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头太酸,她强行忍住想痛哭的冲动,把手里攥得快化掉的两片药,放上舌尖。
苦味在口腔四散开,但她觉得不够,又颤抖着手,抠出两片含在舌底,重重地摔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
如果可以,能回到初遇的那天就好了。
她会藏起心事,和他以正常世交家哥哥的方式相处,看他恋爱、结婚、生子,远远看着他的人生,不再参与。
偏偏这一生的意外,没有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如果没有山泽,她也许会尝试接受痞帅多金但花心的周时年,把周家当做倚靠,将云家的产业交给公公周建臣。
自己做个养尊处优的阔太太,闲时就去搓麻将做医美,和乐僖一起去南极北极,南沙北欧,今天危地马拉,明天加利福尼亚,人生课题只有享乐。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山泽以身入局,带她看见了人生无限的可能性,云家未来的更多可能性,让她想把西南云氏这一脉的文化传承下去,发扬光大,让世界都看见。
让她想代表文化产业中的女性,一步步上桌。
不知何时,云裔的后背,被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温柔有力。
她闭着眼睛没动,享受了一会这样的久违的安稳感,才抬头,是阿姨蹲在床边。
山泽先生和捡捡的事情,阿姨多少是知道点的。上次山先生来,她本来准备的客用白被,早上来收拾房间,床上却叠着捡捡的粉色被子。
见捡捡醒了,阿姨没多问,只说着,“吃晚饭吧,做了你爱吃的乳扇,少糖少油。”
为了不辜负阿姨的好意,她起来稍微吃了一点。
*
几乎整夜失眠。
云裔一闭眼,就梦见灰蒙蒙的天、唢呐锣鼓喧闹、十里红妆飞速闪回等中式恐怖的诡异画面。
天蒙蒙亮,她走出门,没有想去的地方,纯碎是心里堵,想走走透透气。
一步一步,穿过青石板小巷,恍恍惚惚走到云溪博物馆,脚步停在云家祖宅的后院,那是父母生前,和她一起住的小院。
他们走后,很长一段时间,她根本不敢踏进来。
但此刻她抬头,从屋檐白墙看见西边升起一半的太阳,她特别特别想念小时候的时光,恨不得自己也和父母一样,永远停留在那段时间里。
储物间的老式铜锁开着,她伸手推开木门,蜘蛛网被扯断飘下一截,落在她手上,她没甩开。
圆滚滚的褐色蜘蛛,顿了一下后,匆匆跑开,躲进墙缝。
爸爸妈妈的遗物很多,这里是当年她和爷爷两个人,一起收拾出来的。
随机打开一个储物盒,没拆封的钢铁侠手办躺在最上面。
是爸爸出差带给她的礼物,包装已经褪色,她拆开外面的盒子,组装好,钢铁侠站在底座上,威风凛凛。
底座有点膈手,翻过来一看,是个隐藏的小拨片,她手指一捏,钢铁侠的两个手掌亮起两束光,照在她身上。
眼泪终于忍不住,她放任自己放声爆哭,十几年了,电池居然还没坏,还能亮,她明明记得爸爸说,这款不带灯光,怎么突然能亮起来!
“云裔,云裔,你在吗?”
前院传来的声音,熟悉,着急。
她不想失态,混着灰尘擦干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可惜擦不掉眼上的红肿的乌青。
但她没有走出去,而是背靠在门后,把门关上,祈祷他不要进来,不要发现自己。
直到声音的主人,推开门找到她。
虽然早就听出那不是山泽的声音,她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想象着走进来的人是他,像往常一样,毒舌地说:“吃不起饭吗?躲在这里吃灰?”
可惜,面前拎着早餐站着的人,是周时年,眼底涌着复杂的疼惜和诧异,和他今天白卫衣粗糙的造型,绝配。
他一手提着豆浆,抬起另一只手,停在她的脸颊边,想触碰,又缩回。
长得好看的男人,眼睛会讲故事,看狗都深情。云裔竟在他的眼睛里,看出隐忍克制的爱意。
她嘴皮翻动,山泽渣,眼前这个纨绔阅女无数,律师传言,他和异性的同龄人,认识即谈过,更好不到那里去。
果然,他只是随手扯下她发头顶粘的蜘蛛网,扔下一句,“脏死了。”
第38章 男友祭天,法力无边
老宅的后院荒废了很久,墙壁上的白灰斑驳脱落,空气里散着腐朽的味道。
杂草丛生,一片荒芜。
若不是受人之托来寻人,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周时年,恐怕都没机会踏进,这破败得像黑山兰若寺一样的地方。
他四下打量四周,视线落在落满灰的储物柜,虽没有嫌弃的意思,但眉头里有好奇的情绪。
云裔不想和他分享关于这里的一切,在他张嘴提问之前,先发制人:“你怎么来了?”
他从裤子的口袋里,拿出一方青色手帕,递给云裔,被她摇头拒绝,他当即用它捂住口鼻,小声嘟囔着,“不用拉倒,这空气里都是霉味儿。”
在她的催促下,才弯腰躲避着头顶的蜘蛛网,走到前院的对外开放区域,直起腰,移开手帕,敞开呼吸。
可能是把古宅和破房子相提并论了吧。
她知道周时年理解不了她对云家老宅的感情,便将老式铜锁挂在木门上,不与他计较,随便扯开话题。
“问你话呢?你怎么来了?”
“昨天下午,山泽哥突然给我打电话,再三拜托,让我来盯着你,还特别嘱咐,如果你情绪波动大,必须二十四小时守着。”
“谢了~”
“我还好奇呢,为什么要二十四小时守着?就算我愿意守,你也不愿意被我守啊?”
“对。”云裔用一个字,敷衍了眼前这个傻帅傻帅的人。
但心里难受,山泽一定是通过那板药,研究了对应的病情。
她心里嘲讽着他所谓的关心,想做盖世英雄,为别人遮风挡雨,到头来自己就是施云布雨的龙王。
*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云溪博物馆门口的检票口已打开,外地来的游客有的穿着羽绒服,有的穿着短裤,聚在门口拍照打卡。
一位阿姨猛地从人群冲出,拦在云裔面前,周时年下意识上前一步,阿姨只是笑得灿烂,“小伙长真帅哈,帮咱们拍个合影呗!”
他反应过来后,慌忙接过阿姨的手机,“可以的,您跟阿姨们站好。”
阿姨们穿红戴绿,嘴里连连夸着这个博物馆古朴,聚在云锡博物馆门口的石狮子旁边,举起红丝巾,飘在微风中,每人都笑得国泰民安。
云裔长叹一声气,调整呼吸,昨天居然为了男人喜不喜欢自己这种问题哭鼻子,真是脑子短路了。
可笑!
去他的喜不喜欢,爱谁谁,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百亿的富婆不需要爱情!
想到百亿家产,她甚至有点骄傲地背起小手,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
周时年见她突然状态变好,眉间露出淡淡的愉悦。
其实他出现前的几分钟,她确实在情绪崩溃的边缘,甚至有一点点极端的念头。
周时年还以为云家发生了什么变故,连夜订机票飞来,吓死。
刚才见她眼睛红肿,他有些担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看来,云裔还是他心里的理想结婚对象,情绪平稳淡定,智慧聪明。
想到她以后会是自己的未婚妻,眼里的欢喜更是藏不住,很自然地抬手搂过她的肩。
她敏捷地一个大跨步往前,挣脱开他的怀抱,语气坚定地警告他,“男女有别,保持距离!”
吃一堑长一智,这种暧昧模糊的美男计,太痛了!
上一局栽在山泽手里,她昨晚已发誓,再也不上这些美男的当。
云裔扪心自问,这半年来,沉迷在山泽daddy的魅力里无法自拔。
和评论区的大黄丫头们一起,在腹肌和人鱼线中迷失自我。
心里都是粉红泡泡,把脑子烧坏了,放着百亿家产不研究,研究一个男人喜不喜欢自己,想想就可笑。
千百年来,恋爱脑都没好下场,做狠人才是王道。她不是娇滴滴的女孩子,是扛起百亿博物馆的人。
今后,她的时间精力心血,每一分每一秒,都会花在自己身上,如今她是钮祜禄·云裔。
*
云裔和周时年,一前一后,晃着回去。
两个身影刚踏上巷子口的青石板路,大黄从门口狂奔而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爷爷家门口,站着一位衣着鲜艳的大姐,往云裔的方向翘首以盼。
她的皮肤是健康小麦色,耳边垂坠着约三十厘米长的耳饰,上面坠满彩色绒球,鲜亮醒目。
这是德昂族人独特的审美习惯,可她并不记得认识德昂族的人。
越走近,大姐的脸上笑容越灿烂,两颊点点的祛斑在晨光下质朴亲切。
云裔打量着大姐,迟疑着要不要主动打招呼,大姐率先开口,把手里的藏青色布袋塞到周时年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