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下，走诉讼程序太慢，跨国仲裁又耗时太久。重新谈判的话，对方更是占尽心理优势...”
“他室友当时在寝室和他们几个聊起这事。”张恒源趁着袁杰喝水的间隙，接过话茬，指了指江川。
“结果这小子不知道通过什么学术渠道，半天时间就挖到了这家机构在离岸法院的违法判例。”
“这还不算，为了咬死对方，当天晚上他就拉着国际贸易系的学长，连夜赶出来一份测算模型。”
“这样一来，对方只要在国内启动反垄断调查，他们在全球的五起类似交易都得连环爆雷。”
张恒源双眼发亮，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正置身于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现场。
“法务提前收到了汇总好的资料。隔天谈判的时候，高层又随口提了一嘴资料里的内容。结果你猜怎么着？”
“不到二十四小时，对方不仅撤回了新增条款，还主动降低了估值要求。”
张恒源说到兴头上突然顿住，筷子尖转向江川。“你室友他爸后来给学院捐了...是一栋楼吧？”
也不等他回答，又转头看向林昱。“经此一役，法学院谁还不知道他。”
江川事不关己般，全程一言不发，听到这儿才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平淡的说道：“没那么夸张，从获利里分出点赞助而已，放在张总眼里都是碎银子。”
林昱对专业术语并不敏感，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追问：“你室友的公司听上去规模不小，他们自己的团队想不出这种解决方案吗？”
“当然能...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张恒源微微颔首。“但商场如战场，胜负往往就取决于那关键的几小时。”
“所以我听说这件事后，当即决定要挖他过来。这么多年了，也算我当时没看走眼。”
除了色相，江川从未在林昱面前刻意卖弄过自己。所以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他的能力也许远超自己想象，眼中流露出真心实意的赞赏。
“有两下子啊，江大律师。他们不会是你请来的托吧？”
江川轻笑着将一块柿叶寿司推到林昱面前。“放心吧，他们的出场费，还值不上这顿饭钱。”
林昱笑着夹起寿司送入口中，发酵柿叶的清香与鱼肉的鲜美在舌尖交融。
袁杰轻咳一声，好奇地问道：“林小姐在从事什么行业呢？”
“叫我林昱就好。”林昱放下筷子，尽量将自己的工作性质概括的通俗易懂。“我在一家环保公司做控制设计，每天的工作就是确保工厂可以安全生产。”
主菜上桌的间隙，张恒源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环保？做全产业链么？”
林昱没想到张恒源知道的这么细，耐心的将自己公司的主营业务拆解了一番。
张恒源人精一样，立马猜到了江川将人引荐给自己的用意，从善如流。“我倒是有个亲戚，在上海院做总工。”
他斜眯了一眼垂首布菜的始作俑者，不经意的说道：“听他们说很多项目都会找外援，不如弟妹留我一个联系方式，有机会一起合作？”
这对林昱而言是意外之喜，她自然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有心安排，热情的拿出手机，扫过张恒源和袁杰的微信二维码。
张恒源倒是很意外，向来分寸感拿捏得当的江川，第一次求自己，竟然是为了面前这个没在一起几个月的女友，不禁对林昱高看了一眼。
聊到工作，他突然想起江川和林昱来之前，和袁杰聊到的话题。“...那家基金会的实际控制人，最后还是被香港证监会盯上了？”
袁杰晃着清酒盏沉吟道：“嗯，不过我们提前做了隔离，他们现在卡在受益人认定的死胡同里出不来了。”
“活该。”张恒源夹起一块金枪鱼大腹，放进嘴里。“不过那边的新规下月生效，可能要披露最终实控人...”
江川放下酒杯，看向身旁的林昱。她正安静地小口吃着盘中的寿司，眼神略带茫然。
他于是轻咳一声，打断侃侃而谈的张恒源。“需不需要让白秘书给你俩送台电脑过来？就在这儿一口气把年底前的工作都做完。”
闻言，张恒源愣了愣，不以为意的大笑起来。侍者推来甜点车，精致的和果子盛在素白的瓷盘里被端到桌上。顾及到林昱，他们适时终止了专业话题。
“说真的，你是怎么被他骗到手的？”张恒源又换上一副玩笑的神色看向林昱。“这小子阴的很，要是但凡有点歪心思，这会儿应该在提篮桥踩缝纫机了。”
袁杰笑着提醒道：“所以他现在做了律师，要想抓住他也挺难！”
江川勾了勾唇角，看着面前的两人，似笑非笑的眯起眼睛。“我还是比较喜欢，把人从监狱门口捞回来的感觉。”
林昱被几人的对话逗笑，舀了一勺甜点放进嘴里，绵密的栗子泥在口中慢慢化开。“他有时...还是挺有趣的。”
“他有趣？这话新鲜。这家伙从我认识他起，就像台永远不用保养的工作机器。”张恒源不可思议的看向林昱。
他显然还想继续追问，却被江川无情的打断。“你们今天的问题未免太多了点。这份求知欲，不如留到法庭上再发挥。”
“行行行，我见好就收，再问下去某人的自尊心该受到严重威胁了。”张恒源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要我说，弟妹连大型工厂都能控制，还愁管不住我们师弟？”
一顿饭在轻松的氛围中收尾。离席时，袁杰拉着江川走到一旁。从怀中取出一个檀木小匣，递给他。
江川掀开盒盖，见里面躺着一对古朴的青铜铃铛御守，双鹿造型栩栩如生，可以拆分成两半，由男女双方各执其一。
“这是我俩在夫妇大国社特意为你们求的，专护姻缘。”
袁杰望向玄关处弯腰系鞋带的林昱，知道她和江川认识时间尚短，但看着他不自觉追随的目光，内心便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
江川将盒子仔细收好，冲袁杰笑了笑，轻声道谢。
袁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年你也不容易。今天见到林昱，我们都很替你高兴。”
他顿了顿，叮嘱道：“北京那边，记得尽快了结，免得多生事端。”
江川神色晦暗的盯着脚下的石板路面，只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牵强的笑意。
吃过饭，张恒源和袁杰打算回酒店小憩，计划在当地再停留几日再返回上海。
江川带着林昱去了趟若草山。两人在路边买了两包鹿饼，一路上，他看着林昱被几只顽皮的小鹿围追堵截，惊慌又欢喜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日头西落，他们踏上返程的新干线，在东京转乘返回上海的深夜航班。
夜航的机舱里，林昱靠在舷窗边沉沉睡去，江川凝视着她被昏暗光线勾勒的侧脸，抚了抚她微微皱起的眉心，轻轻为她拉起落在肩头的毛毯。
第74章 世外桃源
六月的上海，在经历了连绵的阴雨后骤然升温，白昼被不断拉长，林昱的加班时间也随之延长。
最近，林昱的生活变得非常固定化。每周雷打不动的去江川家过周末，晚上会留出一小时打塞尔达。
偶尔过不去的关卡，江川也会替她代劳。除此之外，她将自己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全自动控制系统的专利研发中。
一开始，林昱只是想积累些理论成果，发几篇论文出来，为职称评定多加些筹码。
可当她把从日本带回来的数据仔细分析理顺后，竟意外的发现，想做出点突破性的研发，似乎也没有想象中这么困难。
最初推着她迈出第一步的，是公司给出的奖励政策。毕竟一项专利的奖金，几乎都要抵得上她三个月的工资了。
然而，当她真正投身其中后，却越发的找到了些实践的乐趣。到最后只想沉下心来，把这件事踏踏实实地做好。
所以每隔一周，林昱就要赶往公司下属的设备子公司，忙着测算实验数据、优化网络模型。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只顾埋头画图，而是主动参与自己相关的各个领域的项目中。
也学会了时不时在领导面前展现自己的价值，一时间忙得脚不沾地，连给组里的人做施工图审查，都要靠下班后的时间。
而江川更是行踪不定，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两人最近都甚少有机会见面，最忙的时候，他们甚至连续两三周都碰不上面。
但第二天是江川的生日，林昱提前熬了几个通宵赶工，硬生生把七号这一天空了出来。
他们在一起三个多月，这是她陪他度过的第一个生日。
尽管对陪男友过生日这样的事情有些生疏，但她却格外认真，充满热忱。包里装着精心准备的礼物，打算下班后直奔江川家，亲手交到他手里。
九点刚过，林昱正和组里几个同事一起，跪坐在地上整理打印好的蓝图。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她撑起身子去接，听筒里传来江川的声音。“几点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