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将镜头怼近那个石块，让主播能看见字。
云裔眉头一皱，立马双手捂住屏幕，“哎呀，不看不看，这东西不看。”全身的细胞都在拒绝。
李灿诀见云裔反应这么强烈，轻声问周时年，“这啥？”周时年摇摇头，眼神清澈见底。
“你家不是要开博物馆，这都不认识？”
他转头轻声问山泽，“这什么啊？”
山泽淡定地说，“明代墓碑。”
屏幕里传来大哥的笑声，“好，我们看看别的。”说着，继续往前走，镜头晃动着，“小云主播，你看这些物品是干嘛的？”
云裔的眉心又皱起，“大哥，镜头往左边一点看看。”
大哥嘴里念完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后，就坚定地把镜头往右边照了一点。
算了，大过年的，云裔也懒得纠正。
他觉得哪里是右边，哪里就是右边，不重要，她凭刚才地上的石制香炉也能猜出来，这些是祭祀用的。
“好的大哥，您这地上的宝贝，是祭祀用的。还有别的要看吗？”
她想看点阳间的宝贝，而不是天天在镜头里看墓看坟，更何况，这里一看就是个乱葬岗，历朝历代的鬼都有。
连麦大哥，带着屏幕里的七万+在线观众，晃晃悠悠，继续往前走，“哎呀！哎呀！”
两声尖叫，一惊一乍，停在一个大概三十厘米大的石像面前。
屏幕里，野草大概到小腿的高度，里面分布着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各种石像，有的已经风化严重，只保留下轮廓，有的面容狰狞像是东南亚高棉艺术......
“小云主播，你看啊，这边草里全是石像！”说着，把镜头对准一尊已经风化得面目全非的石像，“您看这是哪个朝代的？”
云裔已经知道这是哪里了，避开他的问题，反问起来，打探对方的底细，“你没事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我住在这里的，过年，碰碰运气。”
对面大哥，嬉皮笑脸，接着问，“主播，您能看出这些石像的朝代吗？我热爱，我想多学习，多进步！”
“热爱什么？”
“热爱这种户外学习的刺激感。”
这种人，感觉就是那种很经典的群体：白天假装守护，晚上下水盗墓。
镜头四处旋转着，云裔轻叹一口气，抿着嘴思考了许久，抬头问，“大哥，我可能已经猜到你在什么地方了，你那，是不是四个字，叫古什么岭？”
“对，应该是你说的那个岭。”
这个问题，看似是问大哥，实则是在问山泽。云裔抬头看向不远处，墙边椅子上，穿着深灰色衬衫的男人，抬起目光，点点头。
屏幕里的地点，叫古鬼崽岭。
鬼崽岭位于南婺境内的一个小村，是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那里有春秋战国以来的石像，主要由秦汉魏晋时期、唐宋、元明清时期的雕刻组成。
有士兵像、文武百官像、男女老少像，是古代祭祀遗址，也有传闻说岭下有春秋大墓。
云裔沉默了片刻，“大哥，我劝你现在就赶紧回家准备年夜饭吧，你在的地方，现在是文物保护单位，里面的石头，个个都受法律保护，不能随便捡走。”
大哥的镜头，对准一尊一人高的石像，看起来像南北朝时期的衣着帽饰品。
主播耷拉着脑袋，苦口婆心地劝着无知者无畏的大哥，“回家吧，好吗？”
大哥还是不死心，“小云主播，这边有个谭，水一会儿涨，一会儿退的，还会冒泡泡，听说底下有春秋大墓，你知道是真的假的吗？”
云裔面如死灰，“我不方便知道。”
大哥说着，“我带你去看看。”
“我不看。你胆子真大，也不怕撞邪。”
话音未落，屏幕左下角就突然出现两个幽幽的绿点，连麦大哥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啊啊啊地跑走，屏幕剧烈晃动。
把云裔吓得身体后仰，眼睛一闭，手臂一抖，碰掉了爷爷桌上的一个什么物件，随着屏幕里的惨叫声，地上传来清脆的瓷器破裂声......
清脆干净的破裂声，传到云裔的耳边，诉说着她打碎的东西，至少是个官窑，怎么也能到大清。
爷爷的桌面不养闲物，她是知道的。
破碎声也吸引了书房的其他三人，云裔在直播，不方便弯腰捡。
周时年上前捡起地上的碎片，在她眼前晃过，云裔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扫了一眼。
一个碎瓷片，釉面透润莹洁，色泽淡雅，还特么绘着婴戏童子图，是乾隆爷的审美。
她现在面临一个难题，该怎么跟爷爷解释，这个斗彩瓶是被周时年或者山泽打碎的。
云裔以为连麦大哥遇到危险，头往屏幕里探了探，“大哥，要帮你报警吗？”
“啊——啊啊啊，七月爬！是七月爬！”
屏幕突然变黑，周边也安静下来，连麦断掉了。
云裔被气笑了，这大哥这么小的胆子，还学人家户外探险，还鬼喊鬼叫，害自己搭上一个清代乾隆斗彩瓶。
等第二位连麦人的期间，她见评论区刷起屏，大家都在问关于【七月爬】的问题。
【七月爬是什么？】
【卧槽，西夏诅咒里的七月爬？】
【七月爬不是已经死了吗！】
周时年和李灿诀面面相觑，也想知道答案，虚着声音问山泽，“七月爬是什么？”
山泽看着那求知若渴的眼神，对着他俩发出一声，“嘶~”。
云裔则是正经回答着大家，“七月爬，指的是蛇，因为蛇常在七月出没，故被赐名为七月爬。”
评论区居然有人提到了西夏文明，厉害！云裔觉得“七月爬”和“西夏”的故事挺有意思，就讲给大家听。
“公元1038年，党项人建立了西夏，在他们的文化里，七月爬代表一种诅咒，就是传说中，西夏王朝埋藏在贺兰山的千年之咒，也叫闪病。
据说症状就像我们现代的破伤风或者病毒感染，古代没有抗生素和免疫球蛋白，也不知道病毒感染。
战场上的骑兵，如果莫名其妙死于轻伤，就认为，中了西夏党项人的七月爬诅咒，由当地人用“送鬼”之俗安葬。”
说完，云裔还谨记主播培训时的标准流程，无缝衔接，感谢起送礼物的粉丝们：
感谢用户1073963宝宝送来的小游艇。
感谢ARES77送来的小心心。
感谢一本日记送来的冰镇西瓜......
第25章 青梅竹马，敌不过天降
“小云主播您好，我搬家的时候，找出来一点钱币，麻烦您帮看看，能值多少钱？”这位连麦大哥，憨态可掬。
“额，你不是搬家，是搬山的吧？”
连麦人的钱币，是大明崇祯通宝，一眼水坑货。
最近，云裔感觉捅了盗墓贼窝，总是坟啊墓的。
“好吧，确实不是自己的家，搬得是长辈的家。”连麦大哥呵呵笑着回答。
“嗯，咱们长辈，明朝的。”
她神情淡定，一本正经地鉴宝，一米七的唐三彩，满盘铭文的青铜鼎都见识过了，现在看什么都波澜不惊。
古钱币存放的不同器皿不同环境，会导致随着时间的变迁，包浆各不相同。
常见的包浆可以分为三大类：水坑、熟坑、生坑。
生坑是刚挖出来没多久的，甚至带着土，熟坑是挖出来很久并流传过。
连麦大哥的这些钱币表面呈灰白色，钱体并无太多水垢，质地疏松，应该是长期在砂质水里浸泡，水流轻微冲刷导致的。
连麦大哥耳朵认真听着，手上却忙着拿起一个深灰色的破旧香炉，大概也就巴掌大小，问云裔，“主播，您再帮我看看这个。”
大哥应该是个老粉丝，主动将香炉翻过来，镜头对准底部，斑驳起皮的底上，苍劲有力地刻着：大明宣德年制。
“咱们祖上，跟明宣宗朱瞻基认识？”
“不熟吧。”
“噢噢，我看也不熟，您这炉是清代的高仿。”
“那值钱吗？”
“不怎么值”，云裔拿起爷爷书桌上的计算器，按下3000，“给你过年祝福价，这个价格满意吗？”
“满意满意。”
“那下播之后，我会在山城博物馆的后台私信你哈。”
书房的雕花木窗外，雨滴从青黛瓦檐坠落，被屋檐下的矮松与青苔吸收，雨停了。
远处，山色空蒙，让人神往。
*
云裔匆匆想下班。
“三十分钟的时间过得很快，我们今天再连最后一位就下播，希望下一位大哥，给大家带来稀世珍宝，为直播间的朋友们带来一年的富贵兴旺！”
本是一句祈福的吉利话而已，云裔没当真，但第三位连麦大哥当真了。
镜头翻转，桌面错落地铺着十几个银币，“小云主播你好，麻烦帮我看看这些银币。”
说着，随机拿起一枚雕刻着麦穗的钱，云裔说，“哥哥你这枚，先放在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