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黑听说宋龟耳没有解药,一时间万念俱灰,举刀要杀了宋龟耳,是杜葳蕤急忙拦下,许诺替摩黑求得赦令,并寻回解药。
三年前,杜葳蕤假作不知放了摩黑一条生路,三年后,摩黑也愿意相信她。杜葳蕤这才知道,摩黑的母亲朵采被拘控在京城,而里扎里多是为了照顾朵采,这才被迫听命于裴嵩言。
如此,杜葳蕤终于解开心头谜团,里扎为何要在叠泷园给她解药,正是报三年前她放走摩黑之恩。
此外,潘渊为保住杜葳蕤带去的三千精锐,佯作投敌,杜葳蕤于是同摩黑商量,借着莲坞姑娘们逃离白岩关的机会,她也带着雨停偷出城门,摩黑则带着裘满人和三千征南军守住白岩关,并用宋乌声的无头尸骗过宋逆叛将,说杜葳蕤杀了宋龟耳跑了。
宋逆群龙无首,又有征南大军来袭,只能指着摩黑坐镇白岩关。杜葳蕤刚进黔州城,黔州就因为王允理的假消息而全城戒严,有了孙念祖的教训,她不敢相信黔州都督,又无法带着宋龟耳这个活人出城,只能想到走镖托送。
没想到筹钱之时遇到了卢冬晓,杜葳蕤这才长松一口气,能将诸事安排妥当。之后她偷入征南军大帐,向明昀讨要了亲临亲牌,至于说打晕明昀,那是为了保住明昀。
这一路颠沛,只为了求得活路,而此次能够死里逃生,杜葳蕤忽然想明白一件事,正所谓伴君如伴虎,有些事,还是要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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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春祥镖局果然将宋龟耳送到京城。杜葳蕤率青羽卫出城三十里接人,并将宋龟耳直接押送大理寺。
宋龟耳声名在外,其人却软弱怕死,到了大理寺,还没等被绑上刑具,立时大叫着招供,竹筒倒豆子,将裴嵩言十多年来与自己的种种勾连全都说了,这中间当然少不了崔侍中。
大理寺足足审了月余,涉案官员百余人,从京城到黔西南被查了个底朝天。皇帝貌似雷霆震怒,心下却高兴,如此一来,拔除裴党并且削弱勋贵势力变得易如反掌。
但令大家感到惊奇的是,无论是宋龟耳交代的线索,还是大理寺顺藤摸瓜找到的,都和卢季宣没有关系。朝野内外都不相信卢季宣独善其身,但找不到实在证据,若是凭猜测给卢季宣定罪,勋贵世家必然要闹起来。
对此,朝臣议论纷纷,有人说皇帝给杜家面子,因为此事是杜葳蕤揭开的,所以算是卢家戴罪立功,就算有证据也不处罚了;也有人说,杜葳蕤押送宋龟耳之前,必定同他有约定,只要把卢季宣摘开,就能保得一条性命;更有甚者,一口咬定杜葳蕤损公肥私,早就把对卢季宣不利的证据处理掉了,以此保全夫家……
众说纷纭之中,杜葳蕤既冤枉又疑惑,冤枉的是无论皇帝还是她自己,都没有要保全卢季宣的意思,而疑惑的是,卢季宣难道从未参与裴党诸事吗?
她的疑惑未解,裴党通逆一案却已落定,裴崔两府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拍卖的拍卖,其余涉案官员也都落网,一时之间,菜市口血流成河,刑狱司人满为患,然而想到被裴党祸害十多年,又有多少百姓颠沛流离,多少兵士马革裹尸……
诸事安顿之后,杜葳蕤正在屋里闲坐,却见星露急匆匆进来,道:“小将军,夫人屋里闹起来了,急着请您过去呢!”
第86章 雁过留痕
听说赵夫人屋里不太平,杜葳蕤连忙赶过去,还没进门呢,便听见陆亦莲和顾贞琴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嗓子尖。
“顾贞琴!你可真是用心歹毒,用晴嫣替了玉李嫁去崔家,伺候傻子的活交给别人,自己女儿远走高飞不知上哪快活去了!”陆亦莲跳脚骂道,“之前为了瞒住崔府,睁眼似的对着晴嫣叫玉李,如今崔家倒了台,你却一推六二五,不认崔明鹤这个女婿了?我可告诉你,你这是犯了欺君之罪,要杀头的!”
“哟,晴嫣回门那日,你那两只眼睛是被雀儿叼去了不成,如何当时认不出来?如何当时又不说出来?还不是怕寻不到玉李要把青岫嫁过去填数?”顾贞琴亦冷笑道,“若要说我欺君,那你也跑不掉!嫁给半傻子若是好姻缘,能轮到我们玉李上花轿?”
陆亦莲被她说中心思,更是怒不可遏,满嘴谩骂已听不出在说什么。赵夫人看不下去,恼火道:“都停一停!要吵架到你们自己院里吵去,跑我这里来唱什么经?”
裴党出事,卢季宣岌岌可危,全靠赵夫人娘家和大将军府的势力在维持门面,陆亦莲的跋扈失去依附,再不如往日嚣张,因此被赵夫人吼了一句,也只能闭嘴不言语了。
杜葳蕤在门外听到这里,仍是没能理出头绪,不晓得她们为什么事吵起来。她跨步进了厅堂,赵夫人一见她来了,连忙起身亲热拉住,道:“小将军可算来了,瞧瞧老爷做的这事,可叫我说什么好!”
“母亲莫急,且细说来我听。”
“唉,这话我都不好开口。”赵夫人叹道,“崔侍中犯了事,崔府男丁全部杀头,女眷却没入奴籍发卖。此事原本与我家里无关,谁想到,老爷偏要将晴嫣买回来!”
杜葳蕤再没想到,晴嫣替嫁居然还有如此后续。她沉思片刻,却道:“父亲将晴嫣买回来,可是打着接女儿回府的名义?”
“不是呢!”赵夫人跺脚,“为了与崔家撇清关系,他之前就上大理寺讲过了,说嫁过去的是丫鬟收作义女的,并不是自家女儿,这事情也在外头传开了,这却又要把晴嫣买回来,却是为何?”
“能为什么啊?还不是惦记晴嫣的狐媚工夫,舍不得放手罢了!”顾贞琴如今也胆大了,气哼哼道,“那天发生的事大家都明白,原本晴嫣就是要抬进来做姨娘的!”
“哟,你妒忌晴嫣啊?人家比你年轻貌美,是她的错吗?”陆亦莲得意道,“你该照照镜子,问问自己,为何生得如此人老黄!”
她是冲着顾贞琴去的,却不料误伤了赵夫人,眼见着赵夫人沉下脸来,杜葳蕤便道:“当着夫人的面,陆娘子若不会说话,不如少说两句。”
陆亦莲知道一时失言,正要嬉皮笑脸混过去,赵夫人却笑一笑,道:“说到年轻貌美,也不止她要担心,你该担心担心!我瞧着你这半年是显年岁了,眼角的鱼纹都快爬到太阳穴了,比不得晴嫣,那般娇嫩如花。”
被她怼了两句,陆亦莲脸上倒热辣辣起来,低头不语。
赵夫人这又转头对杜葳蕤道:“我只是怕外头传闲语,毕竟晴嫣是崔侍中的儿媳妇,他这样买回家里来,又要收在房里,这,这,这……”
杜葳蕤心想,经过裴党风波,卢季宣就算能置身事外,也是两头不讨好。皇帝自然不会再信任重用,勋贵又认定他吃里爬外,跟大将军府站一头,然而事实上,杜启升只买卢冬晓的账,眼睛里压根没有这个亲家。
如此一来,卢季宣的后半生只剩在家赋闲养生了。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也看透了,也不在乎旁人怎么想了,只想把晴嫣接回来,图个开心罢了。
想到这里,杜葳蕤便劝道:“母亲,您瞧瞧这两日朝堂上鸡飞狗跳的,多么不成体统的事都能跑出来,咱们这点子家务事,已经够不上被议论了。”
她这样一说,赵夫人倒是懂了,这是在劝她,阖府上下的生死大劫都逃过了,还在乎这点风言风语吗?
赵夫人于是叹气道:“你说的也是,既是如此,就由得他去吧。眼看要过年了,我要去吃斋念经,这几日不在家里住,琐碎事自有顾娘子照应,但遇到大事,还要你拿个主意。”
“是。”杜葳蕤应诺道,“母亲只管放宽心。”
等赵夫人上山吃斋之日,卢季宣果然一乘小轿将晴嫣抬回家来,当晚便安置在书房里。如今晴嫣被没了奴籍,又是崔府的女眷,因此不能再公开收作妾室,只能留在书房做贴身伺候的丫鬟。
杜葳蕤将此事告知卢冬晓,两人感叹一时,只觉得命运弄人,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又过了一旬,这天傍晚纷纷扬飘下小雪花来,屋里炉子烧得暖暖和和,煨在上面的甜酒酿散着清甜的香气,杜葳蕤等着卢冬晓回来吃这甜酒,却是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
她正要恼火时,却听着外头脚步声响,卢冬晓带着一身霜雪回来了。不等杜葳蕤问他去了哪里,他先神神秘秘凑过来,将一只小盒子冲杜葳蕤晃晃。
“猜猜是什么?”
杜葳蕤懒得猜,托了腮帮子说:“要给我就给我,不给就算了,谁耐烦猜来猜去。”
卢冬晓呵呵一笑,挨着她坐下搓手道:“外头冷极了,还是你暖和,赶紧给我焐焐。”
说着那两只冰块手就要捉住杜葳蕤的手,杜葳蕤急忙躲开了,嫌弃道:“你当我是汤婆子呢?冷了叫雨停给你拿手炉来。”
她刚要叫唤,却被卢冬晓按住了,将那盒子打开了送到她面前,笑道:“我是为了拿它,这才在城门口冻了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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