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恶狠狠地把手机拍在大理石桌面,屏幕当场碎成网状。
手机里循环播放着监控画面,是山泽宽大魁梧的优雅背影,西装外套搭在手臂,把她按在墙上拥吻,画质清晰,连微微的喘息声都被放大。
周时年眼里闪着戾气的凶光,握紧酒杯的手颤抖着,“订婚以来,你当我是个死人吗!!”
他试图强压心里的怒火,但做不到,猛地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杯子重重地砸向云裔左边的墙,瞬间玻璃四散炸开。
“你和山泽在京西,在丽松岛眉来眼去就算了!我装看不见!今天在我家公然这样是什么意思?!这么一会会你们都忍不住吗?你拿我当什么???”
“你们要是互相喜欢就在一起,我祝福,可山泽哥,他有未婚妻,你这样倒贴算什么?!”
他苦笑着自嘲,“以前你叫他叔叔,后来叫哥哥,现在在我家接吻,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时年!你疯了?爷爷已经跟周叔说过,我们婚约早就废了,你不要在这叽叽歪歪!”
说完这话,她就后悔了,沙发上的人彻底被激怒,歇斯底里彻底疯魔。
踉跄着挥动着手臂,把桌面的上百杯香槟酒塔全部打碎,香槟四处溅飞,酒杯落地摔碎的清脆声混着酒流出的哗哗声……
他抓住云裔往沙发上一摔,她像个软枕一样飞出去,头撞上沙发背,瞬间吃痛,“周时年,你疯了!?”
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带着浑身酒气扑上来,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力量,让她所有的挣扎看起来都像挑逗。
“对!!疯了!怎样!!!”
他眼里充斥侵占的贪恋之色,一手用力捏着她的脸,发泄着怒火,俯身就粗暴地吻上来,“山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巴掌扇在他的脸上,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才停下,发丝上滴下的不知是水,还是汗......她趁机从他身下逃开。
只觉不解气,又把桌上的冰桶扬起,连冰带水,猛地从他头顶浇下去。
冰水顺着周时年的眉峰、眼睫、鼻尖与下巴,一滴滴落下,他恢复理智,眼眸含泪,双手圈上她的腰,颤抖着声音,“不要走。”
*
凌晨,京西的日式酒馆。
山泽坐在角落的藤椅上,白色亚麻上衣落满暖黄柔光,手指在杯底转动。
杯中薄如蝉翼的梨片在清酒中绽开,轻尝一口,梨香清甜,清酒沁脾,他抬眸问老板,“木村,这款酒叫什么名字?”
“就叫,别梨,刚取的。”
他轻挑了一下眉,“灵感来源于我?”
木村点点头,哼唱着:“轻弹一首别离,还在爱你。”
他顿了顿,面色稍微放松地扯下衣领,但语气也烦闷了几分,“我像失恋的样子吗?”
木村切完最后一片生鱼,端着和风小碟和一瓶清酒,从后厨走出来,用蹩脚的塑料中文回答老友,“像,很像”,银白相间的发丝,还是梳得一丝不苟。
像往常一样,木村从将一片暖白色宣纸标签,和一支极细湖笔,放在山泽面前,对他下巴一抬。
山泽熟练地提笔,于端砚石上,轻轻蘸取徽墨,在柔软的宣纸上用瘦金体,一笔一划地写下“别梨”二字。
撇如坚匕,捺如切刀,横画收笔带钩,竖划收笔带点,结体自然,笔力深厚。
和前几次一样,木村小心翼翼地捏起宣纸一角,对着灯光欣赏,眼里是对中式书法满满的喜爱。
他一直好奇,山泽这样高大魁梧的人,怎么会有一双这么会控制毛笔的手。
趁他不注意,木村提笔偷偷在标签底部,加上落款:From Wayne.
见好友因心事而愁眉莫展,木村抿了一口别梨,安慰道:“你们中国有句古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山泽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笑,唇间荡漾着痞气。
木村也玩味地勾着笑,说着塑料中文,“去你的俊杰,爱是秩序外的一瞬间。”
味道对了,缘分没有逻辑,不讲究公平,不在乎结局,欲望盖过理性,让人甘愿沉沦。
他沉声问,“木村,你以前追女孩,是怎么表白的?”
“bro,我单身。”
“但你有很多性伴侣。”
很难评,眼前这两个儒雅男人,岁数加起来已过半百,却一个是处男,一个从未爱过。
两人相顾无言了片刻,各自闷了半杯酒。
木村率先开口,“我不相信有人能抵抗你的魅力,爱不爱的,不行就先占有吧。”兄弟在他眼里,一直完美。
当事人也很困惑,啧了一下,无奈地微眯着眼睛思索,“一个圈子,不方便下手。”
山泽是个正常男人,在“占有”这方面,根本不需要别人提醒,如果云裔不是世交云爷爷家的孙女,不是从祖上就认识,即便她有婚约在身,他也会在烟花水鬼那晚就放纵自己。
可偏偏她是。
偏偏她又手段了得。他一次次感觉自己快憋坏了。
窗外风铎声簇簇,紧接着传来悦耳的铃铛声。
几位国际友人拖着行李箱,披着夜色进店。木村起身招待客人,眼神抱歉。
平日客人不多,今天特殊。山泽今日特意抽空找木村这个圈外人,聊些敏感的私人话题,小酌着清酒“别梨”,等他忙完。
*
雨声淅淅沥沥,他的视线落在竹窗外,松影池塘,涟漪圈圈圆圆,雨水将池边的青石,淋湿得发亮。
山泽的思绪回到团建那天,捡捡在山城的最后一天。雷声翻滚后,也下了这样大的雨。
凌晨,宾客早就离开,他喝多了几杯,在草坪的长椅上独自坐了很久。
捡捡不知从哪冒出来,也许是为了抄近道去门口打车,才走在湿滑的温泉边,一切就巧妙地如他脑海中幻想的画面一样,她脚下一滑,掉进深三米多的水中。
山泽轻轻叹了口气,脱掉外套,摘下眼镜,不紧不慢地跳进水中,捞她入怀,带到岸边,双手握住她的腰侧,只轻轻一抬,她坐上岸边,浑身湿透,低头凝视水里站着的男人。
衬衫沾湿贴在身上,肉色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只垂下几根发丝滴着水。
大雨落入温泉,在山泽身体边激起的水花像白珠碎石,四处飞溅,水雾氤氲,掩盖着水下发生的一切。
暴雨密集,像银河倒泻,落在脸上流下,让人睁不开眼,她腰上温热的手,增加了力度,握得疼。
闪电的紫色光亮划破夜色,只那一瞬,他们望穿彼此眼底的欲望。
他抬头视线直勾勾盯着她的眸子,散发着危险气息,挑着眉问她,“这样,算谁越界?”
心底如掀起海啸,她的语言系统瘫痪,只抬手挡住他的眼睛,“你别这样看我。”
直到李灿诀赶来,递来浴巾,高喊着:“我这没装避雷针,你俩快出来!要浪漫去别处浪漫~”
云裔怕被别人看见,扒拉着腰间的手,让他松开,而他并没收回手,反而加大了力度,她感到疼,忍不住闷哼之后,才松开。
能让山泽失控的几个瞬间,那天算一个。
*
十分钟,木村忙完回来,山泽面前的清酒别梨已见底。
“刚才我们说到哪了?”木村问。
“占有。”
这次,他低沉的声音里,带了坚定。
第46章 胆小山泽,晚清女鬼
项目可以不接地气,但不能接地府。
这个夏天,云溪博物馆迎来了历史上首个品牌创意策划团队,交出来的首个项目策划案,整个就是恐怖刺激,变态迷人,云裔反复思考后,还是觉得用之不敢,弃之可惜。
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她最终说服自己,自尊心在金钱面前算什么,拿出手机,主动联系那个在通讯录里置顶的渣男。
云裔:有一事相求。
山渣:见面讲。
云裔:?
山渣:登机中。
*
盛夏的傍晚,晚霞烧透,热烈得像一场世纪纵火。
老槐树停车场,山泽倚在车门等她,虽然还是穿着简单的深灰色衬衫,同往常一样儒雅清冷,但一眼看上去,与前几次见面时,大有不同。
但一时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也许是气质,也许是状态,也许是看她的眼神。
云裔嘴硬,偷偷藏起又惊又喜的表情,装作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走上前,仰起头,圆溜溜的葡萄眼,锁定在他一丝不苟的发型上,“这位叔叔,我找你是请教工作的,你穿得这么帅,来竞选男模?”
“不竞选,单纯勾引你一下。”山泽说骚话的时候,表情还是一本正经,路过的狗都要敬他三分。
见他双手插兜,一身轻松地迈开腿,她问,“你的行李,不拿下来?”
他停下脚步,转头俯身,眉头一扬,“怎么,欠我的,今晚着急还?”
明明是玩笑话,配上深邃的眼神,倒添了几分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