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昱穿了身月白色旗袍，领口的盘扣系得整齐，裙身上绣着精致的暗纹，在灯光下能隐约可见其流畅的纹理。
裙子在腰身处微微收口，开叉到膝盖上方，走路时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
前后两片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摇曳，温柔婉约，站在一身黑色西装的江川身边，像一株随风摇曳的玉兰。
“江总！你可算来了！”看到江川，做电子生意的赵总举着酒杯热情的迎了上来。
“去年那批出口合同，多亏你们律所把关，帮我避了个大雷，今天说什么也要敬你三杯。”
赵总是安徽人，早年来到上海打拼，做继电器生意起了家，为人豪爽不拘小节，和江川相识于微时，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味。
江川笑着和他碰了下杯。“客气了赵总，你的案子一直是袁杰他们组跟的，而且本就是应有之义，做的不好才是愧对了赵总对我们的信赖。”
“你小子这些年真是越来越油滑了，哈哈哈！”赵总笑着晃了晃酒杯。“你那两位师兄今天没来？”
“是啊，他们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就我一个闲人。”江川半真半假地调侃，眼里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惹得赵总哈哈大笑。
目光终于落在他身旁的林昱身上，饶有兴趣地问：“这位是？”
江川侧过身，手臂自然地环上林昱的腰，点到即止的介绍道：“林昱，我女朋友，工程师！”
林昱配合着浅笑颔首，手指轻托杯底，和赵总碰了碰杯。“赵总，您好。”
“工程师？”赵总来了兴致，酒杯在指间转了转。“具体做哪个领域的？”
“环保。”林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做自动控制的。”
“自动控制？哎，巧了不是！”赵总用手指搔了搔头，眼珠子一转，突然一拍手。“老张他们最近正愁找不到这方面的专家，林工介不介意我喊他过来聊聊？”
林昱笑着摇了摇头。“赵总您说笑了，就怕我是在这儿班门弄斧呢。”
“哎，林工太谦虚了。江总的女朋友，怎么能是泛泛之辈呢！”他边说边摸出手机，兴致勃勃地把电话拨了过去。江川低头抿了口酒，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
等待的间隙，两人自然而然地聊起下季度的合同续签。林昱站在一旁百无聊赖，想到他们在来的路上，讨论过明天去疗养院探望他奶奶的事。
虽然在一起半年多，林昱也时常会买些补品托江川带过去，但亲自上门拜访还是头一回。
尽管江川一再安慰有他在，但林昱仍不可避免的生出一种初次见家长的紧张感。
她的思绪被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抬眼望去，一位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正端着酒杯大步朝他们走来，红润的面容上带着熟稔的笑意。
“江律师！”张总熟络地拍了拍赵总的肩膀，举杯与江川相碰。
“上回那个投资意向书多亏江律师把关。”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新园区那块的土地出让合同，还得劳烦贵所多费心。”
江川浅笑着应承，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身旁的林昱，仿佛先前的寒暄都是为了此刻的铺垫。“听说张总公司的厂房最近在搞旧改？”
“主要是控制系统升级这块。”张总呷了口酒，语气突然认真起来。“现在不是都在提倡降本增效，这两年政府也在大力扶持自动化改造，与时俱进嘛...”
他顿了顿。“不过我们没有专门的技术部门对接，这块到时肯定是要外包的。”虽然只字未提财政补贴的事。但他不提，不代表江川不知道。
不过这些林昱并不清楚，她只知道聊到了和自己相关的话题，下意识抬头接话。“您说的是工厂级的智能监测系统？”
张总一愣，视线在江川和林昱之间转了个来回。“这位是...？”
赵总朗声笑道：“这位是江律师的未婚妻，人家可是工程师，专攻智能控制系统的。”
说罢促狭地冲张总挤了挤眼。“你们不是正愁找不到靠谱的技术顾问？这不，正瞌睡，枕头就给你送来了。”
他老奸巨猾，当然明白江川的用意，也愿意买他这个人情，总之对自己来说，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叫我林昱就好。”林昱不卑不亢，声音清润。江川的手始终扶着她的后腰，温热的掌心透过旗袍面料，传来安定的暖意。
张总刚和江川谈妥合同续签意向，闻言饶有兴致地追问：“林小姐听过绿境科技那个项目么？”
“上次参加研讨会，听他们老总提过。说是正在研发全自动控制方案，对焚烧效率的优化效果很理想。”
林昱捏着高脚杯的手指紧了紧。“模型还在测试优化，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她说的很保守，但其实，专利已经进入了实质审核阶段。
江川在林昱身后适时补充道：“这个项目就是他们团队在做。”指尖轻点在林昱腰间。“等公示期一过，就不是站在这里谈了。”
“哦？”张总立刻意会，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林小姐，方便简单说说这个方案吗？当然不用涉及核心技术，就大概聊聊能解决哪些痛点。”
林昱看了眼江川，见他冲自己点了点头，于是顿了顿，斟酌着开口。“这个系统主要针对的是旧改厂房，目前我们也只在总部的中试车间里做过测试。”
聊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她变得自信起来，声音不疾不徐。“需要有产线的工艺数据支撑才能完成自学习。”
“现阶段的自动化水平可以达到80%左右，后续还会再进一步优化模型。”
听后，张总果然更感兴趣了，掏出手机主动和林昱加上了微信，约她后续去公司详谈，并承诺可以按市场价双倍另外付她咨询费。
林昱有些犹豫，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川一眼，刚要开口，手机就在包里响了起来。
突兀的震动，仿佛一把强势入侵两人之间的利剑。她瞥了眼来电，不动声色地按下挂断键，两秒钟后，铃声再度锲而不舍的响起。
林昱有些焦躁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江川的目光不经意落在屏幕上，嘴角噙着笑，不带任何情绪的随口一问：“不接么？”
他记得这个名字，那个被放在林昱卧室书架最深处的照片里的男孩。
明明问心无愧，但面对江川，林昱却无端感到一阵心虚，欠身举起电话。“抱歉，工作上的事，我去那边处理一下，你们先聊。”
她来不及细想，自己为什么要向江川撒谎，转身朝安静的地方走去，没看见江川在笑意中骤然紧缩的瞳孔。
第79章 给陈科长接风
林昱走到落地窗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沉默的等待对方开口。两秒的空白后，电话那端响起熟悉的声音。
“般般！”
这声音瞬间将林昱拉回大学时代，仿佛他们漫长的分别间，从未再见过面，林昱也不知晓陈光这些年的改变。
“什么事？”她不冷不热的问道，公事公办的语气。
“你把我拉黑了。”陈光顿了顿，无奈的笑道：“所以只能打电话给你。”
“我以为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林昱的手指抵在落地窗上，隔着玻璃虚点着天边将坠未坠的太阳。
“我以为，我们至少还是朋友。”电话那头的陈光叹了口气，温热的呼吸仿佛正拂在她的耳畔。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将手机挪远了一点。“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等等。”他忽然说：“我下周要来上海。”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了句。“出长差。”
“现在百度地图很方便，应该不用我给你带路吧？”林昱记得他们那届还有几个同学也在上海，他向来擅长交际，在哪都能如鱼得水。
“你就不问问，我来做什么？”陈光循循善诱，话语中暗藏玄机。
林昱不为所动，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冷淡的说道：“与我无关。”
“你们公司在林江投了个新能源项目，上两个月刚过公示。”
陈光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林昱隐隐觉出不对，只静静的听着他继续说道：“单位派我来做驻点对接。”
“地方项目，为什么要来上海驻场？”
这个项目林昱是知情的。作为集团今年的龙头项目，年后已经专门组织过多次推进会。
公司为了这个项目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其成败直接关系到整个公司的战略转型局面，和林昱在内的整个设计院的生死存亡问题。
“如果消息准确，这应该是你们集团首个全产业链一体化项目。项目处在前期阶段，领导肯定要派人来全程跟进各个工程节点。”
陈光正了正神色，继续道：“毕竟这种规模的项目涉及面太广，必须严格把控进度，做好风险预案。否则，我们很难向市政府交代。”
陈光一本正经的打着官腔，仿佛这通电话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一次纯粹的工作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