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不太聪明的眼神,和红红的脸颊,这才意识到不对,飞天茅台毕竟53度,酒的后劲上来了!什么冰凉爽口,都是骗女人多喝几口的。
不怀好意的笑,出现在应锦的脸上。
在山泽看向他时,抿嘴憋下来,装作一脸认真地举牌,甚至,他都没看现在的拍品是什么,不管是什么,都没山泽的笑话好看。
*
山泽索性带云裔溜出去,走走散散酒气,逛四周零散卖家的摊位。
上次在京西鬼市,云裔和山泽分头逛,她被摊主们报天价调戏。
这次她学乖,背靠大树好乘凉,就黏在山泽身上。
一块——泰国陈年茶饼,报价折合人民币,八万。
“五百!”
旁边一向沉稳的男人,都被她不要脸的砍价震惊到,想捂嘴已来不及。
她眼神飘忽,挽着山泽的手臂,借着酒意变成“云大胆”,大有狗仗人势的感觉。
卖家脸黑下来,面露凶光。
陈年茶饼拍卖骗局又来已久,山泽本不必拆穿人家,忙说,“你这茶饼不是陈年的,是今年的。”
卖家当场被戳破,不便继续黑脸,只沉默着等下一个“有缘人”。
一组——东南亚XI船币四件,报价折合人民币,五万。
“五......”
这次山泽眼疾手快,趁她没喊出五百二字,把她捂嘴拖走。
一件——民国粉彩花鸟纹小瓶,报价折合人民币,十万。
“五百!”
她的报价可以用嚣张跋扈形容,卖家闻见酒气,直接黑脸,“你是不眼瞎?”
“你这黑窑子出来的五毛货,谁买谁眼瞎!”山泽怒目回怼,拢过她的肩。
即便是微醺状态,她的眼睛也保持着专业鉴定的水准,光凭借肌肉记忆就能排除掉假货。
但整个场子,真没看到一件真品,她停下脚步,茫然四顾,怅然若失,皱着眉宇,仰头对山泽吐槽,“诺大的丽松鬼市,居然一件真货都没,贼还不走空呢,哎。”
“正门口,你那两位小老乡,不买回去吗?”他笑。
“?”
她这才注意到,进门的左右两侧,各一只青狮吐瑞石雕座屏摆件,是明末西南白族石雕艺术,纹理细腻,质感舒适,山泽认证,保证是真品。
可惜不卖。
*
回到酒店,已是凌晨。
电梯门关上,密闭的空间只剩下二人。
她睡意沉沉,头后仰着靠在电梯墙壁,放任意识沉沦,双手向后撑在扶手上,山泽的视线向下,盯着她湿润的唇。
他忽然开口问,“捡捡,茉莉飞天酒,好喝吗?”
“好喝,早说给你尝尝。”
“现在也不晚。”他俯身,想要顺着视线吻上那片唇。
不巧,电梯门开。
十楼,楼梯导航层写着:赌场。
一个衣着暴露、身材姣好的亚裔美女,和周时年互搂着,踉跄着撞进来。
撞向云裔的方向,山泽伸手带力,把她拉进怀里。她顺势闭上眼睛,靠在熟悉的味道里,闭眼回到西南世界。
而周时年也晕乎乎,并没在意电梯里都有谁,只是手张开按在火辣美女的胸前揉搓,耳骨钉在电梯灯下一闪一灭冒着寒光,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
之前张律师说过:周时年海外豪赌泡妞。
真舞到正主面前,才发现“纨绔子弟 ”一词,可以如此具象化。
等周时年看向电梯墙边站的云裔时,山泽伸手拢上她的肩,挑衅的眼神盯着他。
不过他并没有接收到山泽的挑衅,因为他根本就没清醒,还醉着呢。
“上次电子照片,你还没发我。”
她眼神迷离,抬头看着他的下巴和鼻尖,迷迷糊糊地说。
“还记得呢。”山泽吐槽着她的记仇,还是美滋滋地打开手机。
但当他点开手机微信消息时,脸色骤变,面部表情复杂到,很难用一两种确切的形容词来描述。
“捡捡......”
“?”
“你父母的车找到了,明天到西南平江。”
“好。”
此刻,她酒醒了,意识无比清醒,但不敢睁眼,装睡着。
人总在接近真相的时候,最胆怯。
第31章 高棉微笑,诡异死局
记得刚上初中时,云裔父母有段时间沉迷研究高棉艺术,也陆续在东南亚收到不少石像青铜像,经常平江曼谷两地跑,索性运了一辆车去曼谷。
即便父母已经离开,那辆灰色的车在机场好好停着,落满灰尘,等着她长大,去接它回家。
舷窗外的风景,从小岛变成海洋,再变成森林和城市,她只麻木地看着窗外,风景入了眼,却没入得了心。
她心里一直都在调整思绪,几次红了眼眶,又淡去。
“来自中国的游客,乘坐酒店的直升机出海,遇上极端热带风暴,不幸遇难。”这么多年,那则新闻再也没在她脑海忘掉。
现在只是去见他们的车而已,留个念想。云裔第一次感觉丽松岛这么近,刚起飞就落地。
山泽起身,搬下行李箱,她没有行李只有一个大包,已经放在他的大行李箱里,只起身戴上墨镜,跟在他身后,麻木地走着。
两人走在长长的出站走廊上,他脚步放慢很多,配合着她的速度。
其实,那次在日料店,云裔提出让他帮忙找父母停在曼谷机场的车,第二天,他已经联系人去找了。
居然找了一周都没有消息,如果车好好地停在机场,那根据她发来的图片,不出一周,车就能运到平江,山泽当时隐隐觉得事情不对,但没往恶性事件上想。
而现在,前前后后将近半年才找到车,是因为它根本不在机场,而在一个不正规的车辆报废中心。没有车主,没有报废流程,没有去向。
因为这辆车是被警察拖过来的案件车,他们在查到车主身亡的进展后,就把车拖进报废中心。只是在那放着,放了这么多年。
她做了心理准备,但是没做这么多。
灰色的车,损坏严重,满目疮痍。
车的前挡风玻璃受到重击,呈蜘蛛网状掀开,主驾真皮座椅的头枕,被捅穿多处,两侧车门都有暴力破窗痕迹,驾驶侧车身,多处弹孔。
这么多年过去,她接受了父母的离开,也接受了“生命中的全部偶然,其实都是命中注定”,这种说法。
但,现场这么惨烈,让她怎么再接受“命中注定”这种自我安慰的说法?
愤怒与不可置信、心疼与委屈害怕,充斥着她的眼底,将眼眶晕染成暗红。
她只觉得从后背到后脖颈,一阵阵发麻,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两颊也像被电流涌过,“后备箱,看后备箱.....”
父母每次收货回到家,车停在门口的青石板小路上,掀开后备箱,里面就有满满当当的盒子,还有给云裔带的小玩具。
后备箱倒是没有损伤痕迹,里面有两个整齐的空盒,大约三四十厘米的样子,里面凌乱地散落着一些卡片,上面的微笑四面佛像,也叫“高棉的微笑”,早已褪色发灰,只剩轮廓,但仍诡异精绝。
巨大的耳鸣声钻破头骨,刺向神经,她说不出话,闭上眼睛全是关于刀尖弹孔的联想。
山泽察觉到她过载的情绪起伏,掰过她的肩,“捡捡,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没有回应,只沉浸在痛苦里。
他从口袋拿出备好的药,取出一片,放入舌下。
上次接她出警察局,她吃的控制情绪的药,就是这种。
药物阻断情绪,效果来的很快,她剧烈起伏的胸腔平复下来,忍着哭腔,祈求着山泽,“把车......藏起来,不要告诉爷爷。”
无能狂怒,在胸腔嘶吼,明知至亲离世疑点重重,却不知该怎么办,报警恐怕也无济于事,他们突然去了另一个世界一定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
“副驾没有明显缠斗痕迹,很有可能当时副驾没人,我把车带回京西,做痕迹分析。好吗?”他觉得事情也许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糟糕。
她无力点头。
本以为父母没收到高棉造像,但现在看,他们是收到货后遇到意外。
他们既然收到货,为什么不直接回来?
为什么在这么恶劣的天气,坐直升机去什么地方?
这么大的空锦盒,里面的高棉造像去哪了?
他们一生积德行善,安安稳稳搞收藏,清清白白做交易,怎么会招来杀身之祸?
解开谜题的关键,在造像上。
可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查,只颤抖着手,在手机里找出一张照片,两座三四十厘米的高棉那伽护佛石雕造像。
看清照片上的那伽与神佛时,山泽的眼底闪过0.01秒的世界坍塌,但很快恢复平静。
可即便只有那转瞬的一丝情绪,也被云裔敏锐地感受到。她的药阻断情绪,但不影响感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