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平淡的眼底,染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室内灯光暗下,山泽看着席卡上写的云裔二字,侧身低头,“叫你捡捡,还是小云总?”
她仗着会场音乐响起,微抬下巴凑到他耳边,学着他私下不正经的样子,“叫老婆。”
而后,满意地欣赏着,他暗爽憋笑的样子。
他笑着想实践一下,却被拿着名片凑上来的几人打断。
先是客套寒暄,再是谈博物馆盈利方向,德昼未来收藏趋势,而他的视线频频投往她的方向。
几句对话后,山泽失去耐心,态度冷淡颔首,保持着基本礼貌,拒绝对话,“失陪”。
*
主持人乐僖,摇曳着身姿,云裔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避开与山泽的视线对视。
“让我们欢迎今天的嘉宾,国申矿业齐总、山城博物馆山泽、云溪博物馆云裔......”
按照拟定的流程,礼仪小姐将手上的剪刀交给山泽,云裔则是静静站在他身侧。
剪彩结束后,大家三五成群跟着导览逛博物馆。山泽有意无意地想避开人群聚集和喧闹,但被周建臣亲自陪着,去见宾客。
云裔安静地站在角落,表情平静,看不出特别的情绪波动,仿佛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不知什么时候,周时年悄悄站在她的身后,“要不要去看看你借我的展品,《神仙赴会图》?”
她眼睛一亮,“ 走,看看。”
“大型展品都在隔壁A栋,跟我来。”周时年顺势想牵她的手,却被她抬手撩发丝躲避开。
周家主楼外东侧,小池塘里,风蒲猎猎,雨后荷花清香弥漫。
阳宅前方有池塘似文曲之形状,主桃花。云裔上扬的嘴角根本压不住,怪不得周时年这么风流,原来是受祖上的风水庇佑。
上次在直播间连麦时,那些假龙袍已被撤掉,李灿诀带了山城博物馆一整个鉴定团队来,花了一个月时间,理清货品藏品,下架赝品。
这点云裔有些不理解,其实博物馆放些仿品是正常的,有些文物就算是收藏者,都不能确定它的真假。
但是周时年却隔着青花梅瓶的展柜,说:“山叔叔之前跟我爸说,文玩行业水浑,手脏的能暂时发财,只有干干净净才能走得远。”
“山泽的爸爸?”
“对。”不知为什么,周时年的神情有些落寞。
周家在江浙一带,已有百年基业,传承的是文化,只有干净才能代代传下去。
焦躁的手机铃声响起,周时年接了个电话需要离开,“你借我的画在二楼,你自己先去逛,我一会就来。”
*
诺大的展厅内,空旷沉寂,《神仙赴会图》在一面巨大的墙壁上,顶天立地,壁画精美绝伦,震撼到让人失语。
山泽双手背在身后,仰头与神明对望。
身姿挺拔,硬朗的轮廓间染着些许清冷。安静认真,疏离又专注,偶尔踱步,步伐沉稳缓慢。
她远远站在身后,望着他。
伴着布展光影,道教万神朝拜的华丽场景,跃然壁上。
众神侧目,衣褶疏疏密密动笔流畅,袍袖垂顺飘逸。 翻涌的云纹与诸佛的庄严辉映,一派佛国的恢弘气度。
多年前,这幅壁画流落海外枫叶国,是山泽和云裔的父亲斥巨资买下,辗转多地运回国,后来云叔去世,这幅画就一直在云家,没有人再提及它的归属。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迹,在壁画前驻足良久。
直到几位嗓门大的中年阿姨们从玻璃楼梯走上来,吵闹声刺破这里的寂静。
山泽一眼认出她们。
刚才,在主楼的电梯里,她们八卦着周家儿子的婚事,“听说周建臣家儿子,本来的结婚对象南方的云家孙女,这闺女和别人好上了,忘记是哪一家的。”
“京西山家。”山泽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传出。
游客阿姨们点头像小鸡啄米,“哎,对对,那个奸夫是京西人,叫什么来着?”
“山泽。”面对阿姨们竖起来的大拇指,他回以点头微笑。
游客对壁画不了解,看不出名堂,站在画前口出狂言,“这画上几个大和尚,有啥好看的?”
几个人见眼前的男人气宇不凡,就自来熟地扯着嗓子问,“哎小帅哥,又遇见了哈,这什么图?你认识吗?”
山泽面无表情,眼里是疏离和淡淡的嘲讽,“不认识,抱歉。”
与其耗费心力对牛弹琴,不如直接拒绝。
阿姨们自觉无趣,在楼梯口合影打卡,便又匆匆从玻璃楼梯下去。
空荡的展厅恢复寂静。
他转身走近,抬手就搂云裔入怀,低着头问:“捡捡,我不参加晚宴,跟我回京西吗?”
“不去,晚上有直播,明天回西南。”
他沉下脸,眉间轻蹙看向她,低声问:“有情绪?”
她冷冰冰回,“不敢。”
“张家的事情,交给我,你不要插手。”他昨天就已查清楚,张家这次是盗墓加恶性刑事案件判刑,按照道上的规矩,也没有救人一说。
她点点头,分明介意的不是这个。
“你新修的古宅,什么时候带我参观?”
“看你表现。”
他嗤笑,见四下无人,微微偏过头,手指揉搓,把玩着她的白玉耳坠,直勾勾盯着她的视线,“哪方面的表现?你倒是给个机会?”
她习惯了,山泽总是一脸平淡地说些不正经的话。
见四下无人,他又朝前迈出一步,把她逼到身后的墙角,两人的距离贴得更近,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熟悉的舌尖迫不及待地钻入她的唇间,吮吸侵略,气息交融。
她大脑一片空白,僵在那里,他的唇微热柔软,但有些事如鲠在喉,她手按在他的胸膛片刻,推开,眼眸幽怨,“渣男,你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前,能不能不要招惹我?”
可他的唇还流连着,“为什么总说我渣?” 本来他已经拒绝来参加仪式,但听说她来,他才推掉事情赶来。
见他不服,云裔拿出手机,亮出存下的山城博物馆的公司内部论坛截图,手指用力地一张张划过去,难听的话不堪入目。
【大瓜保真 | 山总与股东薇洛订婚疑似带球!】
【大瓜保真 | 某头部主播因知三当三被原配教训。】
【大瓜保真 | 爽,主播上位失败,狼狈滚回老家!】
“这些你都看不见吗?”她气性翻涌上来,眸中怒火跳动,音量都跟着飙高。
他皱眉,透着不悦,确实从未看过公司的论坛,伸手抢过手机,一张张点下删除,“我对你的心意,你感觉不到吗?”
她抿着唇,更觉得委屈,转过头不看他,倔生生地说着,“不到。”
一时,她赌气的眼神,他压抑的怒火,空间沉寂。
可山泽的工作手机却响起。
挂掉电话后,他情绪已恢复平静,有些不舍地捏了一下她的脸,“等我,处理好这些,我去找你。”
第45章 年上心事,清酒别梨
被周时年暴力地压在身下,挣扎不动时,云裔才知道男女间的力量悬殊有多大。
半个小时前,她愉快地结束今晚平平无奇的直播,数据凉地很稳,但乐僖的消息红点却疯长,“姐妹快来把周时年带走,他的酒不干净。”
“咋了,加春药了?”
“少看点小说,致幻剂,我在他隔壁包厢,看到了。”
乐僖是京西知名二代,多年混迹于酒吧夜场,在酒力加调料这些动作,她门清儿。
推开包厢的门,刺眼的粉紫色灯光高速旋转让人眩晕,大理石桌面上摆着十几层的香槟塔在光下闪闪发亮,庆祝周公子正式接手家族企业。
整个空间烟雾缭绕,与外面江浙宁静的梧桐街道,割裂得像两个平行世界。
云裔眯起眼睛,尽力适应虚幻的光线。
坐在黑色沙发中间位置的周时年,金发上别着墨镜,金色耳环闪着光,黑色衬衫领口打开,露出锁骨的纹身。
和白天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儒商后代,判若两人。
他仰头闭眼,靠着沙发,浑圆的烟圈从唇间吐出,上升,消失。在江浙的周时年,气场强大了很多,纨绔地让人害怕。
包间里男男女女大概十几人的样子,小弟们认出云裔,一脸流氓笑,“哎呦,大嫂,活大嫂,这不是我们每天点赞刷礼物的大嫂吗!!”
沙发上的人,半梦半醒间听见喧闹,眼皮轻掀,眯着眼睛认出来人,唇齿间发出声音,赶别人走。
“都滚。”
狐朋狗友们四散开,互相推搡着走出房间,“没看见大嫂来了,老大要办事儿呢,出去出去都出去。”
云裔在他面前,习惯了一副姐姐的样子,“你酒不干净,跟我回去。”
“干不干净和你有关系吗?”他眼神冷漠。
她愣在原地,以前的周时年虽然纨绔,但身上也有少年儒商的影子,现在是怎么了?