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一定知道什么，但可能是不确定，可能是袒护，可能是利益攸关，他没说，她也没再追问。
*
飞机落地，手机里弹出十个未接来电。
京西的生活节奏很快，云裔没来得及回学校，先赶去德昼见李灿诀。
他丝毫没觉得山泽和貔貅一起进来有什么不妥，一门心思只关心事业。
“之前答应好的电台采访，一直延期、延期、延期，你们是明星啊？还是什么外国政要，啊？这么大的腕，市电视台都请不动你们？我挡不住了哈，你俩既然回来了，受点累，这周就安排上。”
小助理站在旁边陪着挨骂，抖抖霍霍，把打印好的采访大纲，交到云裔和山泽手中。
并小声叮嘱着，“电子版发您邮箱了，只剩一周准备时间，妆造也需要自行准备。”
妆造完全不是问题，乐僖是美妆穿搭大网红，专业鉴宝知识她不懂，但是谈起服装搭配和造型，她堪称米其林三星大师。
采访大纲密密麻麻，问题很走心，都是问到云裔心坎上的话题：
【私人博物馆靠什么盈利？】
门票收入，文创开发，藏品交易，她想不出别的，脑子里全是车身的弹孔和被扎破的真皮座椅。
专访地点，选在德昼顶层的小展览馆，她去过。
山泽低头翻看着本季德昼大拍的拍品图册，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银丝眼镜下散着怠倦感，肤色苍白，严谨稳重地让人觉得陌生。
他只是坐在沙发那，就有一种压倒性的气场。山泽也不过三十岁，但总是显得沉稳老练，
她心脏砰砰跳动着。
见有人进来，他抬眼，对云裔和乐僖点了一下头。
灯光和场景已布置好，云裔面色苍白，坐在摄像机前，继续准备着问题大纲。
乐僖端着一大盘腮红，拿着拳头大的刷子，走上前来，吐槽着，“山泽总，虽然帅，但是真高冷，一点也不像大家说的daddy！”
说着，手腕在她脸颊轻扫几下，气色就提亮了不少。
主持人端庄优雅，坐在云裔和山泽的对面，访谈按照原本的提纲进行着。
话题主要围绕着京西文旅项目、山城博物馆、直播形式，三大关键词展开，山泽作为主访谈对象，娓娓道来，介绍着山城的历史、发展。
“目前主业务经营，还是以传统的展览模式，与新型的直播相结合。”
说到直播，主持人的脸上荡开笑意，话锋一转，看向云裔。
“听说，咱们小云主播，本身也是云溪博物馆的继承人，那两个馆之间，存在竞争关系吗？”
这题提纲上有，背过。
她挺直腰背，学着山泽淡定沉稳的样子，谈吐从容。
“两个博物馆的文化，其实出自一脉，山城和云溪博物馆经营的初心都是对传统文化的守护与传承，谈不上竞争，甚至我们有的藏品还是山泽先生捐赠的。
但也各有千秋，山城的历史更悠久，规模更大，是典型的综合博物馆，云溪的藏品侧重于西南民族特色，例如传统非遗，辅以常规展品。”
“那赚钱吗？”主持人狡黠一笑。
她强忍住快要脱口而出的“赚个毛”，保持知性，一本正经地回答。
“短期内的经济效益并不突出，当前比较注重内容价值的输出，长远看，这比经济效益更值得。”
“那小云主播，您毕业后，会继续留在山城发光发热，还是回西南经营云溪？”
这题提纲上没有！？她虽然表情淡定，但眼底尽显慌乱。
冷场，将近半分钟。
在她憋红脸之前，山泽低沉有力的声音传来，“去年底，西南平江市文旅已和云溪博物馆接洽文旅项目，京西市和山城既是支持方，也是投资方，未来小云主播，会为多方合作做重要支撑。”
主持人弯着眼睛，以标准的商务微笑看着山泽，高频地点着头。
废话文学，博大精深。
而当事人，云裔一脸茫然，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话题回到山泽和山城上，她才终于放松下来。
直到主持人又临时加戏：“好，我们知道，山泽先生和小云主播，两人在网络上的热度一直很高，那本次访谈的尾声呢，我们看一下在线网友们的问题。”
【两位的择偶观是什么？】
主持人念完问题，笑得合不拢嘴，问出了她的心声，“山泽先生，您先来吧。”
云裔也偷瞄着他专注思考的样子。
这个问题，她一直很好奇。
在人后，两人已经是亲过抱过的关系，他也会给到关心和爱护。
但人前，他从未坚定地选择过她，甚至两人都会刻意避嫌。
他单指轻推银丝眼镜，目光变温和，像初春里平静的水面洒上日光，柔光闪闪，“我相信缘分，一见钟情。”
？！
“这和您的性格很不像，您看起来稳重谨慎，在择偶上这么冲动吗？”主持人万万没想到。
他倒是笑得和煦，“不冲动，比较克制。”
主持人想再问下去，但时长有限制，只好迅速问云裔，“你呢？”
“山泽总就是我的理想型。”
“小云主播，还是那么幽默。”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开玩笑。
*
结束后，乐僖和云裔还要回学校上课，离开时，山泽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云裔，你等一下。”
待乐僖关上门后，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痕迹分析出了20%的结论，车内只有一人的血迹，DNA对比后，不是你父母的。”
她眼睛亮了，唇角上扬，也许是别人偷走了这辆车，遇上了仇家，发生了意外。
“能找出是谁的血迹吗？”
“能，在找。”
刀没有砍在自己的爸爸的身上，妈妈也不在车里，是神明的照顾和救赎。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像他一样语气低沉，不带情绪地问着，“高棉那伽护佛石雕造像？”
沉默......
她知道今天等不到答案，主动告别。
第32章 破烂之夜，睡招魂墓
城市人群，熙熙攘攘，不论是在巴士地铁里冷脸麻木，还是在酒馆咖啡厅里暧昧地笑，很多人本质是空心的，至亲不亲，好友没有，静下来就抽取孤独盲盒。
而在粉丝眼里，云裔就像每周见面的“电子好友”，和大家在见面的几个小时里，真诚快乐，热情奔赴。
7点半，云裔直播上线，还没说话就被粉丝们起哄。
【孩子出息了，都上电视专访了！】
【采访时，怎么人模人样起来了？看得真不习惯。】配上一行狗头表情包。
【不是，我云，你在直播间那桀骜不驯的小样呢？】
【斟酌用词，可把脑筋烧坏了吧？？】
【还指望你凉了去擦边，现在好了，根正苗红！】
【孩子支棱的样子让人陌生！】
条条评论，刻薄亲切。
才半年多，大家已经这么熟悉了。她看得咯咯笑，心里暖暖地，眼睛弯弯，酒窝甜甜，第一次在直播间有了归属感。
像往常一样，云裔吸了一大口轻轻茉莉冷萃后，屏幕旋转着弹出紫色嘉年华，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特效声，下面一行小字提示着“周时年送出66个嘉年华”。
开始连麦。
第一位连麦人，是个气色一般，有点瘦黄的小哥哥，双击反转屏幕后，桌面零散地摆着几十个古钱币。
每一枚都散发着流水线工业模板味，云裔仔细从屏幕上选出一枚，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真的币，说，“把那个乾隆的拿起来看看。”
小哥刚拿起乾隆通宝，她就看见钱币上整齐的现代做旧工艺，“行了，假货，放下。”
“那再看看别的。”
小哥拿镜头扫着桌面，不小心扫到腰上的钥匙扣，上面整齐地别着四枚铜钱。
主播面色平静地提醒他，“大哥，腰上挂着的铜钱，也拿下来吧，贵妃之币、马嵬通宝，这两种币要是真的，就载入史册，进国家博物馆了。”
评论区的粉丝的嘴，也日渐淬了毒：
【今夜破烂王】
【载入屎厕】
目前一眼扫过去，没有一个真的，都太新了。
对面人不死心，起身走到书房，直奔五斗柜，打开五个抽屉，里面全是塑料盒包装好的铜钱，整整齐齐排列着，一眼望去，至少上百个。
主播也很有耐心，一一看完连麦大哥拿出来的钱币。
但是结局都一样。
假的。
【本想封你当今夜破烂王，但你表现太突出，恐怕要晋级成年度破烂王了。】
小哥哥格局很大，即便是看到了评论区粉丝们的调侃，也一直都笑呵呵地。
随后，从书架顶上，取出一个藏青色粗布包装盒，里面放着三枚九年精发袁大头，“再看看这三个品相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