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拎上身边的一个破行李箱,假装亲切地拉着云裔,往她车的后备箱走。
祝罗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已先行站在车尾,正视他们俩的位置。
赵子平转过身后,保安便看不见他的一脸心思缜密样。
云裔打开后备箱,把自己的行李往里推了推,赵子平拉开行李箱,里面用两层快递防撞袋,装着云家和山家苦寻多年的齐·汉白玉雕思惟菩萨像。
虽然现在他蒙尘,但云裔还是一眼基本确定,这就是山家那尊思惟菩萨,一点没错,但具体真假,还需要专业处理后,才能看出来。
对这种级别的珍品,高手一向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就算打眼了也认了。
赵子平见她连夜飞来,还两次辗转,开车几百公里来取货,想必也是真心想要,就报出一个“实实在在” 的价格,一口价500万。
云裔本以为时间紧任务重,这大爷会省去传统砍价环节,没想到大爷还是按传统规矩来,既然大爷敢摆烂,我直接给他砍对半。
她说,“200万。这东西不值钱,只是我爷爷喜欢,我买回去给他祝寿。”
赵子平确实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这是他无意中下乡收到的。之所以敢报价多,是因为昨天连麦后,突然又好几个人连麦问这件雕像的价格,现在的砍价环节,属于是双方各自试探的心理战。
他也接得特别迅速,“祝寿放漏价150万。”
“降一口100。”
“成交。”
云裔掏出手机,完成转账。
警卫室的保安见二人打开行李箱后,又打开手机,怕是交易什么保护动物,心中起疑,朝二人走来。
赵子平见状赶紧盖上行李箱,拉上拉链,拍拍云裔的肩膀,说,“到家帮我问爷爷好。”
云裔盖上后备箱后,直奔驾驶室发动车子,祝罗也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
山谷的云,越卷越黑。
转过不知道第几个弯后,路平坦了许多,暴雪像棉花块砸下。
云裔缓缓靠边停下车,对副驾的祝罗说,“后备箱怎么没关好啊,你帮我看下。”
祝罗二话不说,推开副驾车门,跳下车。
见他转身向车尾走去,云裔迅速起身关上副驾的门,脚下猛踩油门冲出去。
听见车踩油门的瞬间,祝罗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露出魑魅狂狷的笑,终于解脱了,终于不用再装老实人,这一路他真的太他妈想笑了,都快憋疯了。
韩家薇络,越来越傻了,居然花五十万,雇他来对付这么一个弱鸡女人,一路上还得给她编“坟群”的故事,哄着她先睡一会。
他在暴雪里,扯着阴湿的笑,不急不慢地把手伸进上衣的口袋,掏出自制手枪,原本的眯眯眼因嗜血杀气,而变得阴鸷狭长。
枪的瞄准镜,在车的油箱和云裔的头之间,来回切换,他犹豫着,是先爆头?还是先爆车?
按照以往韩家薇络的性格,多半是要爆头,但不知道她未婚夫具体什么安排。
雇主没交代清楚,抓死的还是活的,只好打给对方:“hi,你需要留活口吗?”
电话瞬间就被接起,低沉冷淡的声音传来,“什么?”
“这女人开车跑了,你要不要活口,赶紧的,只有一次机会!”
云裔的车速极快,只要转过弯,就有了山做掩体,很难再射中。
“放她走。”
“啊?货不要了?”
“不要。”
“这你自己选的,拿不到货,钱一分不退。”
“你敢伤她半点,就等死吧。” 雇主挂掉电话。
赢她,很简单,但打死她,真不至于。
*
暴雪渐渐盖住山路,前面一辆摩托一闪一闪,亮着警灯。
待靠近了些,警察拦住她的车,检查过身份证后,告知该路段已因暴雪封山,尽快去前面,两公里左右观景台处调头驶离。
观景台前,海拔七千米的雪山群峰,凌厉耸峙。
她见识到了这个星球山峰,最纯粹的终极形态。
第22章 你未婚夫,没教你接吻?
车前方的视野,只剩下苍凉覆雪,远处青山重重,无一丝一毫人烟,静谧得像孤独星球。
云裔将车缓缓开入观景平台,停稳,降下车窗,在这一方窄窄车窗里,风起雪飞,片片坠落。
这里风大,她的发丝被吹得凌乱,从眉间滑过。她歪着头,靠在椅背,用手指向后梳理着黑色卷发。
她的车旁,停着一辆高大的黑色越野车,男人的手随意搭在车窗上垂下。
云裔点上一根烟,拿着便携式烟灰缸,向窗外的飞雪里吐着烟圈,看雪瓣坠落,烟圈被风卷向高处,旋转后消失。
车钥匙一转,仪表盘上,油箱指示灯亮红,怎样在没油的车里过一夜,是个好问题。
突然,轻含在她唇间的女士细香烟,猛地被窗外的人抽走,还不忘抢过她另一只手里的烟灰缸,粗暴地把烟按灭在缸里,扔向漫天飞雪,落入峡谷。
“哎哎,我烟灰缸,两千块呢!”
她诧异地喊着,抬头看向外面无礼的人。
看清他面孔的一瞬间,她心脏绽开丛丛茉莉,热流在血管里一股股流淌,竟连呼吸都忘记。
他站在风里,发丝拦着落雪,鼻尖微红,像天神突然降临。
她一时间将什么腼腆、内敛、矜持都抛到脑后,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把脸埋到他脖间,哭出这一路来的心惊胆战。
“山泽......你怎么在这!!”
他出现,一切事情就都不一样了,不用决心露宿风雪、不用担心祝罗持枪追上来、也不用担心玉雕思惟被抢走。
山泽倒是对这次的相遇,并不感到惊讶,只是侧着头,愠怒地质问,“捡捡,看不出来啊,好的不学学人抽烟!”
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站在她的车窗外,挺拔高大,唇上的血色不多。
云裔坐在车里,仰望着他的眉宇,和黑色领口托起的下颌线。
恍惚间,也许是暴雪、也许是雪山、也许是暴烈的风,给了她胆量,她做了件一直想做,却不敢的事情。
她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上身朝他探出车窗外,他下意识地手心向上,怕她跌落,双手托住她纤细的手臂。
而云裔却趁他不备,双手高高地伸出,将整个上身的重量压向他,勾住他的脖子,摸索着柔滑温热的皮肤,手上微微用力,往下一拉,热热的唇就顺势迎去,贴上他的喉结。
她双唇微张,舌尖游走,浅尝着他的味道。
一直以来,他身上的暗暗浮动的香气,都对她有种诱惑力。
燥热的皮肤,混着冰凉肆虐的暴雪,山泽的上半身紧绷着,睫毛颤动,眼底里的光,像春天刚融化的冰川,流淌回旋着。
在她湿热的鼻息下,他的喉结随吞咽轻轻滑动,耳廓涨红一片。
片刻,她又仰起脸,目光盯着他的唇,渐渐靠近。
他垂眸,看她要怎样亲上来。
她的唇在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他低头俯身,想让她亲得深入自在些,可她却猛地向后抽离,眼神溜溜转着,满眼含笑地向他撒娇,“现在,闻出来没有?”
他反应过来,想亲回去的时候,她猛地打开车门,跳下车走向后备箱。
车门撞在他身前,把他从遐想中撞醒,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传来一阵剧痛,但他忍了下来,没有声张。
生理性疼痛渐渐消散开,他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脚步,感觉自己枉活了这些年,居然被女人轻薄戏耍到满脸通红。
想想又有点气愤,她在哪学的花招。
她并没有看见身后的男人,那一脸忍痛和不甘的表情,自顾自地说着,“山泽,你今天是真幸运,你家丢了几十年的东西,我给你找回来了。”
她将那件北齐·汉白玉雕思惟菩萨像抱在怀里,来到山泽面前邀功,眼神热烈真诚,像稻田里飞奔向主人的快乐小狗。
随后又到后备箱,拿上行李放入山泽车里,自觉地爬上山泽的副驾。
他自嘲一笑,将观音收到后座,打算到酒店再细细观摩。
原来,她本就是买来送他的。
他这一路,冒着暴雪,赶了凌晨的航班追来,还差点爆了她的头,炸了她的车。
这个祝罗,也根本不是什么钱币贩子,他叫白嘉谊,祖籍漠川,是薇络家长期合作的尼泊尔雇佣兵,在国内叫高级安保。
真的祝罗,现在被绑在家里,嘴里塞着拖把布。
在她的热烈真诚面前,他的算计像个小丑。
*
山泽的车,暖和舒适,内饰也豪华,车里浸着熟悉的香味。
像是回到了熟悉的西南老宅,在氤氲着水汽和花海的庭院里,闭着眼睛听雨,听落叶,听时间静静地淌。
“上次的轻轻茉莉,你还没用完?”云裔眼神上挑,看来他是真喜欢这款香,出来旅游都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