声音软了下来。
“今年春运的票太难抢了,等过完年,我一定抽空回去看你们好不好?”电话那头传来孩子稚嫩的笑声,不轻不重地戳在她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